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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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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颦岚姐姐,品妈妈派人送礼金来了。”
幻儿掀起珠帘走进房来,将一张大红礼单交到颦岚手上,然后端起红木小桌上的紫砂壶,为颦岚沏一杯清淡的绿茶。
陪伴了颦岚整整五年,幻儿早已将这个名闻天下的第一花魁的个性摸得一清二楚。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什么时候该陪她说话解闷,什么时候该适时离开,让她一个人安静的待着……乖巧可人的幻儿游刃有余的陪伴和照料着颦岚,不离不弃,因而也深得颦岚青睐,从南到北,自西向东,总是把她带在身边。
颦岚接过礼单,并没有看上一眼,随手放在了桌上。她从来不是看重金钱的人,何况长久以来,胧月楼的“一品红”也从来未曾亏待过颦岚一分一毫。
她取下悬挂在墙上的“离鸾”古琴,信步踱至窗边。幻儿机灵的端过来一把藤椅,轻轻放在颦岚身边。
颦岚抱着琴一边坐下来,一边对着幻儿微微一笑。“谢谢你,幻儿……”
幻儿爽朗的笑了笑。“再过7天才是七夕呢。今年,我们可是比往年都要来得早啊。”
颦岚没有回答,双手轻抚琴弦,天籁般的旋律便从指间如蝴蝶般纷纷扬扬翩翩而来。
幻儿立在一旁,静静聆听着美妙的音乐。
她望着眼前这个被世人视为尤物的美丽女子,思绪万千。
她依然清晰的记得五年前,自己初遇颦岚时的情形。
10岁那年,幻儿的家乡徒遭疫病侵袭。数千父老乡亲相继凄惨横死,其中也包括幻儿的父母和兄妹,唯有她,竟然奇迹般不曾染病。匆匆安葬亲人后,幻儿背井离乡来到伽蓝城,在这个位于国家西南最为繁华的城市开始了独自漂泊。相貌清秀的她在初入伽蓝城不足一周,便被骗卖入歌舞坊,幻儿数次逃离未遂被打得遍体鳞伤,最后无奈的留了下来,开始由教坊中的妈妈姐姐们轮流教习琴棋歌舞,以及取悦男人的千姿百态。
遇见颦岚这一年,幻儿只有12岁,正是青春年少却懵懂不知的年华,却已经在鱼龙混杂的教坊里生活了2年。
这一年,十年一度的天下花魁大会正好在伽蓝城举行,横空出世的花颦岚一举夺魁,摘得“天下第一花魁”的美称。吟诗、作对、画画、谱曲、吹奏、歌舞……似乎,没有什么能够难倒这个有着倾国倾城之貌的女子。颦岚傲人的才气和惊为天人的歌舞技艺不仅让全国各地应赛的花魁们自愧不如,陆续退赛,更是让慕名而来的翩翩才子们唏嘘感叹。花车游行的时候,整个伽蓝城更是万人空巷。颦岚的花车经过幻儿所在的天香楼时,幻儿也混杂在人海中痴痴的望着她,被拥挤的人潮推倒在地也浑然不知,眼看便要被人践踏,颦岚却正好一眼看过来,及时救下了她,后来更是高价替她赎了身。
幻儿始终不明白,为什么颦岚会如此善待她这样一个毫不起眼、素不相识的小女子,后来,她问颦岚的时候,颦岚也总是默默的微笑,却从来不发一语。从此,幻儿自愿留在颦岚身边,陪伴和照顾她。颦岚对幻儿也素来以姐妹相称,所待颇丰。
时光匆匆,一晃便是五年。
待得幻儿从往事的追忆中走出来,颦岚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弹奏,怀抱着“离鸾”,倚在窗边,望着窗外不知何处出了神。
昨日黄昏,颦岚独自一人出门,约莫大半个时辰才返回住所。回来的时候,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眼眶湿润,腮边还残留着几丝未曾风干的泪痕。幻儿看在眼里,心中满是疑窦,却始终没有追问缘由。她明白,很多秘密终归是应该埋藏在心底的,连最好的朋友也不能够言说。
丝丝凉风拂过,吹乱了颦岚长长的秀发。幻儿不由得伸出手,想要去替颦岚拢好乱发。忽然,颦岚转过身来,不无感慨的叹息着。
“幻儿,我们相伴已经5年了,和我一起四处漂泊,你会觉得苦吗?”
