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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机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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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上,任何的人或事,加上了一个故字,一切就不一样了,仿佛在提醒你,无论曾经如何美好,如何不愿意失去,最终,你都已无能为力,曾经以为紧握在手中的圆满,变作午夜梦回的零星片段,人事全非,景物如旧,也不过权作凭吊罢了。
何况,生活永远向前,日子也仍在继续,天一亮就要上路,不管昨夜,曾做过怎样的梦,流过怎样的泪。
宁白微现下无心去纠结关于“回忆”,“失去”这些矫情的大课题,她眼前的问题,是下个月的房租,以及之后在A城的生活。
是的,她没钱了。
说来可笑,这些年,她经历了那么多,在黑暗中苦苦挣扎的时候,甚至曾经觉得已是绝路。可即使如此,却从未想过有生之年还能体会一文钱逼死英雄汉的滋味。
虽然她也算不得什么英雄。
下午三点,A城的太阳热情的像想把空气里的每一丝水分拧干。
宁白微穿着一身笔挺的西服窄裙,站在A城最繁华的世贸广场中央,默默的叹了一口气。
被晒得发昏,她举目望了望,眼神游弋过好几家装修高大上,看起来东西好喝冷气也很给力的咖啡馆,捏了捏自己的钱包,撇撇嘴,垂头丧气的走到广场边的石椅旁,打算将就一下,却刚挨上去就被那椅面上的高温烫的直跳起来,她瞪着那个石椅半晌,无奈的从包里翻出一张也被烤的发热的湿纸巾,在椅面上用力的蹭了几下,再用手掌扇了扇风,指望能带走一丝丝热气。
椅子上的水渍几乎瞬间就被烤干,又停了一会,她再次小心的坐了上去,温度依旧烫的让人错觉自己是一块摊在铁盘上的烤肉,正在滋滋冒油。
宁白微吐出一口气,伸手揉了揉酸胀的脚踝,放弃了再站起来的打算。
刚刚结束了她人生中第五次面试,从考官的表情来看,显然,她成功的几率无限接近于零。
同前四次一样。
对于一个毕业五年,却没有工作过一天的人来说,即使有一张重点大学的文凭,就业环境也是相当严峻的。
在这个讲究短期回报率的年代,没有工作经验,意味着自身工作能力没有任何说服力,任何管理层的工作都不可能冒着风险聘请这样一个人。
而基层员工,即使她愿意放下身段去跟应届毕业生挤破头,别人恐怕也当她是来拆台的。
宁白微想起刚才面试文员时,端坐在一群刚毕业叽叽喳喳的小女孩中间,自己都觉得格格不入。
轮到她上场,还未开口,面试的女主管的眼光已从上而下把她打量了个遍,目光扫过,在她一身剪裁得体质感上佳的套装上停留了一下,接着落在她脚上黑色尖头小高跟上,最后,看向她放在一旁的手包,眼神闪了几下。
然后,她毫无悬念的回家等通知了。
怎么办,宁白微垮下挺直了一天的脊背,弓起身子,手指笼在额头上,几乎哀叹出声。
苏珞和纪允霆回两边的家乡办人生大事。苏,纪两家各自在当地都是交游广阔,人缘甚佳。
又都是独生子女,从小备受宠爱重视,结一次婚,恨不能敲锣打鼓昭告天下让全世界来分享喜悦。
于是谈来谈去,两边家长都不愿让步,最终敲定各办两场。
两位当事人抵死反抗无效,只得认命接受。两人去年拼了老命工作一年才总算凑齐了年假,开始了这场被纪允霆称作结婚巡回表演的旅程。
