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玄蝶影》思彼垂银

6、第二章

　　好似过了一个世纪般漫长，颦岚亦步亦趋的追随着瑞云浓，终于站到了他身前。她心痛万分的望着这个她深深爱着却不得不放弃的男子。
　　一夜之间，云浓英俊的脸庞上长出了硬扎扎的胡茬，极尽沧桑。只是一天，他却憔悴得连颦岚都差点认不出来，灿如星辰的笑容不复得见，一双明眸变得黯淡无光，浑身上下散发着浓浓的酒味……颦岚再也顾不得理智，猛的扑进他的怀抱。
　　云浓紧紧的抱住颦岚，生怕下一秒钟便会失去她。“不要离开我，颦岚。”他喃喃道。
　　颦岚默不作声，只是倚在他的怀中，低声抽泣。
　　云浓也不再说话，两个人紧紧相拥，享受着这片刻的温情和幸福。

　　“哈哈，英雄美人，好生般配啊……”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由远及近幽幽的传来。
　　这一刻，云浓醉意全无，变得异常清醒起来。他放开颦岚，抽出长刀护在胸前，警惕的一把把她拦在身后，一双炯目机警的环顾四周。
　　忽然，他嗅到一股异香，夹杂着邪恶的气息，正想要屏息，却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轰然倒地的一刻，云浓仿佛听到颦岚急迫的呼唤声，他想要挣开眼睛，却终于昏昏欲睡，神志全无。
　　颦岚万分惊讶的目睹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颓然呼喊着云浓，却眼看着云浓昏迷过去而无能为力。
　　“哈哈，想不到暗蝶宫的墨蝶香主竟然不顾师训，和承影门的首席弟子交好如斯啊，哈哈……”仍然是那个让人听了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古怪声音。
　　颦岚一听来者对自己和云浓的身份了解得如此清楚，而连云浓都不曾知晓她的真实身份，不由得心中一凛。
　　“来者是何方神圣，既然知道这么多，为何不敢现身一见？”她收起了满脸焦虑，面对险境，颦岚反而变得冷静勇敢起来。
　　“啧啧，暗蝶宫的人果然非比寻常，连武功最平凡的墨蝶都能够临危不惧，别的人更不用说啊……”神秘人顿了顿。“看来找你开刀我是选对人了。”
　　颦岚冷笑，“哼哼，暗蝶宫的人可没有你想的那么好对付。”话音刚落，一股似有若无的白色气流从颦岚体内缓缓幻化出来，形成一张奇妙的护网，将她整个人笼于其中。
　　“你以为这样便可以护住你了？哼哼，幼稚……”
　　忽然，一缕金光从黑暗中急遽迸射过来，撞击在护网上轰轰作响，金光骤然消失，白色气网却隐隐透出一抹邪异的红光，颦岚面露痛苦神情，迅速收势将内力幻化出的护网敛入体内，不料喉中一甜，吐出一大口黑红的鲜血，便眼前一黑。
　　朦胧中她看到一个紫衣人诡谲的面容，一张脸好似树皮般粗燥，左脸一道长长的疤痕从眉心直贯而下，把整张脸斜斜的分割成两半，在夜色中异常骇人。然后，她便浑然不知后事……
　　紫衣人面无表情的走到颦岚身边，略带戏谑的看着她，继而自言自语道。
　　“中原天下第一花魁果然名不虚传，如此国色天香之貌叫人好生怜惜……若不是为了大计，我也断不会出手。唉……谁叫你是墨蝶呢……”一边说着，一边蹲下来，探出一手解开颦岚的衣襟，在她怀中迅速搜寻着什么。
　　正在此时，一道耀眼银光乍现天穹，紫衣人停止动作，惊异万分的抬头仰视。一把通体闪着银光的宝剑呼啸而来，剑未出鞘，却隐隐透出凶煞之气，好似长了眼睛般冲着紫衣人直插而来。
　　紫衣人大惊，惊惶失措的起身躲避。忽而金光祭起，一轮新月般的弯刀随即从他的腰际横飞而出。一刀一剑，金银两色光芒在半空中交错，刀剑相袭，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漫天落叶纷飞。
　　金刀在一番拼斗中很快败下阵来，无力的打着旋儿，颓然掉落于地。紫衣人随即倒退数米，拼尽全力屏气运功，这才稳稳立定。
　　“何方高人，你我素昧平生，何以坏我大事？”紫衣人惊魂未定，拾起弯刀护在胸前，紧张的环顾四周。
　　银光渐敛，倏忽隐没于黑夜中消失不见。
　　“想要留命，还不快滚，待我改变主意，你便休想离开！”一个明朗威严的女声厉然喝道。
　　紫衣人来不及细想，满脸狼狈，仓惶而逃。