幻儿摇摇头。“颦岚姐姐,能够和你在一起是我的福气,哪里会苦呢。跟着你,我不知道长了多少能耐呢。你可是我生命中的大贵人!”
颦岚莞尔一笑。“幻儿,你跟我其实很像。有时候看到你,就仿佛映照出我自己的影子一般。”
幻儿瞪大眼睛望着颦岚,显然对此有些吃惊。“啊……我不明白。”
“呵呵,没有关系。”颦岚将琴重新挂回了方才的墙面。
“有些人,是我们注定这一生甘愿为之付出一切的。有些人……无论你多么努力,也终究有缘无分……”颦岚低头沉吟片刻,接着喃喃自语道。“也不知道她现在好不好……唉,我们其实都很可怜,有那么多的事情是我们不愿为之却不得不为的……”
幻儿不再出声,她知道现在便是颦岚需要安静的时刻,她轻轻向房门走去,小心的关好门,退了出去。
颦岚听到幻儿渐渐远离的脚步声,这才终于忍不住再次落下泪来。
脑海里满是他不解的质问,痛苦的眼神和失落的背影……
可是,无论有多么痛心不舍,她依然会对他说出同样的话语,依然会决绝的断了和他之间的情丝牵念。
颦岚从怀中掏出一块包裹着物件的红绸,一层一层小心翼翼的打开,一支雕刻着镂空蝴蝶的银钗在烛光下闪闪发光。颦岚一手捻起银钗,另一只手轻抚上钗体的蝴蝶花纹,良久,终将银钗插入了绾于脑后的归云髻。
一阵清脆的竹笛声悠悠响起,打破了这孤独黄昏的沉寂。
颦岚秀眉一颤,目光重新扫向窗外的夜空,四处张望。熟悉的身影静立于黑暗中,笛声婉转动人,催人泪下,让人不由得心动。颦岚痴痴听着,几欲要冲破理智,奔向黑夜,找寻他的怀抱。
可是,她怎么能够和他在一起呢!终有一天他们会站在敌对的风头浪尖,到那时,是他们各自忠于门派,出手杀了彼此;还是坚守承诺,相拥着同归于尽?她的生命中终究还有比男女之情更为珍贵,更让她无法舍弃的情感。
颦岚关上窗户,坐回桌边。她要亲手隔开这撩人的旋律,让自己不至于在这样的关键时刻心软,最后溃不成军。
“我相信你对我说的话都是有苦衷的,我不会放弃,我会一直等你,等你回头……”见颦岚关了窗,他停止吹笛,在颦岚住所的楼下徜徉着,步履蹒跚,似是喝了很多酒。
屋内的颦岚听着他痴情的表白,心中泛起层层涟漪。
“颦岚姐姐,瑞公子迷迷糊糊的样子好生可怜,不知道喝了多少酒……你……你要不要下去看看他?”幻儿在门外轻叩房门。
“颦岚!颦岚!”瑞云浓仰天高呼颦岚的名字,忽而抽出腰际的长刀发疯般凭空乱舞,一边毫无方向的四处横冲直撞,院中的花草惨遭蹂躏,满园残破之象。
颦岚住在伽蓝城郊外未央湖畔“一品红”特意为她兴建的沁芳园,方圆数里内并无别的住户,否则,只怕这瑞云浓也不敢如此放肆喧扰。
“颦岚姐姐,园中的花草只怕被瑞公子砍了个干净,你若是再不现身,唯恐这方圆数十里的草木也……”幻儿话音未落,只见颦岚倏的打开了房门,她神情复杂,站在门内半天没有出声。
“幻儿,我去去就回,你不用跟着了。”颦岚低低说着,终于跨出门槛,飘然而去。
幻儿万万没有料到,颦岚这一去便险些送了命,否则,说什么她也会紧紧跟着颦岚,即便没有能力保护她,也可以在危急关头,奋不顾身的为她挡刀拦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