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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故事 (下) ...


  •   “宁大校花,”菁菁风风火火的冲进宿舍,“又有人找。”

      “谁啊。”宁白微懒洋洋的翻了个身,拉过被子蒙住头,“说我不在。”

      啪的一声,被子被掀开,“这都几点了。懒死你吧,你干脆吃喝拉撒都在床上得了。”

      “什么拉撒的,不嫌恶心。”宁白微咕哝道,不请不愿的爬起来,
      伸手去索要被菁菁抽走的被子。

      “少来,给你你躺下就能睡。”菁菁不为所动。

      “我今天约了苏珞的,谁知道她从一大早就没动静,打电话也不接,所以我干脆睡觉了。”宁白微放弃被子,抱着枕头倒了下去。

      “你就行行好,下去看看吧,那男孩站半天了。外面那么热,看着都心疼。”菁菁干脆爬上她的床预备暴力挟持。“你去不去,不去别怪我不怜香惜玉啊。”

      “行了行了,我去我去还不行吗?”宁白微最怕痒,一边笑一边躲,待菁菁走开后,她拢了拢散落的长发,翻身下床。

      “还看着心疼,不嫌肉麻。”她搓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几时这么有同情心了。”

      “是个帅哥。”菁菁一语道出玄机,眼神发亮的看着她,“真的很帅,跟之前楼下站岗的不是一个档次。”

      宁白微翻了个白眼,“对你的品味我持保留态度。”

      “真应该把你这副德行拍下来打印个百十来份贴到各大公告栏,让大家瞻仰一下女神的真面目。”

      “去呀我又不拦你,再说我可没说我是什么女神,无聊。”

      “你——”

      “宁白微,林菁菁,你们俩又逃课。”门外传来宿舍长慧文的声音,两人对视一眼,立马休战。

      “那个,有人找我,我下去看看。”宁白微一反往日慵懒做派,无比迅速的,溜了。
      徒留来不及反应的菁菁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暗暗咬牙,转头硬着头皮迎上宿舍大姐准备整顿家风的目光,傻笑两声,默默挨训。

      宁白微你给我记着,某人暗暗磨牙。

      逃过一劫的宁白微走出宿舍楼,松了口气,想着既然拿人家做了借口,就去见一见吧。

      顺便也看一看传说的“很帅”是什么样的——虽然菁菁的审美向来走样的令人叹息,她暗笑。
      笑意还未完全绽开,她就看到了那个人。

      十月份的南方,暑意未尽,午后的阳光依旧晃花人的眼,可是,她看到了他。

      这一次菁菁竟然没有走眼,果然,是“很帅”。

      更重要的是,她认出了他。

      杜郗羽,开学体检那天排在她前面走错队伍的男孩。

      那一天其实她并没有与他正面相对,连他的长相都没完全看清,但再次见面的瞬间,竟然发现这个名字和记忆里的身影无比清晰,以至在宿舍门前嘈杂的人群中,一眼辨明,毫无疑问。

      这一次,阳光正正的洒在他的身上,眉梢眼睫都闪着细碎的光,那张脸,就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落入宁白微的眼中。

      可能因为刚结束军训的原因,瞿卷蓬松的头发被剪得很短,微褐的发色在阳光下反射着暖色的光晕。

      肤色应是比同龄男生偏白,即使军训的魔鬼训练也未见如旁人般黑成煤球,只略微染上些健康的蜜色,身上穿着随意的T恤和短裤,却无端的把初见时的那股子脂粉气涤荡的干干净净,整个人清爽而阳光。

      宁白微眯起眼打量着他,眼前的男孩与她对上目光便朗声笑道:“宁白微,原来你在这里。”用的却不是疑问句,仿佛无比熟稔。
      笑意从那人眼底微微扬起,很快蔓延开来,一时间,夏天所有的阳光好似都被吸进了他琥珀色的瞳仁,灿烂的让宁白微一时恍了神。

      “你,认识我?”这才注意到不对,那日他们并未打过照面,怎会一见就叫得出她的名字。

      “苏珞喊我来找你的,她被导师叫走了,那个出了名魔鬼的那个,跟他在一块谁都不敢看手机的,她怕你等急,让我来找你。”
      杜郗羽看出她的疑问,叹了口气,接着笑道:“连电话都没来得及给我,就告诉我学院专业,我打听到你们今天有课,结果去教室门口蹲点扑了个空,然后我想到吃饭时间了,去食堂找找也没有,托你的福,我今天在传说中美女如云的文学系进行了深度游,十分圆满。”

      贫嘴,但让人讨厌不起来。

      宁白微假装没听懂他话里的揶揄,又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宿舍的?”