这么折腾,少说也要一两个月才能回来。
再说,她也实在不想在麻烦苏珞了。
她又掏出钱包翻了翻,寥寥三两张粉红色,就是她目前全部的财产了。
她抽出来数了又数,毛爷爷和蔼的注视着她,目光慈爱而悲悯,却无法多变出哪怕一张。
不死心的往深处翻去,抽出两张卡,一张是她的私人账户,离开日本前,她一次性差不多全都取了出来,大部分换成人民币,回国之后,一直用的这笔钱。
这些年再怎么样,在金钱上倒是从未顾虑过一分,从不知居安思危,哪怕特殊时期,花钱也没见手软。
终于,坐吃山空。
而另一张,是张副卡,开户人,是个她不愿意再记起的名字。
原本该还给他的,只是离开的时候太过仓促,几乎是落荒而逃,根本来不及好好整理,连同囫囵打包的行李带了回来,塞在钱包的深处,再也没有碰过。
这些日子,尤其回国之后,她有意无意的隔绝那一段岁月,隔绝一些不堪回首的记忆,自己也相信,某些东西,正在慢慢痊愈。
可冷不丁拿起这张卡,却仍是毫无预兆的打了个冷战。
那张苍白如鬼的脸,那一双泛着血丝的眼睛,仿佛又默默出现在她的眼前,盯着她,一眨不眨。
宁白微一个激灵,感觉背后的寒毛全体肃立了起来,连忙甩了甩头,似乎这样就能把那个影子连同噩梦挥散。
胡乱的把卡往回塞,紧张起来,手指都有些不听使唤,手忙脚乱之下,钱包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盯着地上发了一会呆,终于深吸了一口气,镇定下来,慢慢弯腰,去够那只钱包。
“白微学姐,真的是你啊。”身后不知何时走来的人一声欢快过头的呼唤,距离之近吓得她几乎又把手里的钱包扔了。
猛地回过头,逆着阳光让她不由的眯了眼,仔细辨认之下,才看清来者是谁。
“陈馨婷。”原来是那次苏珞婚礼上一面之缘的小女孩。
“白微学姐,我是不是吓到你了。”女孩看着她的眼色,有些不安的问道。
“没有,是我在想别的事。”她笑了笑,安抚的拍了拍身边,示意她坐。
“等一下,”突然想起了什么,阻止了女孩落座的动作,从包里又拿出一张湿纸巾,撕开擦了几下,又抬头笑道:“椅子太烫了,擦一擦好一点。”
“学姐你真细心,你老公娶了你一定幸福死了。”女孩大咧咧的坐下,仿佛颇有感慨的说道。
宁白微闻言只是低头笑了笑,并未接话。
所幸女孩也并不在意,自顾自的说个不停,“学姐你不知道,学医真不是人干的,才研一而已耶,哪里就有那么多课题要做了,我们Boss简直是魔鬼,”她鼓着腮帮子,嘟嘟囔囔的抱怨着,“都开学两个月了,我这才第一次有时间出门逛逛,和朋友喝喝咖啡,你说这要是两年以后 ,我还有命毕业吗?”
宁白微笑着看着她,多好啊,这个年纪,人生最大的苦恼也不过是几篇论文,几场考试。
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该多好。
还在恍惚,冷不防被女孩一把抓住,她整个人一僵,有些惊愕的抬眼看去。
“就出来这么一天,就遇上你了,你说巧不巧?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缘分。”女孩全然不觉她的僵硬,兀自说的开心,“学姐你气质真好,这大广场人来人往的一眼就能看见你,开始我还不敢认呢,走近一看,果然——”
宁白微不动声色的把手臂从她手中抽出,脸上仍带着笑听她叽叽呱呱说个不停。
“对了学姐,你怎么会在这,”陈馨婷终于有空注意到这个问题,打量了她一眼,更加惊讶,“还穿成这样,你在附近上班?”
