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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古剑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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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百里屠苏在不熟悉的地方醒来,摸摸脖子上的痛处,表情十分迷茫。他记得清楚自己应该是在与派中长老对峙,否认杀害同门的罪责……然后……似乎有看到师尊的身影……至于怎么到了这里,完全没有印象。
“大巫祝,你醒了,时间正好,小婵跟虎子啊,马上就要举行汉礼,结为夫妇了。”推门进来的老者见着百里屠苏苏醒,笑得很欢,“好好的族礼过完不就了事,非学什么汉人礼仪再来一回,可真是没办法。”
“小婵……我怎么回来的?”百里屠苏强撑着起身,还有些昏沉,胸口更沉重不快。
“看我老了记忆也差,见着云溪回来就高兴坏了。哎……当年休宁大人为了谷里结界的事情,突然死去,吓得众人失了主心骨不知如何是好,幸得紫胤真人念着旧情,帮我们重新找了地方安置。”眼前老汉想起当时的情况,还是心有余悸,“云溪你也不知道是什么原故一直昏迷不醒,后被紫胤真人带走,说要让你学什么高深道法治疗内伤,一走这么多年,想是不记得族中事物。”
听到面熟老汉说的事情,百里屠苏以为事情根本不是这般,但又无法反驳,“师尊……他……”
“早两天紫胤真人将云溪送回来,一睡又是好多天。云溪在大家心中早已经是族中的巫祝了。正巧小婵虎子成婚,正好让云溪给他们送上祝福。说起来大家当初都还说小婵一定会跟巫祝你……结果事事果然……哈哈。前些天他们就按着族礼结做夫妻,不过是看巫祝你回来非要重来一次,还学什么汉礼,真是太胡闹了。”老汉嘴巴上斥责两人,但那喜悦神色长眼睛的谁能看不出来。
保持着木头脸,百里屠苏准备取了配剑跟着来人去为新人送上巫祝的祝福,伸手拿了个空,百里屠苏不理会内心轩然大波,面色平静态度自然地走出屋子。
眼前全然陌生的环境,纵然再多光彩艳丽,人人脸上喜笑颜开,也不能消除百里屠苏心里的隔阂。那种看着别人热闹,自己犹如外人格格不入的感觉实在是差劲透了。哪怕做好准备此地可能再不是当年的乌蒙灵谷,一时之间还是犹如身在梦中,即便是熟悉的容颜跟记忆中的大家还是有了明确的不同。
望见穿着大红喜服与旁人笑闹的年轻情侣,对不上记忆中年少稚气的面容。完全都不一样,再也不一样,无论是自己还是其他人。再三确认,百里屠苏明白,梦总归只是梦,远去的东西再无法回到开始。而接受师尊教导数年的自己……最后只剩下自己。
为新人送上巫祝迟到的祝福,百里屠苏学着当年母亲的模样让自己做得尽善尽美。
之后的一切似乎顺理成章般,百里屠苏做着自己的大巫祝,比起当初威严不凡的母亲,更加离群索居。
因有高超剑术,威震千里,平复众妖的大巫祝,当年迁族到此地的乌蒙灵谷众人,所能做的比之前更加大胆,与外族村落交往互通早成日常琐事。
身为巫祝的百里屠苏一日一日的练习剑术,追寻着他自己的剑之道。偶尔思念起当初的师尊,师兄,阿翔……百里屠苏明白自己这样不正常,但他想不通自己哪里不正常。不想见人,不想离开族人,不愿多与人交流,他好像被自己囚禁在小小的住所之中,看尽生老病死,过客归人……
百年不曾老去的容颜族人脸上越来越多得惊恐更甚于敬重。在最初的族人都离世后,族中再也不加掩视的惶恐让百里屠苏,终是放下最后一丝执着,当众宣布退去大巫祝一职,不日将离开族中去完成剑仙之道。
百里屠苏,坐在属于大巫祝的居所中,静待着曙光,抚上胸口,他知道胸口皮肉中有东西,每次生起离开的念头这里面的东西就会有灵力变化,随后他多半会打消念头。若不是近年来,自身识念变得强大,或许根本不会发现。好多次他都想取出来看看那到底是什么。可惜冥冥之中有力量在阻止他,让他根本不敢动作。时至今日退位时,那枷锁瞬间消失,故而他直接说了要离族的打算,不故劝阻决定天一亮就离开。
在第一缕阳光照进窗口,当年乌蒙灵谷中人与最初的来处失去最后的联系。
以腾翔术随便找了个远离人群的深山溪水旁,百里屠苏拿着短剑划开胸膛,顾不上痛楚将物件取出丢进小溪,眼疾手快帮自己止血包扎,一切顺利的超出预料,简直像是练习过千百次。
失去避天符的制约,百里屠苏察觉自己的识海顷刻间被粗暴的塞进许多记忆,不过短短时间的经历竟然多得超过百年的时间,涨得头脑发痛,心肝都在颤,魂魄都要散开。
“先生……晴雪……”
缓慢平复心绪的百里屠苏脸色阴暗不明,伸手捡出溪水中的绿色物体,手指磨着配件,“此物与当日先生跟悭臾离去时腰间的那块红色挂饰一模一样……童前辈……到底是何意思?生死与共,半身永随……”
江都小院,与人交接完毕买卖事项的十二去书房找他的少爷,“少爷……你又看那本没有字的书?”
