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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散 ...

  •   肆
      不知是程风故意避讳,还是罗非小肚鸡肠,一连数天,素娘没有看到程风的身影。
      到了八月十五,按照惯例,罗府要请一家戏班子来闹腾闹腾。趁着人多眼杂,程风挤到素娘身边,将一张纸条塞进她手中,接着掉转头,隐没在人群里。
      好不容易找个理由离开人前,素娘攥着纸条找个角落偷偷打开来看,上面是程风隽秀的笔迹:一个时辰后,我在后院等你,一定要来。
      为何单独约她见面,程风想要做什么。素娘环顾四周,见无人留意,匆匆往后院赶去。
      刚回到房间,素娘就被一只手掩住口,拖到阴暗的角落。素娘用力挣脱开,厉声质问偷袭她的蒙面男子。
      “我不能再等了,想马上带你离开罗府,远走高飞。”
      看到对方是程风,素娘赌气道:“我们无亲无故,凭什么跟你走?”
      程风眉头蹙起,“非要我把话说明白不可吗。别闹了,等离开北平,你想如何,我都随你。”
      “说一个让我心甘情愿跟你走的理由。”
      “我们成亲。”
      素娘嫣然一笑,“你去后门等我,我换件衣服就去找你。”
      等她一切准备好,走出西厢房的门,却看到远处叼着烟斗的罗非。再往后看,程风被几个人按住,用布条塞住口,脚边放着一个包袱。
      罗非斜躺在院中的藤椅上,犀利的目光透过腾腾袅袅的烟雾,悠然看着程风,“我高价买你来,是伺候主子的,你却趁人不备偷府里的东西,你自己说该当何罪?”
      程风抬起头,义正言辞地说,“我没偷东西!”
      “那是偷人?罪可就更大了。”罗非摸出一把手枪,眯起一只眼睛,将准星对准程风的眉心。
      “他光明磊落,不曾做过偷鸡摸狗之事,退一万步讲,就算做了又怎样。他不过是受雇于你,命不归你管!”素娘看似打抱不平,实则心疼程风。
      罗非饶有兴致地将素娘上下打量一番,“想入罗府做事,唯有卖身为奴一条路。”
      也就是说,程风已经将自己卖给罗非了,难道是为了见素娘?
      素娘换了措辞,另外想法子求情,“念在我们一起长大的份上,你放他一马。”
      罗非握住素娘的手臂,拉她坐在自己膝上,嗅着脸颊上的胭脂香气,陶醉不已,“要我不杀他也可以,你做点什么,让他对你死心。”
      为了程风,素娘豁出去了。她当着所有人的面,俯下身轻吻罗非的面颊。起身时,却被他禁锢在身前,丝毫动弹不得。罗非将手中的烟斗送到素娘面前,唇角勾起一抹邪笑,“吸两口,让他知道,你此生离不开□□,更离不开我。”
      程风拼命摇头,想要阻止,无奈发不出声来,勉强挣扎几下,又被人按了回去。
      素娘闭上眼,含住烟嘴猛吸一口,一缕薄烟自唇齿间逸出,呛得眼角流下泪来。

      伍
      罗非没有杀程风,也没放过他。在素娘屈服之后,命人找来铁链,绑在程风的脚腕上,依旧负责后院女眷的妆容。
      一次,素娘趁程风为自己画眉的机会,贴在他耳边低声说:“我会想办法劝罗非放了你,反正你有这门手艺,到哪里都不愁没饭吃。”
      “我不走。”程风的回答斩钉截铁,容不得半点置疑。
      素娘紧张不已,“罗非容不下你,留在这里早晚会没命。忘了我,走得远远的,永远不要回北平来。”
      程风手上的动作一滞,犹豫半晌儿:“我留下不仅是为了你,还有一项任务。”
      鸦片祸国殃民,早该从中国的土地上消失。程风接到司令的命令,回北平以后,混到罗非身边,趁交易时,将他人赃并获。之前,程风不肯跟素娘相认,是怕把她牵扯进来,陷入危险的境地。
      后来,听到素娘嫁入罗府的消息,程风发疯一样,想去救她出来,幸好有其他兄弟拦着,才没有坏了大事。
      冷静下来仔细分析一遍,程风感觉天赐良机,为青梅竹马的恋人卖身入府,合乎情理,不会引起罗非怀疑。前些日子,差点被罗非捉奸成双,就是程风故意露出马脚,掩饰来此真正目的。
      素娘的目光陡然清冷起来,直视程风的眼里燃起了怒火,“这些日子以来,你一直在利用我!”
      事情在向无法收拾的方向发展,程风努力辩解,怎奈素娘根本不听。她眼中含泪,扬手给了程风一巴掌,要他赶紧消失,别再让她看到。
      候在门外的下人听到屋内动静,破门而入,将程风带了出去。
      罗非从下人口中得知原委,不到五分钟时间,就叼着烟斗来西厢房了。看见素娘哭得梨花带雨,他的心瞬间柔软起来,扶着她的肩,软言细语地哄着。
      他是喜欢素娘的,多年来的努力和坚持,都是为了她。以前欲盖弥彰的冷漠,是拉不下脸皮承认的伪装。
      素娘伏在他的肩头,抽泣着问:“你会不会像程风一样,骗我、利用我?”
      罗非深情许诺:“此生不会负你,若有相违,愿死于你手。”
      “我相信你便是,何必发这么重的誓。”素娘目光一凌,拭去眼泪切齿道,“你能不能把程风交给我处置,我恨他,我要让他受尽苦楚。”
      “只要你愿意留在我身边,要什么我都不会皱一下眉头。”罗非痛快地拨来几个壮丁,任由素娘调遣。
      后院有一间露天断壁的破旧柴房,素娘亲手将程风锁在那里。
      等到午夜,府里的人全部睡着后,素娘披上一件外衣,孤身来到柴房。程风裹在旧毯子里瑟瑟发抖,脚腕的皮肤被锁链磨破,落魄得不成样子。
      素娘蹲下身,平视他的双眸,朱唇微启,“我会想办法得到罗非的信任,最多不过半个月,我就可以得到你想要的消息。届时,我偷出钥匙,放你出府。你带着消息回去,向司令交付任务。”
      她跟罗非在一起,并不是因为介意程风的欺骗,而是替他做事。
      程风即使行动失败,也不愿意素娘为他涉险,情急之下,伤人的话脱口而出,“我堂堂男子汉,不会靠一个女人成事。你也不要以为,帮我一次,我就会因为感激而娶你!”
      素娘苦笑一声,红了眼眶,“不用害怕,我不是非嫁给你不可。”说完,素娘推开房门,飘然而去。
      透过门缝,月光下,素娘的玲珑身姿异常美艳,仿佛误落凡尘的仙子。
      “素娘,不要!”程风提步追去,行了不到一米,由于双足锁链禁锢,整个人扑倒在地,跌入枯黄的柴草中。