宁白微笑笑,叹了口气,“我倒是想上班,可惜没人要我。”
“你在找工作?”陈馨婷有些费解的看着她,“可你怎么突然想起上班了?你老公不是——”话说到这,突然硬生生顿住了,陈馨婷眼睛转了转,又看向她,“那什么——那你想找什么样的工作,也许我能帮上忙呢。”
对于这么生硬的转换话题,宁白微只是默默笑了一下,选择顺着她的好意继续下去,“什么工作都可以,我已经山穷水尽,还矫情什么。”
“这么严重啊——”陈馨婷皱起脸,抓了抓头。
“好了,”宁白微看着女孩苦着脸努力搜刮脑中信息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又有些微的感动,她伸手戳了戳女孩鼓鼓的脸颊,“咱们走吧,别在这坐着了,待会中暑了还怎么做实验。”
看她不为所动,还在执着的思考着,宁白微轻叹,提出另一个建议,“要不,咱们找个咖啡馆坐坐?”轻轻拉了拉她,“坐下你再慢慢帮我想。”
“咖啡馆?”不知道那句话戳到了她,陈馨婷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想到什么?”宁白微莫名的看着她,不明白这姑娘的兴奋点在哪。
“走走走,咱们去左岸坐坐。”女孩不由分说拉起她。
“左岸?那晚那间?不是酒吧吗?”宁白微被她推着踉踉跄跄的往前走。
“白天是咖啡馆,晚上才是清吧,就在这附近。”女孩拉着她,“走吧走吧,别问了。”
宁白微就这么一头雾水的被扯到了左岸。
陈馨婷一进店里,把她随意按到一个卡座里,然后就自顾自跑走了。
宁白微瞠目结舌的看着小姑娘的身影一阵风似的跑开,片刻以后,又小心翼翼的跑回来,把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端端正正的放到她面前。
“试试。”小姑娘扬起脸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像在期待着什么。
“……”宁白微决定,对于她说的话,照做就是了,反正她是跟不上年轻女孩的思维跳跃了,再问也是枉然。
这样想着,便什么也没说,伸手执着杯耳,放在唇边,先轻轻吸了口气,然后啜了一小口,在口中短暂的停留后,咽了下去。
陈馨婷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见她微微停顿了一下后,皱了皱眉,又喝了一口,这次在口中停留的时间长了些,深吸了口气才咽下,而后突然笑了笑。
“怎么样?”女孩的口吻中有着不同寻常的热切。
“你拿这杯咖啡来招待我,我可有点承担不起了。”宁白微将杯子放下,看着陈馨婷,笑道:“这该是店里最贵的咖啡了吧。”
“哎呀,你就说到底怎么样嘛。”女孩有些耐不住性子的催道。
宁白微呼了口气,感觉咖啡的气息还在喉头萦绕,仍是笑笑说道:“蓝山咖啡,还有什么可说的。”
“学姐你这是敷衍我。”陈馨婷鼓起了腮帮子,佯作生气道:“我那么有诚意的问你。”
“怎么还急了?你到底想让我说什么,”宁白微三分无奈七分安抚的拍拍她,“怎么就突然想起问我咖啡了。”
“你就实话实说,有什么难的。”女孩依旧鼓着包子脸。
“好吧,你一定要问的话,”再次被她的执着打败,宁白微轻轻抽出被情急握紧的手指,轻叹一口气,放弃抵抗,“严格说起来,这不是真正的蓝山咖啡,原料应该混合了牙买加高山咖啡豆。”
“不过这也很正常,”她看着面前的女孩的表情,赶紧接了一句,“我们都知道蓝山咖啡是世界上最好的咖啡之一对不对,”她用给孩子说床边故事的口吻,轻声细语的道:“蓝山咖啡的蓝山指的是牙买加首都金斯顿东面的蓝山山脉,但并不是生长在这里的咖啡豆磨出来都叫蓝山咖啡。真正的蓝山咖啡,只能在海拔超过1600米以上,加起来不到600公顷的那么一小块地方产出,一年产量也不过900吨左右,而且绝大部分供应给了日本,剩下不到百分之十分给世界各地,欧美国家优先。”
“这么稀有啊。”陈馨婷听得瞪圆了眼睛。
“所以才价格不菲啊,”她轻点了一下女孩的鼻子,轻笑道:“咱们内地市面供应的所谓蓝山咖啡,几乎都只是经过混合,口味接近的调味咖啡。哪怕是这种高端消费的咖啡厅,所使用的也大部分是蓝山山脉1600米以下或者附近山脉产出的咖啡豆,学名叫作牙买加高山咖啡豆,口感虽然不可同日而语,但口味还是略有相近的,这几乎是行业里公开的秘密,并不奇怪。”
一口气说完这么一长串话,宁白微端起面前的杯子一饮而尽,冷掉的咖啡口感酸涩,让她忍不住又皱了皱眉。
