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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星辰指引之路(三) ...

  •   讲台上的男生个子高高的,头发带点浅褐色,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细长的眼睛冷漠而空洞:“我叫柳望,以后希望大家好好相处。”

      至此,全班四十五个人已经全部做完了自我介绍。在夏末结束后,天气开始放晴,可还是有无形的阴霾徘徊在校园的上空。

      柳望是一个孤僻的人。很多被这么人为的人最后都被发现是很好说话的人,可是柳望例外。他不是不善于和人打交道,是不喜欢和人打交道。内向而阴冷的他放学后总是一个人静静地躺在满是尘土和树叶的花坛,闭上眼睛的样子就像是死去了一样。

      “小望。”

      “烦死人了,快走开。”柳望坐起身,“我并不是你那个小学同学,不要再这样叫我了。”

      “那么就说说高一时你为什么救我吧。”

      “只是恰好撞见你和陆叶町在教室里鬼鬼祟祟的,作为学校监察委必须管一下。”

      “难道没有私人因素吗,小望?我去学校查过你的资料,小时候是在千善福音之家度过,公纪2201年至公纪2205年在回音巷小学度过,之后转入白河路小学读完六年级。”

      柳望眯起眼睛,流露出近似怨恨的神情,然后左手摘下眼镜就那么看着时未。时未一时间觉得他几乎就要做出过激的事情,可是下一刻他却直接起身走掉了。

      时未心里一阵难过,如果只是普通人的恶言相向是绝不会有这样的心情的。能伤到人心都是因为有着深厚的感情。

      时未本来不是很确定,因为现在的柳望和记忆中的那孩子差别很大。可是柳望那种带有情绪性的表现无法骗人,他越是掩饰,也就越无法掩饰心中的感情。

      小学时的小望有一头卷毛,小小的眼睛一笑起来就没有了。那孩子很会画画,他笔下的素描跟照片似的。他因为是孤儿,性格孤僻,不和别人说话,只知道一天到晚画画。

      上小学三年级的某一天,时未在他画画的时候,跟他开玩笑,在他的画上乱涂了一下,结果被这个瘦小的孩子在肚子上打了一拳。他当时奶里奶气的“最讨厌你了”到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很好玩。在事后时未和他赔礼道歉后,两人成为了小学最好的朋友。不过小学五年级第二学期初柳望就转校了,两人也在很长一段时间彻底失去了联系。

      时未不需要问为什么,因为六年时间足以发生太多她不知道的事情,最终像利刃一样斩断两人间所有的羁绊。

      柳望和微生纨紫两个人分别成为了学校的正副学生会主席。从小完美的女神纨紫以那种一本正经的形象出现,时未一点都不会奇怪。可小时候爱笑的小望成天板着一张脸就让人很纳闷了。

      现在还是上午第二节课,又一大批同学被生物老师发出的催眠音波击垮在桌面上,全班几乎只有柳望和微生纨紫两位屹立不倒。时未虽然没有睡觉,但其实她总是在开小差,要是不走神,她估计自己会睡得比谁都香。

      时未翻了翻书,看到上面形形色色的彩图,认为还是很有趣的。她想不通生物老师怎么会把这么有趣的课讲得颠三倒四,比书上写的还难懂,就连看讲台上的癞蛤蟆都比看他有趣。所以同学们私底下管他叫“怪人”。

      生物老师番老师是个年纪不过五十岁的男老师,发型糟糕得和家里那位忘川有一拼,还经常穿着破衣服,讲课在学生中公认第一烂,所以经常被学生捉弄。

      这节课下课,番老师握着蟾蜍刚从教室走出来,走廊对面的一个男生就不小心撞飞了番老师手里的蟾蜍。虽然他立刻就道歉了,但从那贱兮兮的笑容就可以看出这是故意的。再说他说完“对不起”就走人了,根本没有做一星半点的补救措施。可怜的番老师束手无策,到处都找不到那只肥肥的蟾蜍。

      “老师,不要紧吧?”时未跪到花坛旁边,闭着一只眼睛,勇敢地抓上蟾蜍又凉又滑、颗颗斑斑的身体。

      “啊,啊,谢谢你。”番老师把蟾蜍放回玻璃箱子,打量了时未一下,像是从来没有见过她一样,“你是……”

      “卜时未,你的学生。”时未知道这不是因为自己大众脸,这位乱七八糟的番老师从来就记不得自己的学生,根本不称呼学生的名字,只是随便叫学号,很多时候还叫错了。

      番老师若有所思地揪了一下自己的下巴:“哦,好像在哪听过似的。”

