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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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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你是因为迷路了,找不到回去的路才说自己出师出来的罢?”惊羽撑着伞瞥了一眼贴在身边的鹤衣。雨越来越大,鹤衣比他矮了一个头,让他自己撑伞时伞檐老勾住头发,惊羽不得不担任起撑伞的职务,雨点自伞檐不断滴落,万物被冲刷一新,洗尽尘埃,伞下依旧是安静的,为他开辟出的一方小小世界。
“才没有。”鹤衣鼓起腮一脸忿忿,“是我用半条命的代价跟我师哥打了一架换来的。”
“你师哥怎么没把你打死?”
“因为他心疼我,虽然他嘴里不说,但我能明白的。”鹤衣说到此处低头故作老成地啧啧两声,惊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在心里为他口中的师哥默哀了一把。
气氛又静谧了一会,耳边只有沙沙雨声,落在头顶,溅落出啪哒声响,几只麻雀挨在树上用喙梳理淋湿的羽毛,鹤衣呆了片刻,还是耐不住寂寞又没话找话,“大叔你戴着面具,不怕被晒出阴阳脸么?”
惊羽又被他的奇思妙想噎住,闷闷道:“没有过。”
“你有家人吗?你家人也会戴面具吗?”鹤衣仰起头看他,嘴角微微勾起,惊羽低头与他对视,忍不住敲了敲他的头,“管别人这么多做什么?”
“因为我觉得我们可能还要再遇见,了解多一点的好。”鹤衣一手抱着药篓,一手摸了摸头,惊羽嘴角抽了抽,“希望你是错的。”
“我师傅说,有缘无缘的前提都是得见过,过程只是为了结果,何必在意时间长短。”鹤衣摇头晃脑道,忽而目光一闪从伞下钻了出去,蹲在路边直接用手挖掘泥土。刚下雨的湿地松软得很,不一会就被他连根挖出了一棵草丢在药篓里,干净的衣服染上点点污泥,惊羽在一旁看着,忽然觉得有些有趣:“下雨出门采药还穿白?”
“我就这两身衣服。”鹤衣手上全是泥,小兽举爪子一样放在身侧,“鹤衣鹤衣,就是要白嘛。”
“鹤衣?”
“白鹤的鹤,白衣的衣。”鹤衣翻着药篓回到伞下,“大叔你呢。”
“不告诉你。”
鹤衣又鼓起腮,惊羽忽然觉得他这样可爱得很,又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父亲。”
鹤衣抬头时,首先看见的是一把油纸伞,伞面画着月下梅花,露出半条杏色的襦裙,娉娉袅袅地走来。油纸伞缓缓抬起,露出一张温婉沉静的脸,薄薄施了些脂粉,鬓边斜斜簪了朵簪花,至多中上资质,但格外清秀雅致,鹤衣见过的女子不算多,但女子对他来说毫无吸引力,因此他只看了几眼就移开了目光。
唐羞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惊羽的身上,惊羽的手还留在鹤衣发上,回神撤了下来:“阿羞?”
“父亲不是说检查机关么,跟这位小哥一起做什么?”
“我迷路了,所以你爹送我一程。”不等惊羽开口鹤衣就抢了答,唐羞扫了他几眼,“阁下是……”
“一个采药的。”鹤衣耸耸肩把药篓递给她看,“姑娘你找你爹有事么?我不知道路,没人帮忙走不出去的。”
“一些家事,想来找父亲商议,阁下要回哪去?”
“镇上医馆。”
“也不算远。”
“就是记不住。”
被遗忘在一边的惊羽咳了一声显示自己的存在,把伞还给鹤衣,拉着唐羞走到一边:“何事?”
唐羞的回答让他意料之外的无奈:“没事,就是想出来找点事干。”
“家里女工的东西也不缺,诗词歌赋,琴棋书画,试药房的大门也没锁。”
“若那些真有用,父亲为何还三天两头跑出来?”
“……”
一条路,两把油纸伞,三个人,三样心思。
鹤衣抱着药篓,不时左右看着气氛诡异的父女二人,最后往唐羞那边蹭了蹭,“姑娘怎么称呼?”
“唐羞。”
“桃羞杏让,唐羞桃羞,异曲同工之妙呢。”鹤衣弯眸笑了笑,表情甚是纯良可爱,唐羞也有点受不住般转过头,“你呢。”
“白鹤的鹤,白衣的衣。”
“……”
“怎么了?”鹤衣有些奇怪地问道,唐羞低眉思索了片刻:“衣碎荷疏影,花明菊点丛?”
“别鹤栖琴里,离猿啼峡中。”鹤衣从善如流接道,“不过这首诗我不太喜欢,另一首带我名字的有,云峰衣结千重叶,深悲黄鹤孤舟远。”
“不过你是只白鹤。”气氛缓和下来,唐羞腾出一只手扶了扶鬓边簪花,鹤衣笑道,“是啊,我师傅说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说话做事自有自己风格,但白丁太多,混为一群,让我别做一只群居庸碌的小鸟。”
“但你看起来也没有什么不同。”
“自然是有不同的,我喜欢男人。”
惊羽脚一滑,差点绊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