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穿越单身狗的日子里》焚城

75、第 75 章 古剑一

　　走回自己卧房的波奇，推门见到屋内坐在桌边的人影，脸色并无意外。态度自然地上前，波奇于那人对面坐下，倒杯水放到小桌上，算作晚到的礼节。静默片刻波奇温声询问：“少侠近百年不见，别来无恙否？自当日一别，在下每每想起少侠，皆是心情复杂。”
　　百里屠苏盯着眼前的水杯，不知应该如何应对，万般心绪最后只化作先生二字。
　　听到久违的称呼，波奇微有惊奇，“少侠之事，我已听小……晴雪姑娘说起，家父一向随性而为，若是对少侠造成不便，特在此代父亲向少侠赔罪。”
　　“纵然明知此事……且看到结果……”百里屠苏纠结着找不到合适的用词，“其实……这几十年，在下仍要谢童前辈圆了韩云溪的一生。”
　　“果然……”点点头，波奇颇为感同身受道：“父亲总是这般，坑得他人哑口无言。”
　　百里屠苏拿起桌上茶水，轻轻抿了口，“我自天墉城而来……大师兄已然离世，三年之约终是错过，人世沧桑莫过如此，先生之遗憾，我亦能感同、此情此理。”
　　“人同此心，心同此理……”波奇喃喃自语，心思似有恍然，“原也有一分为我……”
　　坐等波奇回过神来，百里屠苏问道：“先生可知阿翔下落？是我执念……阿翔……”
　　神色更见一分明快的波奇笑着回复：“阿翔早年借着灵物，成就精灵，现于晴雪姑娘处，待十二下次前去看望晴雪姑娘，可让十二带来与少侠一聚。”
　　知晓阿翔平安无事，更是成了灵精，哪怕是成熟不可同日而言的百里大巫祝，依旧喜形于色，“阿翔，怎会在晴雪处？”
　　“原是交于瑾娘照顾，可惜……哎……凡人寿命不过短短数十年，之后便让阿翔陪伴晴雪姑娘左右，直到今日。”波奇欲言又止，眉目间隐有难言之隐，令人动容。
　　百里屠苏仿佛没能发现波奇脸色，简略应对：“如此，多谢。”
　　“今日光景，难得旧友相会，若少侠不弃，可在此小宅住上些时日。”波奇静下心气热情相邀，复又露出不舍情念，“以后怕是不会再回此处。”
　　百里屠苏面瘫着脸抱拳相谢，“先生有请，屠苏万幸。”
　　“不过小住，少侠何以言重如此。”波奇起身示意对方跟从，“少侠这边请，后院中有一客宿离得灵树最近，兼又清静非常，正合适少侠所用。”
　　“劳先生费心。”
　　与波奇道过别，百里屠苏打量着布置幽雅简洁的客房，精致低调又无处不张显华贵，所用之物无一不是精品，便如现在的先生。只是若与先生住处相比，却少了一分奇珍与稀有。
　　躺到客房床上，感受着完全不同与平常事物叫不出名字的舒适面料，百里屠苏脑海里年少的韩云溪与眼前的先生相互穿插着不停变幻，最后得出结论，二人差得实在是太远了，或许比能想到的还要远，不单是物力，还有其他许多许多，与之前完全不同的先生就是两种极端，魔佛一线不过如此。“流月城七杀祭司……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次日天明，百里屠苏出得房门准备去梳洗，遇到站在灵树前的十二。
　　“屠苏师兄，起得真早啊。几年不见，您老更加威武雄壮，英气不凡，可有娶上妻室，生了儿子？”十二欢脱得跟惜年师兄打着招呼。
　　百里屠苏紧盯着眼前青年不言不语。
　　等半天没有听到回复的十二换上不好意思的表情，“屠苏师兄，表这样看人家嘛，人家会害羞哒！”
　　“阁下，怎么称呼。”百里屠苏惜字如金，神色不郁。
　　“啊？屠苏师兄叫我十二就好，咱们自己人别客气。”十二傻兮兮地抬手摸摸自己的头，“啊！屠苏师兄是想梳洗的吧，您等等啊，院内有偃甲专用来做家事，马上就到。”
　　十二话音才落，那边体积不大，看着有些笨拙的偃甲就顶着水盆慢悠悠地滑过来。
　　百里屠苏梳洗后出来，见十二仍在树前，开口问道：“十二你与先生是何等关系，为何如此神似？”
　　被问得一呆，十二下意识地自语：“屠苏师兄好眼力。”
　　“十二所用躯体，原是在下一世渡魂肉身，因不曾化为飞灰，故而被小布哥收着。后来父亲新作了蛊王便直接用上。”波奇边走边作解释，说话间就来到二人眼前，“此身原已变换过容貌，不想仍是被少侠看出端倪。”
　　十二离了灵树走到波奇一侧，“因为是屠苏师兄嘛！布大人说，屠苏师兄是要跟波奇一辈子的好基友，会认出来很正常，相互关心哦。”
　　“小布哥说过此话，父亲同意？”波奇转头看着十二，心内猜测果然是真的，或许并非全部，至少的确分到点点关心。
　　赶在十二之前，百里屠苏先行接话道：“的确说过……当日与我亦是这般说明。”
　　听到百里屠苏说得明白，波奇反有些不太确定，“父亲没有反驳？”
　　见波奇神色确有疑问，百里屠苏不甚明白，“为何要反对？”
　　“无事，或许是我想岔。”波奇有点怀疑，自觉依着父亲行事，不像是会把话说得这样明白才是。而在小布哥说这话时，居然没有异议，便是明说，也当不会对着百里屠苏说，尤其是在决定将他困守族人百年时，多生事端必然多有变故，真不像是父亲作为。
　　十二见二人各自沉默着，有点摸不着头脑，“这些事情，以后再说，现在我们还是快些去吃早点，我做了不少东西凉了就不好吃了哦！”
　　收回心神，波奇以为到了如今多想实无意义，笑请百里屠苏一起前往小厅用膳，“十二近年于厨艺上颇有长进，不知会便宜了哪家姑娘。”
　　走在前头的十二回过头，奇怪问道：“还能便宜别人？我不是为了晴雪小姐才活着的？”
　　“十二，何以这般想……是父亲的意思？”波奇伸手摸摸十二的脸，好像从未听过十二是为了小曦小姐才被制作出来的。
　　十二抓下波奇的手牵着，转头正经走路，“也不算啦，不过是找不到活着的目标，然后感觉晴雪小姐应该会需要吧？”
　　并肩走在波奇身边的百里屠苏，感觉一前一后的两人牵着手，有些阻碍，却是没有出声。
　　波奇上前半步与十二并肩，“十二怎会如此以为？”
　　“以前布大人说，人要是没有个活下去的目标或者支撑的话，会感觉自己的人生没有意义。而我呢，一直都没想到自己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先吃饭吧！等会说哦。”
　　进得小厅三人各自入坐后，看着满桌叫不上名字的食物，自问宠辱不惊的百里屠苏，内里还是多有变幻。尤其是那句，活下去的意义，他又何尝不是找不到自己活下去的意义，无论是当初或者现在。