      “宁白微的宿舍还不好打听。”杜郗羽呼出口气,“好了,大小姐,我们能换个地方吗?我快晒晕了。”

      娇气,但——还是讨厌不起来,也许是因为阳光太灿烂,他的笑容——太无辜吧。

      宁白微选择性忽视这些微妙的心里变化,执着的问道:“那你怎么知道是我?”

      “苏珞的形容很准确。”杜郗羽像是想起了什么,轻咳一下道:“我们走吧,苏珞应该也快结束了,一起吃午饭。”说罢做出请的姿势,宁白微咬咬唇,率先转头走开。

      杜郗羽笑笑,跟在她身后一小步的距离。

      “你跟她是同学?”

      “不是,我只是来蹭饭却不幸被拉去当壮丁的可怜人。”

      两人走在文学院的林荫道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南方树木长青,阳光自绿叶的缝隙洒落,在发梢跳跃。

      “我知道了,你就是她那个世交伯父的儿子。”

      “问题少女还挺聪明的。”

      “谁是问题少女。”

      “你那么多问题,还不是问题少女。说罢,苏珞怎么编排我的?”

      “没什么啊,说的挺中肯的。”

      “说什么了?”

      “就是什么自恋,厚脸皮,招蜂引蝶,骚包兼话痨什么的。”

      “什么——你别跑,别以为你是美女我就不敢打你。”

      “哈哈走开。”

      笑语嫣然伴着记忆的画卷铺陈开来,渐行渐远。

      那一顿午饭过后,宁白微与杜郗羽熟悉起来,熟到三天两头电话短信不断。

      于是渐渐的,某一天开始,彼此心知肚明,对视的目光中开始有了火花闪动。

      那样的年轻,那样的美好,那样的登对,如同一个最最俗套的故事,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相遇,他们的交集,其实再顺理成章不过。

      天时地利人和,一切都刚刚好,唯一的问题,不过是两人都太过优秀,也同样骄傲,那一句简单的话,却始终没人真正开口捅破。情况就这么暧昧不明的胶着了好几个月。

      转眼间,秋去冬来。

      他们的关系有了质的飞跃,却是在那年的新年晚会后。

      “宁白微同学,你能不能认真点看看稿子,没见过你这么大牌的。”文娱部的学姐实在看不过某人懒散的样子,走过去随手抽过她手中的稿子卷成筒,毫不客气的敲上倚在椅背上托着下巴发呆的人的头。

      “哎呦,”宁白微回过神,微嗔的揉了揉脑袋,“学姐你干嘛打我,这稿子我已经背的滚瓜烂熟了,放心吧。从进学校的迎新晚会,到各个院系的嘉宾主持,我出了名从不看稿,你还信不过我。”她打了个哈欠,“再说稿子本来就是我写的。”

      自恋,骄傲,天怒人怨,学姐心里默默抓狂。
      可是眼前这个毫无形象包袱的小学妹,却偏偏张了张惹人怜惜的脸,抬眼水汪汪的看着你,让向来铁腕的学姐也差点把持不住,几乎被她再次糊弄过去。

      定了定神,刚想板起脸,却想了想又笑了,也罢,只能叹息上帝造人不公,靠脸就能生存的女人,偏偏——还是挺有才华的。

      更何况,谁都知道宁白微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看似爱撒娇耍赖,却真真是个玲珑剔透的可心人,总能轻而易举的看穿旁人心事却不戳穿。需要的时候,又放佛不经意的,默默化解掉多少难堪。

      凭着这一点,宁白微顶着校花之名,在女生扎堆的文学院如鱼得水人缘大好却也是情理之中。

      这大半年来,她也是真心喜欢上这个学妹,便也对她的懒散作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清清嗓子,“行了,那你有把握就回宿舍去吧,别在我这摊着,还占地儿。”

      “冯姐姐也嫌弃我了,自古红颜多薄命啊,也罢,我这就去了,不碍你的眼。”宁白微似模似样的叹息。

      “滚。”这女人绝对可远观不可亵玩,不是怕玷污她,是怕美丽的幻想砰的一声,就碎了一地。

      宁白微笑着躲开,正想离开,突然听到旁边两个小助理叽叽喳喳讨论着什么。

      “听说表演嘉宾有杜郗羽耶。”助理A满脸桃花。

      “他不是商学院的吗?”助理B理智尚存。

      “哎呀说了是嘉宾嘛。再说他在咱们院兼修了一个外国语文学。”

