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里味》捂脸的土豆

27、青木瓜炖鸡

　　允允生了孩子后第三天，还是没有奶，她捂着发疼的胸部坐在床上发脾气，让她老公把一个苹果削了四次，最后只剩下一个苹果核。

　　允允是家中的老二，上面有一个哥哥，下面有一个妹妹。

　　她家乡里有一句这样的俗话，专门对付家中的老二：爷爱头儿，娘疼晚仔，中间没眼睇。

　　她也不是一开始就这样轴，她哥哥虽然顽劣，但是对妹妹们还是很好，她妹妹虽然古灵精怪，两个人从小一起玩，感情也很好。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许是从某一天，母亲给了哥哥一百块上街买衣服，却对她说你还小。妹妹气不过，然后卖乖讨巧也跟爸爸要了一百块，她虽然羡慕却有气，别人不给她坚决不要。

　　渐渐的就变了，尤其是心里有事之后，她渐渐的观察到，母亲总是对哥哥特别的偏爱，可能是儿子的原因，不管哥哥犯了多大的错误，总是偏袒，同样上学，哥哥拿到的生活费总是比她多。妹妹看着虽然跟她一样，可是妹妹转头就会去撒娇耍赖跟父亲要。

　　跟父母卖萌、撒娇、耍赖她做不来，这口气她又咽不下。

　　她觉得她是爷不疼，娘不爱的那个，于是，她轴了。

　　开始钻牛角尖，母亲偏袒哥哥的时候，她在旁边冷嘲热讽，母亲有点惭愧，之后对她态度就好了很多。

　　后来，父亲给妹妹钱的时候，她在旁边冷眼旁观，父亲就又给了她一份。

　　她这样也就算了，她慢慢的觉得，父母都是欠了她的，对父母说话越来越大声，越来越粗鲁，经常无故的顶撞父母，有时候，父母让她做家务或者做其他事情的时候，她总觉得父母是针对她，故意不去做或者做不好。

　　母亲更是觉得还是儿子好，女儿总是要嫁出去的，干脆也懒得过问她。

　　父亲觉得还是小女儿好，温言软语，不管是什么时候，都是笑脸迎人，不像她，总是一副扑克牌脸。

　　后来，她高中毕业，考上了一个三本大学。学费比较贵，并且不实用，父母就建议她去读大专，她以为父母故意针对她，各种撒泼，她父亲气得打了她一巴掌。

　　她一气之下就离家出走了。

　　后来，奶奶以及叔叔婶婶们看不下去，把她找了回来，大家出钱让她去上了一个三本大学。她不知道的是，她父母私底下，又把钱还给了奶奶和几位叔叔婶婶。

　　一直到大学毕业，她都认为如果不是她离家出走，她肯定上不了三本，她的大学都是自己争取来的。

　　事实上，她父母并非蛮不讲理的人，读大专更加实用，只是一个建议，并且，好好态度的跟父母商量不是更好么。

　　再后来，闹了一场之后，她跟父母之间，感情就生疏了很多，寒暑假放假回家，父母想问问她情况怎么样，看见她的扑克脸，话就说不出口了。

　　她有心想缓和，看见父母与哥哥妹妹其乐融融，也拉不下来脸。

　　后来，她大学毕业的那一年，进了一家小公司做会计，父母通过奶奶的手给了她几千块的生活费，怕她生活艰苦。

　　允允自从上了高中之后，就开始变胖，又遗传了她母亲的矮以及黄皮肤，她性格还张扬泼辣，喜欢拉脸子，因此，从小不是特别的受男生欢迎。

　　小公司里的一个同事，把自己家的哥哥介绍给了允允，那家的哥哥长得非常瘦，因此显得脑袋很大，黑黑的，就比允允高一点。

　　允允第一次尝到有人如此的关心爱护她，迅速坠入爱河，不到三个月，她怀孕了。

　　她不敢跟父母说，又不敢自己去医院，每天听着各种小广告，她害怕。

　　然后她就一直拖着，拖着，从宝宝一个月拖到五个月。

　　允允其实每天晚上都回家，但是她本身长得胖，又是冬天，自从那一巴掌之后，关系总是不是特别的热乎。

　　直到端午节，家里来了大伯母，大伯母是一个刻薄的妇人，以取笑年轻女孩子的各种窘迫为乐，她一眼就看到了允允变大的肚子。

　　“允允，你这年轻的女孩子，竟然也长了这么大的一个肚腩，哈哈哈，要注意减肥啊，不然就嫁不出去了。”