随手放了空白书策在桌上,波奇无奈的倒杯水给一脸渴望的十二,“是灵物通则……十二你修习的法术同样出自此书中。”
喝下水满足非常的十二看着身心皆爽的样子,“不管,反正我的是老爷子教的……还是少爷泡的茶水最好喝。”
“十二,今天心情不好?”相处几百年,波奇对于十二的情绪非常了解,今天这样子都没有平日里欢脱。
十二扁扁嘴装嫩道,“也没有啦,就是听闻方家大小姐,好像前些日子离世了,感觉挺难过的。”
听得此事,波奇眼下早就过了会有波动的时候,“那么些年,我以为十二你当明白的。”
十二搬过把椅子坐到波奇书桌对面,“明白,我明白,物是人非,沧海桑田嘛。只是真的很难再遇到这么合拍的朋友……不过想想当初方家二姐还是没过一年就病死,有时真的不明白这人这世这天这地。”
波奇流浪人间何止千年,伤春悲秋什么的如今回想,怕是言说前世之事都无法表达,“天意从来高难问,不是今日亦是明日。”
“所以当年波奇你才这么容易就原谅了老爷子?”提起当年的那场局,十二理通前后事,怎么想都不能理解那种作为,其实死并没有很可怕啊。
波奇自嘲笑笑,抬手摸摸十二的头发,“争不过天命,抢不过真爱。”
十二抓下波奇的手,摸着数上面弹琴生出的细茧,“什么真爱?”
波奇惊奇道:“小布哥都没跟十二说过瞳沈真爱论吗?”
“那个啊,好像有说哎,没仔细听。”最开始的时候,什么都不懂,雾里看花,有听没懂啊,后面怎么了那是?十二想了半天都没想起来,最早的时候自己到底在干嘛。
“我却是被从小念到大,若非最后事情竟是那种结局……”想起当年每日入睡前都要听的奇葩故事,波奇就算到今时今日以现下心境,都还有种啼笑皆非的心情,明明是歪到不行的东西,最后都能给好好圆回来。
“那种结局?初七?”十二发现终于有个自己知道的事情了,“说到初七,布大人已经很努力了啊,结果还是死掉真是很可惜,布大人哭得很难过啊,说是从来没这么努力过,结果居然失败。”
波奇抽回自己的手,叹息道:“按着父亲布局的理念,大约是谢衣前辈那时并无生机可用。”
“可是少爷活下来了哎?”当年拯救初七的计划十二算打过下手,两相比对局面后疑惑道:“按布大人留下的天命看,少爷的死劫更加无法挽回哦。”
波奇细细推理破布透露的信息和瞳借悭臾口说的许多事情,“这想是要感谢百里屠苏。”
十二知道的事情虽然不比波奇那么多,但其实不少,他的识海不单有破布的天命纪事,还有些瞳直接留下的奇怪法术,“感谢苏苏?波奇知道是怎么回事?”
“并不很清楚,但应是借了他的气运无疑。”百里屠苏气运是强到连父亲都要借用的地步,波奇以为自己生还一事怕与此脱不了干系。
十二无精打采的趴到桌子上,“早知道,你那天就问问清楚嘛,我都没听到他们到底说了什么,好可惜。”
“说的内容无非是小布哥指责父亲。”回忆下最后那些时光,小布哥总在与父亲争论些事情,说不到三句就开始无意味的说父亲偏心之类。波奇以为按着父亲的谨慎就算小布哥要说,父亲也不会跟小布哥多言语,最多是些不痛不痒的小事。
“为什么要指责老爷子?”十二没怎么见过布大人指责老爷子,倒是经常看到布大人被老爷子噎得说不出话来。
“小布哥与父亲,似乎知道很多事情,多得超乎想像。怕远不止于占卜演算所得天机。而小布哥在后来的时候,与父亲关系其实并不好。”
“你不是说老爷子跟布大人都是外界人,那可能有其他办法知道所有事情吧?至于关系不好,我没看出来他们关系哪里不好哎?”就是也没看出来哪里关系好,十二暗搓搓的补上一句。
“有朝一日如果能再得遇他们,或许一切自有答案。”
“布大人说,咱们只有一千年的时间……看着很久,可是算算咱们修习的进度,少爷你感觉咱们真能逃出生天吗?”
“人事已极听天由命。”
手握着翠玉避天符的百里屠苏,躺在屋顶听着书桌中一举一动,感受着比回忆里更加温和文雅的声音,或许的确可以取些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