      “那他也应该首先参加他们学院的晚会吧,不过……他修双学士啊,好厉害。”助理B有了丢盔弃甲的势头。

      “对啊对啊,听说他外语可好了,标准英伦腔,戏剧社对他觊觎已久可惜没得逞,啊,多想看男神演哈姆雷特和罗密欧与朱丽叶啊。”助理A双手捧腮,已经神游天外。

      “算了吧,他演罗密欧,那朱丽叶谁演?还不也就那个谁了。”她往旁边努努嘴,“咱们系的小公主。”

      “唉,也是,不过他们俩要是搭戏,我还是很愿意看的,虽然有些心痛,但是画面实在太美抗拒不了啊。”

      听到聊天的话题渐渐扯到自己身上,宁白微咬咬唇,默默退开,不妨碍她们的美好幻想。

      挺正常的,不是吗,不就是小女生聊八卦嘛,可是为什么,心跳猛然失了节律,脸上慢慢发烫。

      他,会表演什么呢?

      转眼到了晚会当天。

      宁白微在后台候场,后台演员太多顾不过来,她便也不劳烦化妆师,亲力亲为自己上妆,只是眼角的余光总是不受控制的从面前的化妆镜前滑开,一不留神就穿过后台熙攘的人群看向那扇紧闭的门,又像被烫着似的缩回来。

      他还没来,不会改变主意不表演了吧,他那么任性的人……
      不可能,节目单都印好了他再怎么自由散漫也不至于让晚会开天窗吧,再说他是最后一个,晚一点也正常。

      可是节目单上没有他表演的内容,真是的,玩什么神秘啊,有什么了不起的。

      那会不会临时取消呢,晚会过半告诉主持取消一个节目也不是没发生过的……
      对了,从来没见过他排练,会不会生病了?还是有什么事——

      ……

      我管这些做什么——

      宁白微忍无可忍的把化妆刷一丢,猛地趴到桌上,突然觉得无比沮丧。

      杜郗羽已经快半个月没有跟她联系了,自从知道他要来文学院表演,她面上不动声色,其实这些天来,心里早就从天上到地底来回了几程。
      忍着不找他不过问,可是却骗不了自己,她的心,早就乱了,只是她不想,也不敢深入探究,那背后的含义。

      宁白微,你真没出息。人家不联系你就慌成这样,至于嘛,原本也不是什么特殊的关系,你跟苏珞好成那样,十天半个月不见各忙各的不也是常事,你自诩的潇洒淡定呢,跟个不争气的小媳妇似的。

      她对着镜子把自己无声的骂了一遍,然后抓起化妆刷,重重的往脸上一抹,发现不对已来不及,镜子里面的脸瞬间变成标准的猴子屁股,她无声的哀叹,扔下刷子,抽了两张面纸恨恨的擦了起来。

      都怪那个莫名其妙的人,谁稀罕,爱咋咋地。

      她深吸一口气,眼观鼻鼻观心,心无旁骛,认真化妆,专心候场。

      时间在强压的焦灼与隐约的期盼交织的心情下,过的格外恍惚,宁白微站在台上,只觉得自己自己的声音都像从遥远的天外传来,灵魂抽离身体漂浮在空中,只剩肉身的本能在说着笑着一些仿佛毫无相干的事情。

      等到倒数第二个节目报完,走下台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腿都是虚软的。

      他——还是没有来,那应该,是不来了吧。

      她莫名的觉得想哭,那种委屈迅速的蔓延,还来不及思考缘由,就已泛滥成灾,几乎有泪水要夺眶而出。

      幸好台下昏暗的灯光掩饰了她的难堪。

      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她用力仰起头,盯着舞台上方变幻的灯光,极力想咽下喉头哽住的硬块。