　　允允神情窘迫，有一种秘密被看破的尴尬以及，一种解脱，如果父母还不能察觉，就决定招了。

　　晚饭后，她母亲把她叫进了房间里，她母亲并没有漏掉她餐桌上的表现，以及，这大半年来偶尔的夜不归宿，不停的电话粥。

　　只不过，之前她不说，父母也没有问。

　　得到确切答案之后，母亲转告了父亲，没有允允想象中的大骂或者另外一巴掌，父母十分平静，让她把男朋友以及男朋友父母请到家里来。

　　男朋友的父母欣喜异常，娶到了一个各方面都不错的媳妇还附带孙子，整个见面宴上嘴都合不拢。父母看过她男朋友之后问她，是不是真心喜欢。

　　她说是。

　　她以为父母就算不生气，估计就随便把她踢出门了，反正是不喜欢的女儿。

　　没有想到，即使她怀了孩子，有些不吉利，父母仍然给她举办了盛大的婚礼，四面八方的亲戚都来了，她肥胖敦实的母亲忙到差点晕倒，她健壮的父亲喊到喉咙嘶哑。

　　哥哥背她出门的时候，她看见了母亲眼角的泪水，父亲一直在抽烟，那一瞬间，她有点后悔，后悔她过去对父母做过的一切。

　　父母送的嫁妆非常厚，因此婆家对她的态度更是殷勤。

　　允允生了个儿子，她婆婆更是把她又搂又抱，把她夸到了天上，结果下午五点就回家了，声称腰不好，不能陪床。

　　允儿没有奶，她婆婆脸色就开始有点不好了，送过来的鲫鱼汤都是腥的，上面一层厚厚的油花。

　　她母亲第二天就来了，挑着两个大大的笼子，里面是自从听说她怀孕就开始在乡下养的小母鸡。她婆婆嫌鸡笼脏臭，还让她母亲挑回去，说市场上不缺鸡，而且，家里没有人会杀鸡。

　　她母亲看到她也不高兴的样子，就把鸡带回去了。

　　看着她母亲走的背影，她心里有点难过，果然是家里的老二，拒绝一次就走了，如果是嫂子，母亲绝对不会是这样，或者是妹妹，父亲肯定会来。

　　允允看着她老公，觉得更气了，什么都做不好，就只会唯唯诺诺，连个苹果都削不好，只剩下果核。

　　她赌气的躺下，连孩子也不想去看，心里恨恨的想，没有奶就没有奶，大不了喂奶粉，还省心省力。

　　稀里糊涂的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闻到了一阵浓郁的鸡汤味，睁开眼睛，竟然看到了她母亲。她有点不敢相信，伸手揉了一下，“啪”的一下，左手传来一阵剧痛。“坐月子期间不能哭，不然以后眼睛就坏了，你婆婆没跟你说吗？”

　　果然是她母亲，允允想，不然力道哪有那么大。

　　通过她母亲的唠唠叨叨，原来她母亲把鸡挑回去之后，考虑到允允婆家不会给她做鸡汤，就打算自己做好之后送过来，因为要回乡下寻找发育不良的青木瓜，就晚了一天。

　　允允喝到的，是坐月子的妇人，经常会吃到的一到汤，青木瓜鸡汤。

　　把小型的母的土鸡，放到乡下去散养，养四到六个月，小母鸡长到两三斤重，羽毛饱满，油光滑亮，头上的鸡冠开始变红，每天“咯咯咯”到处开始唱歌，就可以宰杀了，宰杀的时候，可以看到小母鸡肚子里有一串串的鸡蛋籽，就是没有发育成熟的鸡蛋。

　　炖鸡汤，最好在早上六点多的时候把鸡宰杀，放血，拔毛，掏出内脏，剁去头，屁股以及四肢。

　　把整个小母鸡的皮剥掉，撕去多余的油脂，一只三斤重的鸡，处理好之后的鸡肉纯重也就一斤多，把剥皮后的鸡肉剁成大块，切上几片老姜片，放入干净的砂锅里，注入没过鸡肉的清水。

　　盖上盖子，放到炉子上，大火烧开，十分钟之后改成小火，撇去汤上面的浮沫。然后把火改到蜡烛火焰大小，慢慢的炖。

　　要在乡下寻找那种农民自己种的木瓜，高高的木瓜树，上面挂着稀稀拉拉的几个小木瓜，把那些发育不良甚至歪瓜裂枣样的青木瓜摘下，这种木瓜一摘下的时候，果柄处会迅速冒出一大摊奶白色的浓浆，触感粘腻，沾在手指或者衣服上之后，随着时间会变得发黑。

　　这种小木瓜，木瓜酵素最是丰富。

　　把小木瓜用盐水洗干净，等鸡汤炖两三个小时之后，把小木瓜快速剖开，切段，连木瓜块带粘液全部放到砂锅中继续炖。

　　再炖两到三个小时，几乎是从早上七点炖到中午十二点，鸡汤就炖好了，因为是下奶的汤，所以不放盐，直接就可以喝了。

　　鸡汤与木瓜，散发着浓郁鲜甜的味道，鸡肉已经炖到没有了弹性，吃到嘴里有点渣渣的感觉，木瓜连皮，已经变得摇摇欲坠，用筷子轻轻一捅，就烂了。

　　精华，全部进入到鲜黄色的浓汤里，即使没有盐，乡下吃草捉虫长大的鸡炖的汤也鲜得舌头都掉了。

　　保温桶里的汤雾气袅袅，看来是一炖好就装过来了，允允喝了一口，感觉全身上下的火气都被抚慰下来了，胃里暖暖的，鼻子里香香的，就是心里有点涩。

　　明明青木瓜已经炖烂了，她还是尝到了吃生木瓜般一点点的涩，才四十多岁的母亲，鬓边已经长出一撮的白头发了。

　　母亲却浑然不在意，乐呵呵的说，“我都要做外婆了，有点白头发这不是很正常吗，你先喝鸡汤，明天我再给你换黄豆猪蹄，还有猪尾巴炖葛薯，应该很快就能下奶了。”

　　允允嗯了几声，望着鸡块，有点出神，鸡汤的香味把她带回了童年。

　　那一年，母亲刚刚生下妹妹，奶奶每天只给母亲炖一碗青木瓜鸡汤，她那个时候馋得不行，母亲却胃口不好，每餐只能喝下半碗。为了不浪费，奶奶就把剩下的那半碗鸡汤喂她。

　　她想，乡下的环境真是好啊，养出来的鸡和种出来的木瓜还是那么优质，快二十年了，鸡汤的味道一如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