      陆
      经过一段时间观察,看素娘对程风的态度,两人不太可能复合,罗非放心不少,许多事不再避开她。
      素娘没有让他失望,不但将罗非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还管教好了后院的一帮家眷。她感觉到罗非的眼神里,除了对她的喜欢以外,更多了一丝欣赏。
      罗非一开心,到城里最繁华的街上置办了一间铺子,安排下人修缮的空闲,笑着跟素娘说:“贩卖鸦片不是长久之计,明天我做完最后一单生意,就跟你来这里做些正经买卖,比如酒馆、布庄、胭脂水粉店什么的。准老板娘,你说怎么样?”
      未来生活是什么样子,素娘没兴趣关心。她只知道,罗非一旦改行,程风所受的苦全白费了。于是,她似是漫不经心地问:“明天,你去哪里交易?”
      罗非正在兴头上,疏于防备,将时间、地点、交易对象,一点不落地讲了出来,素娘一一记在心里。
      傍晚临睡前,素娘替他更完衣,伺机拿走程风脚链上的钥匙,跟消息一起送了过去。
      事到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程风必须放下儿女私情,为大局着想。他关照素娘万事小心后,先行回去禀报一切,跟司令安排行动计划。
      发生这一切的时候,罗非浑然不知,依旧以为素娘是他的贤内助,外加左膀右臂。
      见到货主,正准备交易,突然从隐蔽处窜出来几个人,自腰间拔出手枪瞄准他们,二话不说直接扣动扳机。
      幸好罗非反应快,见事不妙,从侧门逃走,拐过数条狭小的弄堂,疲惫不堪地回到罗府。
      第二天一早,报纸头版头条写的是,破获北平最大贩毒售毒案,七人落网,十余名嫌犯在逃。第三天,司令的一道命令,捣毁了罗非的仓库,全部库存付之一炬。第四天,罗非即将破产的谣言四起,钱庄冻结他名下所有款项。几家鸦片馆听到风声,追到罗府门口要求退还预付款,罗非面临前所未有的困境。
      大祸将至,后院诸多妻妾不顾阻拦,打好包裹连夜逃出北平。
      素娘来到罗非面前,握住他的手,半真半假地忏悔,“我锁了程风半个月,气渐渐消了,以为得饶人处且饶人,就自作主张放了他,没想到会造成现在的后果。事情我已经做了,没有后悔药吃,你想如何处罚我,我都接受。”
      “不是你的错,是我不够谨慎。”罗非抬起头来,满脸胡茬,憔悴不堪。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个锦盒摆到素娘面前,“提前买来,准备新铺子开业时送你的。现在用不着了,你带走吧,多少能换些钱,省着点花,一辈子够用了。”
      罗非要赶素娘走,锦盒里的东西算是遣散费。
      没有他,素娘的父亲不会不慎落水而亡,自己不会跟程风分开,按理说,应该是恨罗非才对,可现在,她竟然产生了一丝不舍的微妙情绪。她怎么会……
      是素娘亲手毁了罗非的家业,他越是不怪,她越是愧疚。
      转念一想,如果不是他做黑心生意,他们之间不会走到现在的地步。最起码,可以像以前一样,是最好的朋友。
      素娘把锦盒塞回罗非手中,“我是要走的,但你欠我的、你给我的,我全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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