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说》碎竹痕

4、三

　　是个身形高大的中年男子，半张脸隐藏在银灰面具下，单从另外半张补不完全貌，但气质也是丰神俊朗，姿若玉山。鹤衣不着痕迹打量他几眼，看出这人腰间背后，手腕护甲都隐藏着暗器，再联想到树上鸟窝里的陷阱，忽然猜到了几分这里是什么地方，。
　　“就是休息一下吃条鱼，海涵一下？”鹤衣举起鱼晃了晃，习惯性地歪歪头，他本就生得好看，水盈盈的一双眼睛蓄着秋波，乍看之下极尽勾魂摄魄，薄情淡性如凰远都败在这双眼睛下几次。
　　更何况这人——
　　有那么一瞬，惊羽觉得被晕眩了一下，春山芳草，乱碧萋萋，落红灼杀人眼，却都比不上这人微微勾唇，带笑的眼睛直直的，如冷泉般清澄透彻，仿佛能一直看向他心里去。
　　惊羽闭了闭眼平息心中悸动，再睁眼时已恢复以往淡然神色：“你从哪进来的？吃完就快出去。”
　　“不知道，天黑赶路，磕磕绊绊醒过来才发现到这个地方了。”鹤衣吹了吹喷香的鱼咬了一小口，津津有味砸着手指，“又不是来偷盗的，大叔你干嘛这么凶。”
　　“……”惊羽被他后半句那个“大叔”震住，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沉声道；“大叔？”
　　“是啊，难道不是吗？”鹤衣吃得满嘴油，伸舌舔舔嘴角，像极了一直猫儿，“大叔你多大？”
　　惊羽又默了默：“……三十九”
　　“我二十二，大叔没错嘛。”鹤衣找了块石头盘腿坐下，一脸纯良无害，惊羽反倒笑了笑：“看起来像二十不到的，快吃完走吧。”
　　“道狭莫追。”鹤衣把一根鱼刺吐出来，转头四顾，“大叔这是你家后花园吗？我迷路了，不知道怎么走出去。”
　　惊羽终于无奈：“你打算去哪？”
　　“不知道，刚出师，被赶出来四海为家的。”鹤衣笑了笑，黝黑的眸子荡起一起涟漪，像幽泉涌起的波纹，一圈圈不断微颤，“这附近有什么村落小镇么，会的也就是一点医术了，想安定一段时间。”
　　“有。”惊羽打量着他衣襟上斑斑血点，坐在另一边等他吃完，没有再搭话的意思，鹤衣吃完一条鱼，又抓了剩下一条。这次的速度比上次要慢了许多，咀嚼也小心了很多，惊羽也不恼，看着他猫儿舔食般一点点啃得只剩个鱼骨，把手和脸洗干净，踩熄了那堆火，这才不紧不慢起身：“走吧。”

　　三月暮褪残红，四月歌千树绿。
　　鹤衣折了段杨柳一片片扯着叶子，满眼青翠山林，枝上白露未晞，挣扎着滴落飞溅起晶莹的水花，被阳光一照，折现出七彩的颜色来，红白残花落了满身，拂也拂不尽，惊羽偶尔转头看他，少年就冲他弯眸笑一笑。
　　“大叔，为什么这个地方这么多暗器，防贼吗？那也太夸张了吧。”
　　“……”
　　“但是大叔，就连我就能这么轻易迷路进来，这个布防的确不怎么样啊。”
　　“……”
　　“大叔，你为什么要戴面具啊，你长得不好看怕吓到别人吗？”
　　“……”惊羽终于转过身，鹤衣猝不及防撞上他胸膛，疼的鼻子一酸差点蹲下去，捂着鼻子摆出可怜兮兮的表情：“大叔你是被我戳到痛处了？”
　　“非得是难看才要戴面具？”惊羽冷冷道。
　　鹤衣一句又把他噎个半死：“你都三十九了，再倾国倾城的美色也要徐娘半老。”
　　山风萧瑟吹过，撩起惊羽头发。
　　惊羽立了半晌，缓缓道：“你真的是因为出师了才出来闯的？”
　　“如假包换。”鹤衣把最后一片柳叶摘下来，举到他眼前晃了晃，扔掉了光秃秃的柳条，“我花了好大力气才过了试炼的，伤口刚长好。”
　　“怎么看怎么觉得你是因为嘴贱被赶出去的。”惊羽瞥了他几眼，把少年纤细的身体打量了个遍，刚才一番赶路已经看出他下盘不稳，功力并不深厚，戒心也少了几分，“或者是气死了你师傅才出师的。”
　　鹤衣笑了笑，轻捷地跳过一块石头，鸦瀑般的长发在阳光照射下似流泉一般闪烁光华，“放心吧，就算我跟我师哥死了，我师傅肯定也能好好活着，我师傅的医术特别好。”
　　“那你呢？”
　　“我？……”鹤衣挠挠头皱皱鼻子，难得有些苦恼，“二流半罢了。“
　　“医者医的是天下苍生，救济世人，神农尝百草，黄帝著内经，传承百年千年，传递中丢失了多少，增删了多少？神医救世，可安能皮肉人心兼顾，我只是一个不学无术的医者罢了，从不觉得继承了我师傅多少，能评估自己多少。“
　　“……你扯远了。”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