      “嗯,大概吧。”时未有点给这个老师搞得哭笑不得。

      “你手上沾了毒汁了吧?最好处理一下。”番老师说,“你不能抓那个地方。必须抓那个地方才行。”说着,番老师还象征性地比划了两下。遗憾的是,时未既没有听懂他的话,也没有看懂他的手势。

      番老师的办公室很狭隘。时未抬头,看到五斗橱上面都是一些装满福尔马林的密封玻璃罐,里面浸泡着各种小动物的尸体。老实说,这个办公室很有点恐怖影视的视觉效果和氛围。番老师作为一个讲师其实是不合格的,他本人对教学也不怎么上心。这样的人被留在学校的话,不是有什么背景,就是有某些过人之处。

      时未倾向认为是后者,如果是有背景的人一般都谨小慎微,情商高一点不会把自己搞得这么不受学生欢迎,就算情商低人品差的,也不至于把自己整得苦巴巴的。更重要的是,番老师这个人总是目光充实,就算不说话也不动作也能展现出对自己的充分信心。

      “自己做的吗?”时未问。

      “不难做,成本也很低。”番老师说。

      “我也想做一个,看上去很有趣的样子。”

      番老师的神色先是有些惊讶,然后有些不自然了:“有趣,有趣。”

      “其实想起来,老师的解剖课上得很好呢。”时未说,“我可以跟你学吗?”

      番老师小声问:“你想学医?”不知是不是时未的错觉,在问这句话的时候,番老师一贯浑浊的眼睛似乎闪过一抹光亮。

      “也不一定,就是感兴趣。”

      “哦,哦。”

      “非要说的话,在我确定自己在这方面有过人能力前,是不打算从事的。”时未说,“像其他一些专业,就算做得不好也没什么危害,而如果没有行医的才能却要逞强,那不是励志,而是拿他人生命冒险的可怕行为。”

      番老师轻松说:“医学并没有那么神圣,它和社会各行一样,是为了服务人类而产生的。只不过,医学比其他学科都让人更直观地面对生与死,更直接而惨烈地面对后果。冷血地权衡利弊,像人类一样恐惧和期待,到底该怎么做呢?”

      “有些事情是绝对不可以失败的。”时未认真说,“就算这失误得到理解,也应该明白有些事情是不可原谅的。”

      “就非要这么辛苦吗?”

      “再辛苦不过问心有愧。”

      黑色的电线杆将天空交错分割成无数个碎片。时未闭上一只眼睛,想象着撤去电线杆的天空。可是一种奇特的芳香分散了她的注意力。

      时未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温暖的啤酒色,她身旁骑大红色摩托车的少女将头发整个染成了这种有些发亮的棕黄色。她穿着时下流行的带有破洞的牛仔裤,可是黑色的紧身背心在十月份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察觉到时未在看自己后,少女转过脸扫了她一眼,雪花型的耳钉闪了一下。那张涂满烟熏妆的脸有点吓了时未一跳,可是她转而发觉少女浓厚妆容下的五官长得清秀周正。

      突然间,前方一辆自行车轨迹变得歪歪扭扭,然后和少女的摩托车对撞了。少女很快站了起来,一个穿本校校服的男生也随后捂着膝盖爬了起来。

      时未走过去,发现这个男生是自己学校高三年级的学生,名字好像叫原峰。他个子不是很高,长相普通,为人老实,在学校经常可以看见他被他那群损友使唤去买饮料,倒垃圾什么的。他明明被压榨得够可以,却总是露出乐呵呵的表情,就好像通过这些行为实践了自己的人生价值。

      “对不起。”原峰蠕动着嘴唇。

      “‘对不起’有用,那警察是做什么用的。”少女的声音有一种脆生生的质感,和她故作老成的妆容极不相称。时未看到有血迹顺着她的胳膊滑落下来,可是看她的表情好像根本就感觉不到疼痛。

      感觉不到疼痛什么的,只是在骗人,时未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你要不要来我们学校处理一下伤口?”时未提议说。

      少女涂满睫毛膏的睫毛翕动了两下,冷淡地说:“不必了。”

      “真的……对不起。”原峰看样子都快哭出来了。

      少女却麻利地拉开自己的摩托车,很快就走了。随之传来的清脆声响最初让时未以为是什么零件掉落了。可是她蹲下身后,却在布满梧桐絮的盲道上摸到了少女的一只雪花型耳钉。时未举起耳钉把它对准太阳,它就在强烈的光芒下闪闪发光,透亮得就好像要融化在这白亮之中一样。

      时未手心朝下握紧了这枚耳钉,刺痒的触感也随之传来。那之后的三天她都会在放学后等待耳钉的主人,可是她却再也没出现了。回想起来,她的打扮衣着看上去其实只是当下很常见的俗气少女,可是浓厚妆容下清冷的眼神却不由得让人在意,还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青柏,青柏!”