      什么跟什么嘛?哭什么啊,能不能再丢人点?她重重的咬住唇,周围欢声笑语都飘得很远,只听见自己愈发粗重的呼吸。

      台上的演员谢幕,下台,观众掌声雷动。

      最后一个节目了,还没接到取消的通知,演员没到场,这下可开天窗了吧。

      管他呢,反正按顺序最后一个节目是她的男搭档报幕,出了事故也不关她的事。宁白微梗着脖子,不负责任的胡思乱想着。

      她现在只想回到宿舍,钻进被窝。一时一刻都不想再呆在这个地方。

      突然,舞台灯光灭了,

      结,结束了?宁白微茫然四顾,还没谢幕啊,难道她发呆的连谢幕都忘了,可是怎么没人催她。

      她有些不知所措。

      台下的观众像是也很意外,几秒的安静过后,一片哗然声起。

      然而此时台上突然传来了钢琴声,流畅而优美的滑过耳畔,像一股清泉流过,轻易的浇熄了台下的喧闹。

      满室俱寂。

      前奏过后,低沉的歌声响起,唱的是一首英文老歌,

      “I fell in love with you watching Casablanca

      Back row of the drive in show in the flickering light

      Popcorn and cokes beneath the stars became champagne and caviar

      Making love on a long hot summers night

      I thought you fell in love with me watching Casablance

      Holding hands 'neath the paddle fans in Rick's Candle lit cafe

      Hiding in the shadows from the spies. Moroccan moonlight in your eyes

      Making magic at the movies in my old chevrolet “

      舞台依旧漆黑,也没有其它的伴奏,只有单纯的钢琴伴着幽幽的吟唱,空灵的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

      台下此时寂静一片,所有人似乎都被带到了那个名Casablanca的地方,带回了那个充满战争与信仰共存,哀愁与坚贞同在的故事里。融化在,那段任凭岁月流逝,依旧刻骨铭心的爱情中。

      宁白微却突然微微发抖,这个声音,这个声音——

      “Oh! A kiss is still a kiss in Casablanca

      But a kiss is not a kiss without your sigh

      Please come back to me in Casablanca

      I love you more and more each day as time goes by “

      歌声依旧唱着,缓缓的,一束幽蓝色的微光亮起,渐渐的,台上的人出现在大家眼前。

      一个人,一架钢琴,一束光。

      那架钢琴只是学校音乐教室借的再普通不过的琴,那人穿的是再简单不过的白衬衣,那束幽蓝色的光静静的打在他的身上,静谧的如同月光。

      惊艳。台下许多人心中同时闪过这句话。

      那一眼,宁白微此后的一生,再也没有忘却过。

      “I guess there're many broken hearts in Casablanca

      You know I've never really been there. so, I don't know

      I guess our love story will never be seen on the big wide silver screen

      But it hurt just as bad when I had to watch you go “

      唱到这里,台上的人终于轻轻抬眼,从观众席略略扫过,便传来几声压抑的呼喊。

      隔着不算近的距离,和恍惚的灯光,宁白微却清晰的感觉到,台上人的目光准确的穿越人群,落在了她的脸上。

      那人的眼其实生的分外魅惑,眼尾深长,有些微扬起,端的是话本传奇中说的桃花面相。

      可是那样的眼睛,对着她时,却总是湿漉漉的氤氲着些许雾气,仿佛无辜又无措。

      然而此时这双眼睛定定的看着她,像一口深井,幽幽沉沉。

      她兵荒马乱许久的心,这一刻异常平静,却又清明无比,那些埋在心底看不清的东西,都渐渐凸显出来。

      “我猜想卡萨布兰卡有众多破碎的心。我知道我从未真正到过卡萨布兰卡。所以不知到伤心者有多少。我猜想我们的爱情故事 而永远上不了巨大宽荧幕,但当我看它升华时。也一样令人难受和痛心。难忘一次次亲吻,在卡萨布兰卡,但那一切成追忆,时过境迁。 ” 是谁在身边低低念着歌词的中文。

      “我爱你,此心永不变,年复一年。 ”不由自主默默的跟着,念完了这最后一句,她的心,开始泛上微微的胀痛,那种细微的酸软的痛楚,很快传遍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听到一个声音来自灵魂深处,在她身体里流窜,最后,在耳边响起,你,逃不掉了。

      她闭上眼,终于,看清了的命运,那么清晰,纤毫毕现。

      “Oh! A kiss is still a kiss in Casablanca

      But a kiss is not a kiss without your sigh

      Please come back to me in Casablanca

      I love you more and more each day as time goes by

      I love you more and more each day as time goes by“

      而此时,台上的歌声渐渐弱了下去,灯光熄灭,再次亮起的时候,台上已空空如也,琴与人都不知所踪,好像刚才的那一首歌,只是一个梦,转瞬即醒。

      舞台恢复了灯火通明,台下观众却久久回不过神,半晌,不知谁起的头,掌声零星响起,渐渐的连成一片,如潮水般涌动,经久不息。

      杜郗羽这个表演,在A大自此成为传奇,后来有人说,它足以载入校史,作为勾搭妹子的经典案例。可惜,已成绝唱,这一年之后,他在A大再也没有登台唱过歌。当然这是后话,按下不表。