“好了,科普完毕,好奇心满足了,可以放我回家了吧。”
“可是,那你刚才还说这杯咖啡挺好的——”女孩撅着嘴,好像受到了什么欺骗。
“大小姐,你讲讲道理好不好,你不分青红皂白把我拉过来,请我喝咖啡,我能说什么,挑剔一番不成?”宁白微好气又好笑,但不知道为什么,陈馨婷天真娇憨,嬉笑怒骂纯出天然的性格,让她无法讨厌,甚至难得的生出几分亲近之感,而她永远不按常理出牌的行动,也让宁白微对待旁人时时刻保持的温文有礼却也拒人千里之外的姿态再难维持。
或许连她自己都没发现,那个从五年前就建起的密不透风的屏障,已不知不觉被眼前这个女孩破开了缺口。
“这里的老板好像还是苏珞他们的朋友,”她看看周围,压低声音道:“我那番话若是给店里人听见,还以为我是来砸场子的呢。”
“何况,这杯咖啡确实算是可以的了,至少它真的加入了蓝山咖啡豆,”她端起空杯子,放到鼻端闻了闻,“混合比例至少有百分之三十,剩下的使用的也是上好的高山咖啡豆,算是很良心了。”
想起什么,又抽出桌上的价码牌看看,扬了扬眉,笑道:“价格也挺良心的,总的来说,性价比很高了。”
“哇,学姐你真的好懂啊,他果然没说错。”陈馨婷双手捧着脸,眼中几乎要闪出星星。
“他?谁啊?”宁白微皱了皱眉,觉得今天的事情突兀的有些离奇。
“没,没谁,就是以前和苏珞学姐她们聊天,说起来你对咖啡很有一套。”女孩的眼睛闪了闪,然后迅速的笑道:“学姐,那你觉得,这杯咖啡煮的怎么样?”
“煮的?”宁白微又愣住了,反应了几秒后,几乎无语凝噎,这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嗯,学姐你要认真回答我,不要哄我。”陈馨婷的眼神是难得的正经,连声音都严肃起来,“我想知道你对这杯咖啡真正的看法。”
罢了,这姑娘看来今天是跟这咖啡杠上了,难不成是医学研究的新项目不成。
“煮的一般。”她不再绕弯子,直接而简单的说道:“其实这一杯咖啡,如果不在蓝山咖啡的认证上严格较真,豆子的原料上佳,烘培方式也配合的很好,水温控制也不错,这店里的咖啡机也算是顶级的了,”她看了看吧台上的设备,“可惜,研磨方法出了点问题。”
不等女孩继续发问,她索性一气说了下去,“这店里用的是高速旋转磨刃的电动研磨机,研磨速度快,颗粒粗细好控制,很适合咖啡厅,但这种研磨机有个问题,因为速度快,容易使研磨时温度过高,这样煮出来的咖啡容易带有杂味,香气也会受影响。尤其是这种香气纯度要求很高的咖啡。”
“这么多讲究啊,还有呢,还有没有?”女孩一边热切的问着,眼神却不知为何总往她身后瞟。
“还有——蓝山咖啡豆咖啡因比一般咖啡低,所以口味清淡,如果要保证口感,研磨时要多放10%到15%——”宁白微吐出一口气,“差不多就是这样了。”
“原来是这样——”不知从哪又冒出一个少年,“我就说嘛,师父一直不肯让我碰这些比较高端的咖啡,说怕我浪费了豆子,我看,就是他想藏私,不愿意教我。”气鼓鼓的样子怎么看怎么眼熟。
怎么好像——又来了个男版的陈馨婷。
宁白微有些头痛,这又是什么情况。
“学姐我给你介绍一下,”所幸女孩这次很有眼力见,马上打破了尴尬,“这是小周,是这里的学徒,他师父Tony是个法国人,是个高级咖啡师,最近家里有事,要回国三个月,一时找不到咖啡师顶替,所以小周临危受命,只是火候还差点,这几天,没少被客人嫌弃。”说到这里,她忍不住掩口一笑。
“你笑什么,总有一天,我会跟师父一样厉害的。”名叫小周的少年一扬脖子,满是不服气。
“是,都是慢慢学起来的,你其实已经煮的不错了,一般人喝不出什么问题的。”宁白微淡笑道,然后拍拍少年肩膀,“加油。”
“嗯,谢谢学姐。”少年一开口就跟着喊学姐,自来熟的性子也跟陈馨婷像了个十足,果然物以类聚。
“那没什么事我先走了。有空再聊。”宁白微扬着一张灿烂的笑脸,默默伸手捞起了皮包。
“等等,”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又被巴住了手臂,偷溜失败,“学姐你不要老想走嘛,我有事情跟你说。”
“不是已经说完了吗,对这杯咖啡我已经没啥可说的了,真的。”宁白微只差没指天誓日。
“不是说这杯咖啡,学姐你不是找工作吗,你愿不愿意留在这里工作?”陈馨婷拉着她的手臂摇了摇。
“在这里做什么?煮咖啡吗?”宁白微觉得今天下午没有一件事在她的理解范围之内,“可是你们不是有个咖啡师吗?”
