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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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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远的一条路对惊羽来说没什么困难,但鹤衣还是少年人,平日只顾厮混底子偏薄,一段路走走停停耗了大半个时辰才走完。惊羽有些不耐,但每每想要催促时鹤衣就眨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毫不避讳地看他,眼神清澈如流泉,把他满腹想说的话都逆了回去。
真是个不同寻常的人。惊羽这样想着,拂走衣袖上一朵花苞:“到了。”
“嗳?”鹤衣正弯腰扶着膝盖喘气,闻言抬头,才发觉已经走至山林尽处,不见溪流,绿树渐稀,惊羽指了指面前大道:“一路走,镇子就在里面。”
“哦。”鹤衣踮起脚,隐约看见远处村镇,市集人迹,忽而转头对惊羽笑了笑:“大叔,这里是宁远镇吧?”
“你怎么知道?”惊羽淡淡道。
“猜的。”鹤衣的嘴角越发上扬,像猫儿偷了腥般得意,“大叔你住在那吗?”
“与你无关。”惊羽无心再纠缠下去,转身就走,“下次别再迷路走进别人的地盘了。”
鹤衣启唇正要敷衍个“好”,他已径直远去,鹤衣却依然伫立在原地,细眉微微拧起似乎在思虑什么,片刻后,又换上淡笑的表情。
有趣了呀……
原本安排的行程因为这场意外暂时耽搁,鹤衣在镇上挑挑拣拣选了个颇大的屋子住下,然后摸着荷包里的几块碎银,在某个上午溜达进了医馆大门。
医馆馆主姓单,单名一个阐,年纪还算轻,偏偏爱蓄着一丛小胡子,鹤衣看了看医馆老旧的招牌跟漆黑的内里,和柜台边翻着账本医术,颇有未老先衰之感的馆主,忽然有种寂寥。
“本草经黄帝内经金匮要略天子内经我能倒着默出来,针用得最久了,不能夸口说什么疑难杂症皆可医,但这个镇子就这么点也闹不出什么大病,馆主你说是吧。”
鹤衣眨着眼睛又做出纯良表情,一瞬也不瞬盯着单阐,青年毫无招架之力被他盯得红了脸,几张药方刷刷开过,一个时辰后,鹤衣坐上了馆里的凳子跟单阐有一搭没一搭闲聊度日,门口悬着一串铃铛,有人进来时就泠泠作响,单阐搭了脉提笔笔走龙蛇写下一张药方,鹤衣从旁接过,衣袖绣上的白鹤随之翩翩挥展双翅。
“神农当年尝百草而死,剧毒不过断肠草,不过断肠草后,是否还会有更毒的药呢。”
又是一个晴空万里的午后,鹤衣趴在柜台上昏昏欲睡,偏偏单阐捧着本草经在耳边喋喋不休,鹤衣被叨得没了睡意,哼哼道:“自然是有,凭人心的七窍玲珑,有什么毒药不能为之所用呢。”
“人心自是百般花样各有不同,但见了坏的也自然是有好的,而世间万物包罗万象,生生相克周而复始,其中关窍与妙处,人力也难造的出来。”
“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天地果无初乎?生人果有出乎?”
“谁得知之?人只道神农为尝百草断了性命,便以为这便是一等一的剧毒了。但若当初神农争取到一丝时间,不知是否能吃茶叶解毒。”
“不能。”
单阐反倒愣了一愣,这样笃定的话鹤衣是极少说的,语气简洁而没有半分婉转,而鹤衣下一句话,更让他愣在了当场。
“我吃过的,我师哥也是。一人极小量的一份——”鹤衣说着拿了小称比了比分量“然后给自己调配解药,我用的是岐黄医术,不过茶叶的效果反倒没我师哥的以毒攻毒来得有用。”他笑了笑,“不过的确,相生相克,繁衍不息,大概也是这个道理。”
单阐对他们为医术的巨大付出之举表达了最敬佩的谢意。
隔天依旧是波澜不惊的一天,混吃等死的日子过的不耐烦了,鹤衣又浑身骨头酥痒起来,单阐看他一副马上就要上房揭瓦的样子,深知他疯起来的德行,摘下药篓打发他趁雨去镇外山上采些药。鹤衣在对街买了把空白的油纸伞,叼着小楷磨了一通墨,随意画了几笔蒹葭,方哼唧着去了。
两个时辰后。
惊羽看着面前油纸伞下露出的一截白色绣鹤的衣袖,油纸伞举起,露出一张不熟悉也不陌生的脸。
惊羽忽然觉得头痛。
“大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