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华弱水》不尽琼浆

7、第六章

　　那天晚上，我还想着第二天要如何面对阿羲，可是现实却出乎我的意料。在思虑和难过中我昏睡了过去，醒来发现自己一个人在桃花窖里，身上染尽了桃花酒香，还披着阿羲上次在冬天打猎时抓的雪狐的狐皮。阿羲他去哪了？是不是经历昨晚的事以后无法面对我？所以才如此逃避我。
　　我独自走出了桃花窖，寻遍了整个府邸，都没有找到阿羲。我不想要他这样躲着我，即使无法面对我，也不要这样自己一个人躲起来。这种感情，已经无法抑制住，不要这样......
　　“啊，小萍正要去找小姐呢！”小萍迎面而来，额头上还有一层细细的薄汗，正穿着粗气。
　　“找我？”
　　“对啊，小姐你不是在酒窖里吗？重公子一大早出门时叫我去酒窖里找你呢！”
　　我一喜，上前几步抓住小萍的双手，急切地问道：“阿羲呢？他去哪儿了？”
　　“小姐，重公子只说他出去了，并没有说去哪里......”她一说完，我眼睛里明亮的光立刻就暗下来，垂着头小声嘀咕着：“是吗，阿羲他......”小萍站在我的声侧，小心翼翼地问：“小姐，你怎么了？哦，对了，重公子说了，要您巳初去桥西头的莲花池。
　　“巳初？”我看看了天上的日头，心下急了起来，催促小萍道：“那快点，快替我梳妆。”
　　今日外出，小萍特地帮我打扮了一番。我看着镜中的自己，宛转蛾眉，明眸皓齿。一身红衣如三月霓裳，薄纱从我腰后环过来，被我挽在双臂上。修长的玉颈下，胸前如凝脂白玉，半遮半掩，素腰一束，竟不盈一握。
　　我虽然开心着，但隐隐觉着不安，直觉告诉我不要此去一趟，理智却催促着我提起脚步。
　　“小萍，你说阿羲会喜欢我这身装扮吗？”
　　小萍笑着说：“重公子不是说过了嘛！他喜欢看小姐着一身红裳，宛如水中红莲聘婷而立，又似天上仙娥翩然起舞。”对，阿羲他的确这样赞美过我，因为我第一次见他时就穿着一身红衣，但裙摆上染尽了鲜血。
　　小萍随我来到莲花池畔，陪我等候了片刻，始终都没有见着阿羲的人影，于是我就叫她先回去等着好了。最初她还推迟着不肯离去，后来我说这么大的日头，汗流到眼睛里就不好了。听我一番劝说，最终她才回去了。
　　我站在莲花池畔徘徊着，忽然前面一阵喧嚷，我抬头向那边看去，那些人群好像被什么阻拦住了一样，一下子全往后退。我一惊，想要走开，但是已经来不及了。脚后跟踩空，扑通一声我跌进了莲花池里。一刹那间我好像看到了有两个男子，一个是白衣的阿羲，还有一个，我不认识，不过他穿着黑袍，倏然而立的样子虽然威严却不至于让人不敢靠近。
　　冰冷的水吻上我的每一寸肌肤，挽好的发髻在水中散开，红衣飘散开来，往水面拂去，却因为我的下沉而直探水面上不去。
　　水面上还有他们两个人的投影，后面是一群平民百姓，但他们都跪在地上。随后，白衣的阿羲走了，然后，我闭上了眼睛，在心里告诉自己，那不是阿羲，那一定不是阿羲，他不会这样的！
　　刺眼的光照射着我的眼睛，我反射性的用手遮住眼睛，透过手指的缝隙，我看见了一身黑袍的男子。他虽然不如阿羲般好看，却也是世间让人难以忘记的容颜。接着我移开了手臂，看见了他身后跪着的一片黑压压的人群。
　　我触到他湿透的衣衫，问道：“你救了我？”
　　他笑笑不说话。
　　“谢谢。”我对他笑。
　　“可有回礼？”
　　“嗯？”回礼？我不是谢过他了么？
　　“在下可否知道姑娘美名？”
　　“孤芷。”
　　“孤芷......”牵着我的手站起来，转身对后面的人群高声宣布道：“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知礼乃我国闺秀风范，封孤芷为正七品美人，赐名孤美人。”
　　封孤芷为正七品美人......封孤芷为正七品美人......封孤芷为正七品美人......
　　这句话还在我的脑海久久回荡着，封孤芷为正七品美人......
　　我看向身边这个男子，眸光掠过他袖口一处小小的祥龙图。
　　阿羲他真是好啊！把我推给这世上最好的男子，他叫玄瑾，他是皇帝！
　　从今日起，我叫孤美人。
　　此后民间流传着今日的这件事，说书人用一句话总结这个故事：玄四百二五年四月，皇帝玄瑾微服私访，幸抱得美人归。
　　我的东西从阿羲的府邸送往皇宫，其中有阿羲做给我的那把桐木琴。我不会告诉自己：既来之，则安之。皇帝虽然救了我的命，可是我一人抵不过将军府上上下下几百人的性命。纵我不死，定要杀之而后快！
　　从小耳目熏染，我知道当今皇帝手段高明，政治权利也相当高。他立过贵妃，淑妃，德妃，贤妃，可她们都意外死亡，只有这样，朝堂上的大臣才无处可查，无法动摇皇帝的地位和权利。当然，皇帝也会为他们厚葬，追加赞词。除此之外，他还纳些许婕妤，美人等，但这些不值一提，因为据说皇帝根本碰都没碰过她们，放在后宫都是充当花瓶角色的。耐不住寂寞的与别人通奸，结果都被浸猪笼了，还有的是耐不住寂寞上吊自杀了。后宫剩下的女人已经不多，大概就五六个的样子。
　　总之一句话，皇帝膝下无子，层被众人怀疑性无能，不过这个可能性好像不太高，因为他又立了我为孤美人，这个谣言自然不攻而破。然而因为我被册封，轰动了京师所有人，酒楼茶馆都在广为流传，甚至不止京师。
　　小萍入宫来服侍我，听到这个消息时煞白了脸。不过她每日都跟我说外面的一些事情，我才知道京师怎么了。
　　有可能的话，我真的很想问阿羲他为什么这么做，可是这个问题我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