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里味》捂脸的土豆

26、稔子与油甘子

　　三姐一直是非常规矩的人，但是她初中的时候曾经骑车好几个小时去当过小偷，偷偷的摘下大自然馈赠给人类的礼物。

　　那个时候的三姐，胆子非常大。总让大家想起小学课文中的一篇：

　　我的姐姐胆子真大，

　　敢从飞机上跳下，

　　天空中飘着五彩斑斓的花，

　　也不知道哪朵是姐姐的花。

　　三姐在一群小屁孩的堂弟妹们心目中，就是一种类似于女英雄的形象。

　　每到夏末，燥热的风把田野里的稻谷染成淡黄色，三姐就会带上大大的竹篓，竹篓底部铺上棉布，稳稳的扎在自行车的后座上，然后和她的小伙伴，骑上自行车，在晨晖中向野外进发。

　　稔子树的学名又叫桃金娘，一般长在贫瘠的丘陵地带，喜爱红色的泥土。而红色的泥土难以种植粮食，因此在早期，红土丘陵都是一座又一座的土坟，以及及膝的野草。稔子树清明时节开花，扫墓的时候经常都能见到。

　　它有着椭圆的油质感叶子，叶子的背面长满了毛绒绒的毛，大多是紫红色或者淡紫色，花瓣五片或者六片，花期很长，从清明可以一直开到五月末果实成熟。成熟的浆果卵状壶形，紫红色，有点像牛的□□。

　　一节小手指头大小，刚熟的时候口感微硬，咬下去，里面有很多的小籽，口感有点像无花果，比无花果要甜。成熟的时候，软软的，一咬下去，紫红色的果浆充满整个口腔，一个接一个，不知不觉，嘴唇牙齿都变得乌黑乌黑的。

　　小孩子都敬畏害怕鬼神之说，而稔子树又都长在远离人烟的荒坡里，大人们不爱吃小野果，因此敢去采摘稔子的都是大家的英雄。

　　三姐跟她的小伙伴们，要骑车两到三个小时，到达岭下的人家，寄存自行车，然后徒步上岭。靠近人家的两三个岭一般都找不到稔子树，因此，他们要翻过几个岭，才能采摘到，三姐他们会先吃一阵熟透的果子，等嘴巴牙齿乌黑的时候，就开始采摘那些淡紫红色刚刚开始成熟的稔子。

　　夕阳西下的时候，一群小屁孩们在村口池塘边等着，一看见自行车的影子，他们就会群涌上去，各种欢呼声惊飞了池塘边的鸭子。

　　稔子性温，并且不如其他水果水分多，因此，小孩子吃多了，第二天拉粑粑的时候就会异常痛苦，蹲到双腿发麻、脸涨通红也不定能达到通畅，所以吃完稔子一定要记得灌一碗淡盐水。

　　因此，稔子新鲜的时候只能少量的吃。三姐把剩下的稔子，揪掉下面的小耳朵，把稔子铺在簸箕里，放到太阳底下晒，一般七到十天，稔子就晒成原来的一半，硬如石头。

　　取干净的瓦罐或者玻璃灌，灌入新鲜酿的高度米酒，把晒干的稔子放进去，盖上盖子，半年或者一年之后，果酒就浸泡好了。

　　浸泡出来的果酒是淡棕色，闻起来没有了白酒的刺激，有了微甜的口感，冬至的时候，全家欢聚，就着炖鸡，抿上一小口，来一块喷香土鸡肉。

　　稔子酒滋阴补血养肾，尤其适合女性饮用，冬天的时候，睡前喝一点，有助于睡眠，手脚冰凉、嘴唇泛白或者虚弱的孕妇尤为合适。

　　如果家中男性嗜补身药酒，一般还会在稔子酒中加入人参、鹿茸、枸杞，有些甚至会放牛鞭鹿鞭之类。

　　跟稔子一起留在三姐记忆里的，还有油甘子。

　　油甘子，三姐又称呼其为牛甘子，牛甘子树韧，因此农家一般会将牛绳捆在油甘树杈上，牛拉下的粪便刚好成了树的养料。油甘牛甘，大家就习惯叫牛甘子。

　　每年稔子成熟的季节，也是牛甘子刚长成的季节，因此，每次摘完稔子，满嘴乌黑的回到寄存自行车的岭下人家，三姐她们总要厚着脸皮去跟主人家讨几把。

　　牛甘子是一个个绿色透明的扁圆形小果子，成熟期在七月，但是五六月末的时候已经可以入口，牛甘子入口苦涩，渣滓感特别重。几秒钟之后，整个口腔就连口水，都开始变得甘甜，三姐想，入口回甘这个词一定是从牛甘子身上得来的。

　　牛甘子全身上下都是宝，它的叶子不仅牛爱吃，把叶子撸下来晒干，塞到枕头里作为枕头芯，有一种牛甘子特有的清香，睡这样的枕头，不仅仅有助于睡眠，还有利于养出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

　　因为生吃牛甘子不好吃，所以绝大部分的牛甘子都是成熟之后采摘，洗干净直接腌制成为酸牛甘，有一些本地的食品厂也会加工变成甜牛甘。

　　加工过后的牛甘子，苦涩没有了，甘甜始终不变，不管入口的时候是苦涩，还是酸脆，或者甜脆，几秒钟之后，它都会变成甘甜。

　　牛甘子就像是生活，不管最开始有多苦，多涩，多酸，只要能忍住咀嚼，它就会回报你甘甜。

　　三姐至今还喜欢在冬日里睡前饮点稔子酒，枕牛甘子叶枕头。

　　而在那一群小屁孩心中，她永远是那个“姐姐胆子真大，敢去山中采下，篮子里堆满五彩斑斓的果实，哪一个都是姐姐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