      掌声渐渐平息,晚会也已经到了尾声,按照惯例,主持人该上台谢幕。

      宁白微回过神来,才发现那从好几天前就被困在眼中的酸涩不知何时终于化为实体,垂在腮边。

      她深吸一口气,用手背抹去眼泪,挺直了腰,带着微笑走上舞台。走向,那个灯光最亮的地方

      晚会散场,按照官方说法,这叫做圆满结束。
      不少人还沉浸在最后一个表演带来的震撼中,离去时依旧神情恍惚。更有小女生羞红了脸,却又带着酸涩的心情猜想着,这首歌,究竟是送给谁的。

      时间太晚,大家都累了,简单的清扫现场后,主办部门大发慈悲先放工作人员回去休息,明天再整理复原舞台和会场。

      此刻夜已深,所有的喧嚣都平静下去,宁白微坐在仍保持原状的观众席,看着那个咫尺之外的舞台。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但是只觉告诉她,此刻不应该离开。

      “你怎么还不走。”脚步声轻悄的像某种猫科动物,宁白微却一点也不意外,她突然荒谬的觉得她相信了所谓的宿命论,就好像,经历了此前种种心境高低起伏纠结困惑,终于,坐到了这里,等待着那个她知道必然会出现的人,在她身边坐下。
      “你笑什么?”杜郗羽果然坐到她的身边,侧头去看她。

      “没有,你刚才怎么跑的那么快,也不等着那些粉丝上去送花献吻什么的。”宁白微轻笑着,岔开他的问题。

      “算了,作为偶像要时刻保持神秘感,否则不利于装逼和耍酷。”杜郗羽似模似样的撩撩头发,无奈剪的太短的头发已没有刘海可撩,便从善如流的顺势滑到后脑,捏捏僵硬的脖子。

      “这么累怎么还不回去休息。”宁白微看看他。

      “这不还有人坐在这喝西北风呢吗?”杜郗羽将身子往后撑,笑看着她,眼睛在路灯昏暗的光线下有亮晶晶的光闪烁。

      宁白微偏过头躲开他的目光,顾左右而言他:“你这两天跑哪去了。”

      “练歌练琴啊,你以为那么一大段歌词容易记啊,还得记着谱,边弹边唱,累都累死了。高考都没这么用心过。”杜郗羽居然鼓起了腮帮子,接着把手伸到宁白微面前,委屈道:“多少年没练过琴了,这么突击,你看,我的手指都肿了。”他的皮肤白皙,甲床泛着莹白的光,却因为弹琴的缘故纤长而有力,并不显得女气。

      又来了,又是那种湿漉漉小动物似的眼光来招摇撞骗了,宁白微咬住唇,告诉自己要坚定立场。

      “你喜欢北非谍影?”她继续岔开话题。

      杜郗羽也不恼,依旧笑盈盈的看着她,“对啊,我那还有正版黑胶碟呢。怎么?你也感兴趣?”他看到身旁人陡然亮起的目光。

      “是啊,这部电影是我的最爱,还被宿舍人说过我老古董。”

      “那我岂不是歪打正着。”杜郗羽笑意更深。

      “歪打什么啊,我喜欢的不是这首歌,是那首As Time gose by。”她故意挑刺,仰起脸道。

      “是吗?”杜郗羽却像是在思考什么,突然伸手拉起她,“跟我来。”

      “去哪?”宁白微被拉得站起,一个趔趄,杜郗羽扣紧了她的手,她微微瑟缩了一下,却没挣脱。

      感觉到她的手指微凉,杜郗羽缓缓握紧。回头看着她,笑容粲然的几乎无法直视。

      “跟着我就是了。”