“对啊,师父要离开三个月,他在创业时就跟着老板,老板于情于理都不可能舍弃他另外请人,但是如果只是招三个月的临时工,哪有高级咖啡师肯干啊。”小周叹了口气,“这段日子把我们难坏了,不瞒你说,我目前的水平还只是帮忙打打下手,真要让我独挑大梁,怕不过几天,把店里的招牌都砸了。”
“对啊学姐,你煮咖啡这么厉害,就当帮帮忙,反正也给自己一个过渡嘛,而且这里老板人很好的,你跟他说清楚,他说不定三个月工资都预支给你,这样你暂时就不愁钱的问题了。
”她抬眼偷偷看了看宁白微的脸色,知道她有些动摇,赶紧再接再厉,“学姐你不知道,就算你面试进了一般的公司,也要好几个月的试用期,而且工资都是押后一个月发的,这样远水不解近渴,解决不了燃眉之急啊。”
宁白微沉吟不语,在日本的时候,她曾经被丢去上了两年所谓的贵族新娘学校,在那里咖啡茶道花艺烹饪女红,一切豪门完美媳妇所需要的技能都抓着魔鬼训练了一番,而咖啡是她自己原本也挺感兴趣的,学的时候更上心了些,于是还真练了一手好手艺。
其实,若真探究起来,那两年,恐怕是她在日本唯一算的上亮色的岁月。
吐出一口气,连带那些微的异样思绪一同驱散。
宁白微不得不承认,也许,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但——
“他们——”宁白微咬了咬嘴唇,“是不是经常会来的?”
“他们?”陈馨婷一愣,接着明白过来,“你是说学姐学长他们?”见对方点头,便笑道:“你放心,他们工作都那么忙,哪有空大白天来喝咖啡啊,何况中心医院离这里那么远,最多不过是晚上来清吧坐坐,你只上白天的班,基本不会遇到的。”
语罢,她眼珠子转了转,突然掩口一笑,“不过,就算遇上他们也没什么啊,除非——”她上下打量着宁白微,笑意愈甚,“你担心撞见的不是他们,是另有其人。”
“什么另有其人啊,”宁白微垂下眼帘,声音越来越小,“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我就放心了,我还以为你怕遇见郗羽学长呢,那就难办了。”
“为什么难办?”宁白微一惊抬头,撞见女孩了然的笑脸,吐出了一口气,“好,我承认,毕竟——”她顿了顿,“这也是人之常情吧。”
“郗羽学长的公司真的在这附近啊,喏,就是世贸中心的写字楼,他也确实很爱喝这里的咖啡——”
看见宁白微瞬间变了的脸色,急忙竖起一根手指,打断了她要说的话,“你先别急,我没说完,不过他不会自己来的,他忙的一天恨不得当48小时用,就算需要咖啡提神,也基本不会自己过来的,一般都是他的秘书Judy姐姐来打包外带的。”
“这样啊,那好吧。”
“那就这么决定了,学姐你明天就来上班吧。”小周雀跃的道。
“这么快,不用老板来面试什么的?”宁白微有些犹豫的看着他们,对两个小孩的决定权表示深刻的质疑。
“放心吧,老板说了,让我全权负责,只要能找到人水平比我高,并且愿意顶替三个月,他烧高香还来不及呢。”小周信心满满。
“就是啊,我以前在这里打过暑期工,老板人超级超级好,你什么都不用担心,明天准时上班就好了。”
“嗯。”没想到几个小时之内峰回路转,燃眉之急就这么解决了,宁白微终于真正释怀的笑了。
“谢谢你。”她真心的说道。
“别客气,互相方便嘛。”小周依然笑的一脸灿烂。
陈馨婷看着宁白微松了一口气的表情,暗暗的吐了吐舌头。
学姐,对不起,我真的没骗你,不过,我刚才说的,都是“一般”情况。
至于“特殊”情况,我就保证不了了。
宁白微看着她纯真的笑脸,不知为何,打了个冷战。
莫非,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