      时未茫然地抬头,看到前方涌过来的一大群女孩子,除了本校学生,还有紫荆中学和白鹭中学的女生。她还没站起来就被撞倒在了地上。

      就读于白鹭高中三年级的楼青柏是出道已久的童星。他凭借特色感极强的音质和帅气的长相,几年来都深受国内女性的欢迎。青柏一贯亲切的态度和迷人的笑容也让他没有负面的评价。作为品学兼优的高中生,他在以混乱著称的偶像圈中无疑有着典范般的作用。

      他的经纪人周佳良一开始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在发觉到青柏差劲古怪的性格后一直叫苦不迭。像现在这样出现女粉丝受伤的情况,就应该主动关心才能在媒体公众面前树立良好形象,可是青柏这个臭小子却半点这方面的自觉都没有。

      “快去把她扶起来,”周佳良面露笑容地拧了一下青柏的腰,咬牙切齿地说。

      青柏压低帽檐,几乎不动嘴唇:“为什么我非得去扶不可,又不是我的错。”

      周佳良暗地加了一把劲:“不想惹麻烦就听我的话。”

      时未心里一点都不想青柏过来,楼青柏和胡子大叔的话她听得一清二楚。可是青柏还是走了过来,不但如此,还给她递出了餐巾纸。

      “怎么了?”

      青柏眼中的不耐烦瞬间即逝,转而换上阳光灿烂的表情:“鼻血。”

      时未胡乱抹了两下人中,这时感到鼻梁传来一阵疼痛,看来是刚才被撞出来的。“行了,肉麻没有关系,虚假的肉麻就很恐怖了,就这样走吧。”时未胡乱摆摆手,一直攥在手心里的耳钉也开始发光。

      “这个不是你的东西!”青柏看到时未手里的耳钉,立刻反手抓过她的手。

      时未用另一只手试图拉开青柏的手:“也不是你的吧!”

      “反正……”

      “会亲自交给那个姐姐吗?”

      青柏没有回答,反而加重了手上的力度。

      时未甩不开他的手,索性忍着疼痛大声说:“我又没做错什么,你该不会是做了什么没用的事情,才胡乱迁怒吧!”

      周佳良的头一个变成两个大。这个小妹妹看起来一点都不可爱,如果是一般的小女生,其实还不至于和青柏争吵起来。就算脾气不好随便骂两句也不会这么严重,可是那个女生实在是说了最不应该说的话。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四年,如今要是再被挖出来该如何是好呢?青柏就像沉默的火山,他心中酝酿多日的悲愤一旦被激发出来,失控的力量就会毁掉这孩子的前途。

      “好了,青柏,你还想重蹈当日的覆辙。”周佳良沉下脸,“都是没用的,你不是知道吗?”

      虽然网站新闻没有提及此次冲突,可是一些论坛贴吧里的网友却讨论得热火朝天。更有一些人还上传了手机拍到的现场画面。咒骂时未和青柏的人各占了一半,都在用最激烈的言语对掐着。

      楼青柏在四年前,十四岁时曾经与人发生斗殴事件,经过几年的良好表现,那次的负面新闻几乎就要淡出公众的视线。可是如今那次的事件又再次被挖出来讨论。有人说他的父亲惹上□□有关,也有人说是为了给女朋友出气。

      时未在学校也开始了一段艰难的时光。她得罪的人是偶像,偶像是被很多精力旺盛的年轻人爱着的人。偶像这个词本身就有玩偶之意,追逐他们的人只是在他们身上看到自己想要的,通过他们的残片找到了自己的梦想。貌似被得到了很多爱,其实没有人真正看着他们本身。这么想起来,时未觉得还是楼青柏那些人更可怜一些。

      “喂,看到了吗,就是那个坏丫头,为了引起青柏的注意竟然打人。”

      “真是神经病,太过分了,我们青柏太可怜了。”

      时未旁若无人地穿过楼道,假装没听到一些角落里对她的议论声,她掸了掸肩膀想要把晦气也一并拍开。她活了十六多年的人生目前为止就被贴上了极品粉丝的标签。不过现代社会信息量这么大,很快就会被忘记的。

      “这个世上的臭小子真多,学习好,长得帅,唱歌好,”时未每说一下就愤恨地踢一下脚边的石子,“他们全都好好好,就我是坏丫头,行了吧。”

      正在打篮球的陆叶町困惑地向她这边看了一眼。时未瞪了他一眼,他也迅速撤回目光,顺利投进一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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