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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黄鳝粥 ...


  •   益妹坐在湖边,看着一丛丛的芦苇,簇簇相连,根根相缠,她想,要是人也这样就好了,交叉纵横的根,扯都扯不开。

      才坐了五分钟,湖对面的五婶已经在冲她挥手,让她赶紧回家做晚饭。五婶是她的养母,益妹拎起一大桶水葫芦,晚上回家的时候准备剁给猪吃,回到家里,她奶奶已经把饭做好了,益妹迅速的炒菜,摆好了菜。然后去喂完了猪,等家里人一起回来吃饭。

      爷爷回来了,已经听到牛的脚步声,“饭做了好了吗?”爷爷放下肩膀上的铁楸,“爸妈还没回来,爷爷你先去洗澡,洗完澡就可以吃饭了。”把最后一勺猪食倒到猪槽里,益妹和爷爷一起走了回去。

      “阿桐你这个死孩子,今天晚上我不是让你五点钟的时候用车运鱼饲料到鱼场那里吗?啊,为什么迟到了那么多,你以为我是你啊,天天不用干活,啊,我就靠着那一口鱼塘,要养两个老不死,还要你们两个小不死,把我累死去吧,我看我累死了你们喝西北风去。”还没走到客厅,就已经听到每日晚餐惯例,她五婶的骂声,阿桐是他弟弟,也是收养的。

      “行啦,别吵了,吃饭。”五叔终于回来,于是一家人上桌。益妹迅速的给爷爷、奶奶装了饭,然后伸手打算去装五叔的碗,“我要先喝点酒,阿桐,帮我回去拿酒。”阿桐一溜烟跑房间去了,益妹刚把五婶的饭碗放下,“你装这么满做什么,我吃不了你们那么多。”五婶嘴里嚼着菜,抬起头来白了她一眼。益妹迅速把那碗饭放到自己面前,“妈,我吃这碗,我再给你装一碗。”哼,五婶才伸筷子去夹菜。

      看了一眼阿桐的碗,益妹又伸手去给他把饭装上,阿桐回来之后赶紧把酒给五叔倒上,拿起筷子,桌上一条鱼,红烧,一碟炒红薯叶,他夹了根红薯叶,看了那盘鱼一眼,然后开始默默的吃白饭。益妹知道阿桐讨厌吃鱼,但是,五叔说一斤肉的钱可以买两斤鱼,再说了,自家养着鱼塘,每天吃鱼营养又新鲜。阿桐虽然顽劣,但是他不敢说,他有一次被五叔揍得屁股都肿了,路都走不了。

      爷爷奶奶默默的在吃饭,不置一词,也曾经有说过一两句的,让五叔五婶买点肉,“我是苛刻你们了吗?啊,天天吃鱼不好吗?鱼肉高蛋白有营养,你没看见阿林家女儿考上名牌大学,人家就是爱吃鱼才脑子好,我是他们父母,我才不像某些人一样,偏心,我掏心窝子对他们好。”于是,爷爷奶奶不出声了。

      因为,五婶说的这个某些人,就是爷爷奶奶,五叔不是爷爷奶奶的亲生儿子,是他们从堂兄家过继过来的,五叔时不时还回去孝敬亲生父母。爷爷奶奶那一代,爷爷也不是他父母亲生的,也是从某个叔伯家过继过来的,他们家是名副其实的三代养。

      跟太爷爷以及益妹爸妈不一样,她爷爷奶奶有一个亲生女儿,嫁到了另外一个镇上,五叔五婶原来也不是尖酸刻薄之人,但是后来爷爷奶奶的亲生女儿开始在镇上做生意,后来慢慢的开起了酒店。这一家人从此陷入了训斥、尴尬、沉默的气氛中。

      第二天早上,益妹把全家人的衣服都拢起来,准备到江边去洗衣服。走到洗手间的时候听到她爸妈在小声的争吵,“你明明知道,为什么还老让益妹去买猪肉?你在想什么,万一走了就白养了。”是她妈妈的声音,“哼,益妹去买他不是会多给一点么,再说了,回去,我倒要看看那家人好意思么,从三个月大养到十五岁,气都没嘣过。现在卖地有钱了,就有想法,想太多。”益妹拿了衣服,赶紧想走,没走到门口,就听到一声大喊,“阿妹!!!”她只能回头,接过五叔手里的十块钱。

      “瘦肉,知道了把?”益妹点点走,往小卖部方向走。

      小卖部那里,屠夫阿勇正在给村民切肉,“你侄女来了。”不知道谁说了一句,阿勇头也不抬,吸了一口嘴里的烟,继续切肉,益妹默默的走到队伍的最后,不出声。到益妹的时候,“十块钱瘦肉。”阿勇抬头看了她一眼,冲她笑了一下。伸手把嘴里的烟头拔出来扔掉,给益妹切了十块钱的瘦肉,然后,又在一边切了一块两三两重的五花肉丢进装肉的袋子。

      他接过益妹的钱,从兜里掏出一堆零钱,在零钱里找出一张便条纸,“你三姐今年考上大学了,你也读高中了吧?这是你爸妈的电话,要是学习上有不懂的就打电话问一问,可有三个大学生帮你解答呢。”周围有几个人在围观,益妹接过猪肉,看了那张纸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她默默的往家里走,阿勇是她亲生大伯,外乡人,二十多年前就已经在这里卖猪肉,也是他的介绍,益妹才会来到现在的家。但是以前,大家都不说,装作不知道。从前年,大姐考上大学,家里卖地赚了不少钱之后,大伯就开始跟她说话,有点试探的味道。