      杜郗羽带她去的,是一间废弃的教室。

      推开门,一股尘气扑面而来,呛得宁白微轻咳了一声。

      什么鬼地方?如果身边人不是杜郗羽,她几乎以为对方要图谋不轨。

      还未等她开口问,杜郗羽啪的打开灯,才发现别有洞天。

      教室的角落里,堆放着架子鼓,贝斯,吉他,房间虽然有些微尘,乐器却都很干净,泛着光泽,显然是有人时时擦拭保养的。

      竟像是什么乐队训练的地方。

      杜郗羽走到角落,拿起那把吉他,随便找了个桌子坐下,把吉他抱在怀里,手指轻轻划过,清凌凌落下几个音符。

      “这是你的?”宁白微站在原地看着他熟练的调试音调,皱眉问道。

      这人难道是什么深藏不露的音乐天才不成。

      “不是,纪允霆那小子的。”杜郗羽轻轻拨弄几声,侧耳细听,随口答道。

      “纪允霆?苏珞那个同学?”宁白微脑中出现苏珞万年清冷的冰山脸提起此人崩裂的情形。

      “回答正确。”杜郗羽抬头对她飞了个媚眼,可惜被选择性无视。

      “那你带我来这干嘛?还碰人家的东西。”

      “那小子自己组了个乐队,硬拉我当主唱,不过我这段日子练琴,好久没跟他们练了,”他耸耸肩,“涩成这样,看样子他也荒废好久了。”

      宁白微还想说什么,被杜郗羽打断,“好了,凑合吧,虽然我没那小子专业,糊弄一下你这种门外汉还是可以的。”

      宁白微口唇一动,未出口的话却被竖起的手指挡回。

      “嘘。”杜郗羽似笑非笑的目光在她眼前闪动。

      她偏头躲开他的手,嘴唇不可避免的从他手上蹭过。

      宁白微咬住嘴唇,只觉得自己的脸瞬间烧的可以烫熟一只鸡蛋。

      “乖乖坐下,我唱给你听。”杜郗羽退回原地坐下,声音温柔的近似蛊惑,宁白微只是低了头,也默默寻了张桌子坐下。

      夜静更深,他把声音压得极低,更像是喃喃低语:

      “you must remember this
      a kiss is still a kiss
      a sigh is just a sigh
      the fundamental things apply as time goes by
      and when two lovers woo
      they still say i love you”
      唱到这里,杜郗羽没有继续下去,而是伴着简单的滑弦,低低的重复着,最后这几句,“And when two lovers woo, they still say i love you.”

      “忘词了。”他满不在乎的笑着,手指滑过琴弦停住,音乐戛然而止。

      沉默片刻,却抬起眼,定定的看着宁白微,低低启唇,

      “I love you.”

      这一次,他的眼中没有笑意,温柔而又专注,宁白微被他的眼光胶着着,只觉得自己在那样的眼波中,深深地,深深地沉了下去,再也无力挣扎。

      她愣怔的看着他放下吉他向她走来,甚至忘记该怎么站身。

      杜郗羽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半晌,微微俯身,吻上了她轻启的唇。

      仿佛有烟花在脑中乍开,轰的她四肢百骸都不能动弹,好像只是瞬间,又似乎过了千年万年,等到杜郗羽离开她的唇,她才发觉太久忘了呼吸。

      “傻瓜,闭眼啊。”他声音伴着呼吸柔软的拂过她的脸颊,让她紧张的死死闭上眼,却半晌没有动静,许久,耳边传来低沉的笑声,她来不及睁眼,便被拥入一个带着暖意的怀中。

      宁白微在他怀中偷偷睁眼,眼前正对着杜郗羽因为笑意未歇还在微微震动的胸膛,鼻息间环绕的,全是独属于他的清爽气息。

      她轻轻咬了咬唇,小心翼翼的将脸颊贴了上去,耳边传来清晰而急速的心跳出卖了主人的看似淡定老练。

      宁白微忍不住扑哧笑出来,杜郗羽面上飞过一丝可疑的红晕,“不许笑。”他也学宁白微咬嘴唇。

      “我的心跳怎么这么快。”他低声嘟哝,有些懊恼,却也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两人傻傻的对笑了半天。

      杜郗羽再度收紧手臂,将她拥入怀中。

      她靠在他的胸前,闭上了眼,缓缓的,呵出一口气。

      被杜郗羽拥住的一霎那,宁白微的感觉,竟然是一种——回归。

      仿佛走了千年万年,踏过千山万水,历经高低起伏。终于,回归了这个怀抱,与她如此契合,仿佛从身体到灵魂,每一寸都严丝合缝。仿佛她来这一世,只为了,与身前这个男人相拥。

      仿佛,那是她的——宿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故事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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