　　待偃甲收了碗碟，十二无所谓的说起之前的话题，“现在呢，我感觉陪晴雪小姐就是我一直活下去的意义，波奇少爷觉得怎么样？”
　　百里屠苏默然问道：“人都应该有活下去的意义吗？”
　　十二接过波奇递来的花茶，想了想，换了一种表达方法，“也不算吧，布大人的意思是，只要自己感觉活得开心充实就好，要是能找个目标就更好。我虽然不是偃甲人，但也是被制作出来的灵物，如果没有想要忠诚的对像，总感觉莫名差了槐香姐他们。”
　　知道原来是这种无厘头的理由，波奇语促狭问：“那十二可否先说一下自己的本名。”
　　从来没想过波奇会有此一问，十二脸色不大自然道：“我……我就叫十二嘛，少爷叫了这么多年，怎么突然问这个？”
　　“想槐香姐姐他们，个个都有自己的名字，便是初七还有谢衣的名号。十二此言可是不满父亲安排。”
　　“哪敢……”越说越小声的十二，连他自己都听不太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隐隐闻悉那不可思议的名字，波奇收了戏谑表情，正着脸色询问：“十二再说一遍可好？”
　　十二鼓起勇气，复又别别扭扭说道：“我叫沈叶……叶子的叶。”
　　“怎么会？”证实自己心中所想，波奇更感荒谬。
　　坐于一旁沉默应对的百里屠苏，见波奇表情惊讶，放下手中小杯，沉声问：“先生，这名字是有何问题？”
　　波奇叹气道：“哎……这名字……与当年流月城大祭司极为相似……不像是父亲所为。”
　　“流月城大祭司？”百年乱世，曾经旧闻早已遗落不知何处，如果不是遇见那位七杀祭司，百里屠苏根本不会去查询族内典籍，故而知道了流月城的些许消息。不过那位大祭司在典籍中只有短短几行字，残酷暴虐，杀人如麻，罪魁祸首，而先生之父七杀祭司，甚至只有一个名字记录在案。
　　百里屠苏开始对那位大祭司有了兴致，“先生，那位沈夜大祭司，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再不必世世渡魂，仅以此身游历人间的波奇，回忆起改变他生生世世的神遗之城，“无法评说的人……是父亲最重要的人。”
　　情亲，友情，爱情，亲人，朋友，爱侣……太子长琴半身并非没有遇到，甚至是得到太多，正是因为得到过才愈加贪恋。可惜结果永远只能是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抛下，一次又一次得到失去，绝望孤苦……欧阳少恭或许就是绝望执着，但童琴早已能平静放下……只为这天地间，再不会有那样的父亲，小布哥，小曦，沈叔叔，甚至于风琊，雩风……人间已极怎能再求取次等替代。
　　“布大人说，十二合而为王，瞳十二的意思就是瞳祭司之王，所以啊，布大人他给我取名沈叶。哎……老爷子他不知道。”十二垂头丧气地自怨自艾大感命苦。
　　“十二何不换了那姓氏叫童叶。好与我一起分担名字的困苦。”再展笑颜的波奇，抚着十二的脑袋，玩笑着。
　　“原来波奇少爷也很苦闷自己的名字吗？人同此情，明明很好啊。不过算啦，还是换个姓吧，不然这一生都不敢叫自己的名字，那是何等的凄凉。”
　　全然不同的面目，相视而笑时，百里屠苏以为自己似乎看到了两个先生，若再加上欧阳少恭，或许就排完了先生的生生世世……一念成魔一念成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