      益妹从来不说话,每一次都是默默的,走到那丛湖边老竹的时候,见到了她在这个家里的大伯,“大伯,你也去买肉啊。”“嗯,对了,你爸昨晚抓到了几条黄鳝,你回去有黄膳粥喝了。”大伯匆匆的走过,声音从风里飘过来,益妹把手中的那个便条纸揉成一团,丢到了湖里,她看着那个纸团,慢慢的绽开,然后慢慢的沉下去。

      益妹深深的呼了一口气,快步往家里走去。

      自从来初潮,益妹每每到了月经期都痛得打滚,晚上根本睡不着,只能把所有的被子都塞到腹部,坐起来蜷缩成一团,感受着腹部以及腰部传来的阵阵绞痛,她的肚子好像开了一个洞,血汩汩的从里面留出来,力气在她身上慢慢流失,一站起来四肢就开始发抖。

      有一次,正巧遇到春耕,要下到田里去插秧。春天的田间还很冷,益妹穿上了冬天才穿的毛衣,卷起裤脚下到田里的时候,全身猛烈的抖了起来,但是她不敢表现出来,因为周围的人家秧苗都已经长出新叶了,七十多岁的奶奶天没亮就已经来插秧了。

      她默默的走到田的尽头,把皮带又收紧了一格,然后拿起秧苗开始插,绞痛还在继续,腿也在发抖,脚踝边慢慢的荡漾起一圈圈的波纹,她咬紧牙关,手机械的往下往下。傍晚的时候,她的腿已经不抖了,但是,她的腰伸不直了,她试了几次,不行,伸不直。于是,她只能弓着身子往回家的路上走,“益妹,你干什么,磨磨蹭蹭的。”五婶发现她落下,回头叫她,她想,绝对不能让五婶发现,绝对不能,不然要被骂惨了。

      于是,她想努力的把腰伸起来,脖子抬起来了,肩膀也抬起来了,还有腰,正当她想把腰伸直的时候,腿又开始剧烈的抖起来,天空突然晃了一下,啪的一声,她的左脸冰凉冰凉的,她从田埂上摔下去了。她挣扎着,想努力的爬起来,可是,她动不了,她想,就让我在这里躺五分钟好了,等我把腰伸直了就起来。

      “你是不是想死啊,还踩坏人家的秧。”她五婶相当生气,放下扁担,气冲冲的冲她走了过来,一把把她从田里拉了起来。“你。。。”据说当时她整个脸白的像死人一样,五婶温暖的手摸上了她额头,“怎么这么凉啊,衣服也不多穿一点,你是不是要让我。。。”五婶没有再说话,因为,她刚刚倒下去的地方,浑浊的泥水已经微微变红了。五婶看了一下她的后面,脸色很不好看,她脱下了身上的围裙,扎到了她的后腰。然后,一言不发,一只手扯着她往家里走。

      那天晚上,益妹从懂事以来第一次不用做晚饭,一回去就洗澡换衣服等吃饭。饭桌上,五婶对五叔说:“你晚上的时候,到田间看看,捉几条黄鳝回来,这几天腰酸腿痛的,我要补一补。”“嗯,要是有泥鳅,也给你带回来。”五叔脾气暴躁,但是对五婶言听计从,也许是因为无法生育的人是他。

      晚上睡觉前,五婶端了碗红糖姜水给她,仍旧是十分不好的口气:“你没有看到我因为生不了孩子的受了无数折磨吗,怎么还这样丢贱自己,难道你想当养四代。”然后也不管她,出去了,回来的时候怀里抱着张羊毛毯,据说是她结婚时期的嫁妆。“我告诉你,待会垫个垫子在上面,要是弄脏了我就抽死你。”她一边说,一边把毯子铺到益妹床上,连垫子也铺好了,还顺便把喝光的碗带出去。

      喝了红糖水又加了被子,益妹觉得肚子好像没有那么痛了,也没有那么冷了,那天晚上,她睡着了。第二天早上,益妹很早就起来了,正准备把衣服拿去洗,五婶叫住了她“今天我去洗衣服,你过来,把这个端去煮。”

      原来那个桶里的是黄鳝,五婶捉住一条黄鳝,在眼睛下三寸的地方,用刀割出一个口子,红红的黄鳝血就留了出来,五婶把黄鳝倒立,将血全部流到一个碗中,放干血的黄鳝丢在旁边一个干净的锅里,一连处理了七八条黄鳝。她又切了几块大大的姜,丢到锅里,往锅里加了点盐,放了点油,往锅里放了半锅水,“把这个锅拿去炖,大火烧开,十分钟后转小火,两个小时之后把我泡在桌上的米放进去煮,一直煮到我回来,听到没有。”

      益妹点头,照做,五婶回来的时候,看见粥已经粘稠,试了一下咸淡,然后一双筷子夹起一条黄鳝的头,另一双筷子从下面一点往下滑,整条黄鳝身上的肉就全部脱离了骨头,白花花的肉全部掉在粥面上,把所有黄鳝都撸下来肉之后,开大火,然后把黄鳝血倒到锅里,撒上一把小葱,将整锅粥均匀搅拌。

      那天的粥,在五婶的命令下,益妹喝了大半锅,后来的那一个月,隔三岔五家里就会煮黄鳝粥,第二个月的时候,益妹只感觉到微微的痛意,四肢再也没有发抖过。

      后来益妹上网百度了一下,原来黄鳝滋阴,治益气血;补肝肾;强筋骨;祛风湿,治宫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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