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里味》捂脸的土豆

5、神物

　　我的伯母是一个神一般存在的人物，她做出来的东西也是。

　　她跟所有的亲戚朋友都吵过架，不出所料，必须是她赢。不管平时说什么，都必须是她对。更多的时候是吝啬的，偶尔会大方，也许那个不过是借花献佛。说话经常是尖酸刻薄的，指桑骂槐也常常发生，不管她是笑还是怒，眼睛里都是凶光。她的一些神物，估计我这辈子也忘不了。

　　最近发生的一件事，我侄子，她孙子，七岁了还时不时的尿床，本来，只要晚上不喝那么多水，注意一下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是，到了大伯母这里，就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了，说不定是肾虚，总之她认为夜尿伤身。

　　在一个干燥的冬天早晨，天刚刚蒙蒙亮，大伯母穿了一身黑，连脸都蒙上了。拿着一个小布袋，往荒郊野外走去，她打算去捉一种叫做土狗的虫子。这种虫子喜欢躲在石头底下的干燥泥土里，他们有着肥大的肚子，细细的四肢，不小心掐破肚子流出来的东西十分让人恶心。

　　这样的小东西行动敏捷，一般人都逮不了它们。年过六十的大伯母在这种时候往往身手敏捷，一逮一个准。她只挑那些看起来深褐色的身形较瘦的土狗，据说这样的土狗是公土狗，并且年长，别的看起来浅褐色以及身形较小的土狗都被她弃了。

　　她一共逮了十几只土狗，将她们放在布袋里拿回家，用温水泡发三五朵香菇，然后前往市场买猪肉。猪肉一般选后腿肉，肥肉分明的后腿肉，买了肉回来之后，将肥肉以及瘦肉分开，瘦肉切块，然后剁碎，剁成肉饼状，这个时候，切十分之一的肥肉，剁碎，将泡发的香菇切细，剁碎，肉与香菇放到一个盘子里，加上盐、油、适量酱油，搅拌腌制。

　　取来一个用于捣烂药品的药臼，捉出一只土狗，按住脑袋，把杵放在土狗背上，松手，把杵压下去，啪，一直土狗四分五裂了，一直到压烂七八只土狗。她把布袋扎起来，放到米缸里，用杵将那些土狗细细倒烂，变成模糊不清的一团灰黑状的渣渣。把这些渣渣跟剁碎的肉饼混合到一起，然后做午饭的时候将肉饼放在饭上面蒸熟。饭熟了之后，趁热将肉饼混在饭里，然后喂给我侄子吃。

　　侄子年幼，看见肉里面有黑黑的东西，问她：“奶奶，黑色的是什么？”她奶奶说：“香菇，快吃。”就这样，我侄子一连被喂了好几天的土狗肉饼。有一天，被嫂子发现侄子的牙齿上塞这一根昆虫腿样的东西，才知道她儿子吃了好几天恶心的昆虫。从此之后，嫂子再也不敢随便吃大伯母做的饭，侄子听说他吃了好几天的虫子之后，一个月没敢回来见大伯母。

　　从那之后，再也没听说过侄子尿床，也不知道是治好了还是被吓好了。

　　再前面一点，应该是前几年，他们家有个亲戚生了个儿子，堂姐与伯母去医院探望回来的那天晚上，堂姐皱着眉头吃晚饭。我当时贪吃症发作，就伸脑袋过去看单独为堂姐准备的一碟肉。看起来，那碟东西像是蒸熟的鱼鳔一类东西，肉色黏膜状，虽然散发着浓烈的酒味，味道还挺香。堂姐夹了一块，迅速吞下去，然后扒几口白饭。

　　“你搞什么？我花了多少钱多少心思才搞了这么一小盘，还不赶紧吃完下去，畏畏缩缩的干什么。要不是为了你好，我何至于去做这样丢脸的事情，啊。。。”果然，堂姐筷子一慢，大伯母招牌骂就来了，看着情景，没有一个小时战火不能熄灭，我迅速的就溜了。回到家里，我把这个情形跟我妈说了，还多嘴了一句：“那盘是什么啊，闻起来很香的样子啊。我们家明天能不能也炖一盘啊？”我妈听完之后一脸便秘的表情，“你真的要吃？那个东西是可遇不可求的而且，你现在也没有必要吃啊。”听完这个我更好奇，“那是什么东西，难道比燕窝鱼翅更贵吗？”天啊，到底是什么神物，让吝啬的大伯母口袋大开啊。