　　来人这才现身，只见她白衣胜雪，容貌清丽，双眉微颦，一双美目幽深明亮、闪着智慧的光芒，一头墨发松松的束于脑后，鬓角散落的发丝随风飞扬，整个人看起来说不出的飘逸脱尘。
　　她飞快走到颦岚身边，一手探其鼻息，一手握住她的腕际，即刻眉头紧锁。
　　“霜漫红楼！”她惊呼出声，立刻将颦岚上身轻轻扶起，让她倚在自己的肩头，一边源源不断为她输送真气。
　　过了约莫一刻钟，颦岚眼角微动，终于费力的睁开了眼睛。她虚弱的望了一眼白衣女子，嘴角轻轻上扬。“你来了，夜儿。”
　　被她唤做“夜儿”的女子勉强笑了笑，温暖的笑容难掩满脸忧虑。
　　“颦岚，别说话，你好好休息。我已经封住了你的各处经脉，毒药不会再扩散。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的！”她努力安慰着颦岚，心里却丝毫没有把握能够将颦岚从死神手里抢回来。
　　“霜漫红楼”乃承影门最为阴狠的毒药，卖价极高，故很少在江湖流传。更为甚者，其解药据说相当难制，当世仅存10颗，万金难买。
　　颦岚靠在女子肩上，忽然想起了什么，她的视线穿过女子肩际，看向仍然昏迷不醒的云浓。
　　夜儿会意，轻声说。“他很好，只是中了迷烟，很快会醒过来。”
　　颦岚点点头，微笑着放心的闭上了眼睛。
　　“我们回家，颦岚。”夜儿吃力的撑起颦岚瘫软的身躯，背着她返回沁芳园。

　　颦岚醒过来已经是七夕过后第十天。
　　幻儿守候在床头，一只手撑着下巴，迷迷糊糊的打瞌睡；窗口的银色风铃随风叮当作响，那声音在颦岚听来恍如天籁；空气中飘荡着颦岚最喜欢的龙涎百花香。
　　望着屋内熟悉的一切，她知道自己回到了未央谷，她和彼夜从小一起生活的地方。
　　颦岚挣扎着想要起身，这时幻儿醒了。
　　她看到完全清醒过来的颦岚，一张略显憔悴的脸庞顿时光彩四溢。
　　“颦岚姐姐！你终于醒了！太好了……我好怕你会醒不过来……”幻儿失声喊着，声音里夹杂着隐隐的哭腔。
　　颦岚心里一阵感动，笑着拍了怕幻儿瘦削的肩膀。
　　“我这不是没事了……”她四处望了望，空荡荡的房间里除了她和幻儿再无旁人。
　　“夜儿呢？”她问。
　　“彼夜姐姐3天前离开了。她一直守着你，人也瘦了一圈……”幻儿把软枕放在颦岚身后，让她舒舒服服的靠着说话。
　　颦岚有感于幻儿的体贴可人，会心一笑。
　　“宫中是不是出了什么事？”颦岚突然问。“我昏迷这段时间，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中毒那晚那个神秘人是谁？他好像知道我们暗蝶宫很多事情……还有，彼夜是如何救我的？霜漫红楼啊，万金难求一解药。”
　　幻儿顽皮的眨眨眼睛，笑着说。“颦岚姐姐，你一下子问了这么多问题，我记都记不过来呢……”
　　她思忖片刻，开始讲述这些日子发生的点点滴滴。
　　“彼夜姐姐带你回沁芳园的时候，你的样子好难看，一张脸苍白得没有丝毫血色，怎么叫都没有反映。当时我好悔，后悔自己没有跟你一起去追瑞公子。回来以后，彼夜姐姐守了你三天三夜，连续不断给你运功祛毒，可是一点都不见好。她说如果和大哥在兴许还能够助你祛毒，可是凤亭距离伽蓝这么远，哪里解得了近急。对了，七夕夜是彼夜姐姐替你去胧月楼的，所以应该没有人知道你中毒一事。从胧月楼回沁芳园后，彼夜姐姐离开了几个时辰，回来的时候便带回了解药，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弄到手的。反正，你服了解药，还是昏迷了好多天。谢天谢地，终于是醒了！3天前，彼夜姐姐收到飞鸽传书，什么都没说就急匆匆走了……”幻儿一口气说了好多话，面色有些泛红。
　　“哦，对了，她给你留了封信，说等你醒来交给你。”幻儿从颦岚枕下取出一个粉红色信封，交给颦岚。
　　颦岚迫不及待打开来，取出信件。
　　“颦岚：墨蝶令我已收回，去过你想过的生活吧，要幸福哦！ 夜”
　　颦岚握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只见她眉峰微轩，神情复杂，良久，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神色也随之变得轻松起来。
　　“幻儿，你收拾一下，3天后我们回凤亭。”她斩钉截铁的说。
　　幻儿知道只要是颦岚决定的事情便再也不会改变，她点点头，心中不无感慨。
　　5年前，她在伽蓝城初遇颦岚，然后跟着她四处漂泊，直到1年前，她才知道颦岚竟然是剑玄蝶影四大门派中暗蝶宫绯墨苍蓝四大香主之一的墨蝶。那时，她才恍然大悟，为何每年她们总有一段时间会待在暗蝶宫所在的凤亭城，却从来不出入歌舞坊献艺。她也才知道原来颦岚居然会武功，天南海北不辞辛劳的献艺也只是为了暗蝶宫的使命。
　　不管怎样，早在颦岚救下她的一刻，幻儿便将自己的生命交托给了颦岚，从此，无论生死荣辱，她都会紧随颦岚，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