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群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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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四年级的时候，阿文的父亲卷款跑了。
在那个时候，他父亲几乎是国内农村信用社行长级别人物中最早逃到国外的一批。出事之前，一点征兆都没有，每一天，还是照样丰盛的三餐，课后去学钢琴，偶尔跟邻居小朋友玩一玩。
但是，当某一天，母亲跟他说，“你爸爸跟狐狸精跑了，把银行里大部分的钱，估计好几千万都给卷跑了，很快，就会有无数人上门来讨债，所以我们要回外公家躲一阵。”
阿文不想说母亲什么坏话，但是，如果母亲真的一无所知，为什么她跟父亲早在一年前就已经离婚却仍然恩爱的继续住在一起，在国家出面赔偿了大部分储蓄户的损失之后，阿文母亲带着他们姐弟三人到了另外一个城市，买了房子，买了店面，却跟他们三姐弟说是舅舅借的。
他们就像老鼠一样，终日躲躲藏藏在邻市，偶尔遇上一个熟人，他母亲都要紧张大半天，姐姐要出国，他母亲还辗转了几手才把钱汇出国外。
阿文一点都不想知道他们那些曲折离奇的故事，但是，他却记得在农村住过的那三年。当时，外公的村里也有很多人将终生积蓄存在父亲的信用社里，即使一分钱都拿不回来，他们始终对他们兄妹很友善。
在农村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食物都很难吃，每天除了白饭就是青菜，除了青菜就是白饭。阿文与姐姐们学会了下地插秧，收割稻谷，种花生，种菜，甚至，学会了跟村里的小孩一起挖草药去卖来换零钱。
他的手被割了无数的口子，也曾无数次跌倒在泥泞的路上，也曾累到一睡下就不想起来，但是，现在回忆起来的时候，剩下的只有那些温馨欢乐的片段。
他记得第一次吃群食，是大舅家杀猪，在农村，一年到头只能养五六头猪，所以杀猪卖的时候就变成了格外盛大的节日，凌晨四点多，屠夫就会开着摩托车到主人家里来。
主人家会烧好一锅滚烫的热水，屠夫在一两个帮手的帮助下，使用钩子勾住猪的下巴，然后尖刀从下颚到脖子之间插一刀，下面放一个大盆，很快，猪凄厉的嚎叫响遍四邻，伴随着猪血滚滚往下流。
很快，大家就知道这家人杀猪了，有来看热闹的，有来买新鲜猪肉的，更多的是，大家都是来喝猪杂粥的。
猪的血流的差不多以后，两人把猪拖到主人家院子里，给猪浇两到三次开水，然后刮毛，开膛。
开膛的同事，屠夫会立刻割下三分之一猪肝，一个猪腰，一段清理好的猪小肠，挖下内脏之后，割出半斤左右的梅肉，半斤隔山肉，半个猪心，挖出的两根猪排骨，丢到一个盆中给主人家。
主人家烧开水的同时，就会煮好一大锅白粥，一接到这盆猪杂，猪排骨直接丢到粥里炖，其他的就会切薄片，用油、盐、酱腌制半个小时，姜拍末，小葱切段。
腌制半个小时的同时，猪已经被大卸八块了，大部分的工作基本完成。主人家就会把腌制好的猪杂、姜末放到滚烫的粥里，大火煮上十分钟，然后，撒上葱段。
粥好之后，主人家就会把周围的邻居，一户户的敲门，叫醒大家来喝猪杂粥，此为群食之一。使用大锅熬煮出来的猪杂粥，米油细腻，米粒洁白，混着翠绿的小葱，鲜嫩的猪肠，猪肝等猪内脏，喝一口，软滑滚烫，熨帖了五府六脏。
一两碗喝下去，满头冒汗，十分舒爽，邻里邻居，四五十号人，每人捧着一个碗，围着一口大锅，梭梭的喝得十分的痛快。
第二次吃群食，是清鱼塘的时候。
每个村都有两到三口鱼塘，这些鱼塘是村里的公共财产，因此，人人平时都是监察员，如果被发现谁偷鱼是要被全村人唾弃的。
每年秋收过后，天气干燥，鱼塘里的水就会慢慢变干，等鱼塘里的水只剩下一半的时候，傍晚都能看到一群群的鱼争先恐后的冒头，也就到了清鱼塘的时候了。
鱼塘每年春天下鱼苗，然后在二月初三、八月初三村里过社节日的时候捕捞两次，全村人根据人头分鱼，每年冬天清理一次鱼塘。
清鱼塘是一件十分隆重的事情，全村人都会参加。男子大多拿着渔网，水车，抬着发动机，主要任务是一边把鱼塘里的水排出去，一边捕捞大鱼然后分鱼。
女人和小孩，都头带草帽，提着小桶，等大鱼捕捞完之后，女人和小孩就被允许下塘区捉小鱼，捞虾，捡贝壳以及捉泥鳅黄鳝。
整个鱼塘，就像集市，热热闹闹的，大家都踩在过膝的淤泥里，满身泥污，双手在泥水里掏啊掏，“快看，我逮到了泥鳅！”“快看，我挖到了好大的贝壳！”
小孩子的欢呼雀跃，你追我赶，好一派生机勃勃。
捞完大鱼之后，男子都在岸上给各家各户分鱼，女人们多是沉默的，她们知道大贝壳，大虾的藏处，都在水草丰茂小孩子不敢去的地方。
偶尔也会有人不小心抓到水蛇，尖叫声过后，就是一大堆的追打声。
清鱼塘一般从早上十点开始，下午三四点结束，结束之后，大家都拎着桶里的收获品以及分到的鱼回家去，村里以血缘亲疏分族，因此，晚餐是以族为单位的群食。
女人和小孩捞到的东西，都归各家。用网捕捞到的大鱼，大贝壳以及大虾，就会用来做群食。
贝壳用醋逼出泥土之后，清洗干净，和姜葱爆炒。
大青虾一般都是挤出虾肉，剁碎，与咸菜和虾饼。
重头戏是鱼，鱼头全部被放到一起，挖去腮以及其他杂质，放入已经浸泡大半天大颗专门用来煮粥的粳米，与鱼头一起熬粥，粥沸腾之后，叫来年壮力强的青年，左手叉腰，右手持勺，不停的搅动整过鱼头粥。
另外的鱼身，会被做成清蒸鲤鱼，红烧鲫鱼，酸菜炖杂鱼。
鱼头粥不停搅拌一到两个小时，整锅粥的米已经全部变成米油，鱼头已经散碎，鱼油鱼肉鱼脑全部跟粥混到一起。
晚上七点，群食开始，大家人手一碗甘甜回味的鱼头粥，围着桌上鱼虾蚌开吃。
群食上的鲤鱼，虽然调料不多，可是特别的鲜甜，鱼肉细嫩。就连红烧鲫鱼，也特别的香，阿文每每回想起在农村住过的那几年，吃的苦好像都随着手上的茧子一起消散，可是，那些年吃过的群食的味道，却历久弥新。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群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