　　“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回乡下，大伯母家的母猪生了小猪仔的那天，她给你吃的那盘东西。”OMG，怎么可能忘掉，那可是我吃过的大伯母神物之一啊。我还记得那是秋天的早晨，大伯母兴奋的说，今天早上母猪生了12只，每一只都活下来了。然后，开始风风火火的准备午饭，午饭的桌上，有一盘我从来没有见过的菜，有点像猪肠，但是那个膜又比猪肠要薄，也没有猪肠那么韧性，倒有点像鱼鳔的口感。加上当时炒的时候是大火旺炒，加了紫苏，姜片，爆得十分的可口。我当时呱唧呱唧的吃了两碗饭，还跟大伯母说明天还想吃，大伯母跟我说，要等到明年母猪再生仔的时候才能吃到。

　　那盘菜我奶奶一口都没动，晚上的时候我问她为什么不吃，结果我奶奶告诉我那盘是猪胎盘。尼玛，我当时就风中凌乱了，吐又吐不出来，每每想起来喉咙都痒。天啊，难道我堂姐吃的就是那个玩意？问题是，这两盘虽然长得有点像，但是味道样子跟我记忆中完全合不上，难道大伯母更改了炒菜风格？

　　结果我妈直接给我来了个鱼雷，“噢，当然，那个跟你小时候吃的也不太一样，你吃的那个是母猪的胎盘，你堂姐吃的是她表姐的胎盘。就是她表姐生小孩时一起流出来的那个，你伯母给了好几个大红包给护士，护士就帮她搞了那个东西出来。她回来用酒泡过之后炖给你堂姐吃，按她的理论是治宫寒。你堂姐结婚好几年没孩子，你伯母着急得不得了。”我已经完全被轰到外太空去了，这么多年过去，大伯母风格果然一如既往的彪悍，做的都是神物。

　　小时候在她家吃年夜饭，她让我回房间搬酒出来，放酒的房间黑乎乎的，随便挑了一罐就搬出来，结果出来的时候灯光一照，我才发现搬出来的酒罐里漂浮着一堆粉红色未睁开眼睛的小老鼠，腿立刻就软了，又迫于大伯母的淫威不敢扔下整个罐子。

　　结果大伯母喜滋滋的接过罐子，说这罐酒她可下了大本钱，整整捉了三窝未开眼的小老鼠，还是祖宗三代！！！据说，她在老家的一个老房子的破棉胎里发现了第一窝小老鼠，当时小老鼠还没有长毛，眼睛还没有睁开，证明小老鼠还没有吃过谷物，一直在喝鼠奶，于是，大伯母兴奋的把小老鼠全抓到一股袋子里，本来想把棉胎搬出去扔了，不知道为什么又改变了主意，为了防止老鼠开眼，她立刻冲到店里买了瓶高浓度的白酒，把小老鼠扔了进去。

　　之后，每隔一个月，她就回老房子去揭开那个棉胎看看有没有新的小老鼠，两三年间，果真又被她逮到了两窝。“这瓶酒，有人出一万块我都不卖呢，也就你们这些至亲，在过年的时候能喝上一点，这可是壮阳大补呢。。。”大伯母喜上眉梢小心翼翼的开瓶口给大家倒酒，整桌人面面相觑。

　　除此以外，我还曾经听说大伯母专门去狗肉市场、牛羊肉市场去搜集狗鞭以及牛羊鞭回来泡酒，专门卖给一些不太行的人，生意据说还不错。

作者有话说

即使是一些家常的东西，到了大伯母手里也会变成神物一般的存在，比如，杀鸡的时候，鸡尾巴上面的那团，大家都不吃扔掉，大伯母却极爱这一块肉，神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