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四章 梦里花落知多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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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抿了一口“万绿丛中一点红”，好不惬意。这是我用碧螺春作原料，根据小燕子里的
那杯得来此名。滴上花蜜，辅一鲜红欲滴的娇蕊，飘动于碧绿的茶叶上,犹显可爱。香甜之味不
断入鼻，轻啜一口，却又不是那甜腻之味。馨香清冽,回味亦不觉苦涩。呵，真是佳品啊！我不
得不佩服自己。可话说回来，这上好的茶叶才是起到主要作用的。
看着场中仅剩的十来个人，心情尤其的好。已经Pass掉大半酒囊饭袋了，几乎都是些庸
人。看来来这儿的还是粗俗鄙陋的富人居多，有些才学的少之又少，又怎能敌的过我这学富五
车，通晓天文地理，古今中外的达人的呢？呵呵，为他们的无知肤浅哀叹！
“吴公子，我先出个上联如何？”吴公子是京郊王员外家的四子，庶出，为人愚钝，为
附庸风雅也曾陶醉于吟诗作对，识得几字。但仅仅为了替风花雪月增加情调，其母的姐姐的姑
姑的女儿的堂妹的姨奶奶曾是太太上皇的宠妃，据说。所以也沾上点那皇亲国戚的味道，平日
喜好逛窑子外，还喜欢斗鸡走马之什。更令我跌破眼镜的是他的名字叫吴财志，小名旺财。当
晓玉将这些告诉我时，我正品着香茗，害得我全喷了出来。想来取这个名字是要他旺财，长志
的。不过还真是无才无志。他原是早该被淘汰下去的，只因又塞了好几张面值颇大的票子给徐
娘才得以留下。其他几位均也是家产较宽裕的。
“姑娘，请。”他折扇一挥，长衫一甩，作出文人雅客状。只不知他整个人却没一点
文墨的气质，越发显得滑稽。他越是装模作样便越是让我想笑。我努力压制着想大笑的冲动，
但还是不能控制的不停抽动嘴角。宽长的长袍衬的他的身材更加渺小，黝黑的手臂细若槁枝，
绿豆般的眼睛，活生生一在戏台上要耍宝的丑角。
“以父作马。”不假思索，我脱口而出。
“嗯，嗯~~~~~~~~~~~，容我想想。嗯....嗯.....”
我很好脾气的笑眯眯的等着。
“有了。”他突然一喜，“代母为娼。”说完还不忘得意的问我：“姑娘以为如何？”
我为他惊世骇俗的话差点没休克，却还是未免疫的喷了他满身的茶水。其他几位也开始
笑话他。
他茫然的望着我，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却也察觉出他们在笑话自己。不禁羞恼窘
迫，一气之下拂袖而去，边指着剩下的人道：“竖子，不可与为谋也！”
怔怔的望着这一幕，差点没笑岔了过去。我为之感叹，他的孝心是多么的感天动地，摧
人泪下啊“代母为娼”亏他想得出来。只可惜他有心无力，如此孝心却还要遭人嘲笑。可怜的
娃~~~~我为他哀悼~~~~问世间孝为何物，只教人代母为娼......
“凌姑娘无须为此等鄙陋之辈伤神，还是让在下陪姑娘花前月下，吟诗作对，如何？”
俨然是一登徒浪子，不知轻重。我抬头想要看清此人面容，只见衣冠齐整，镶金嵌银的挂了满
身，面如冠玉，色若春晓之花。没有李玉儒的清秀绝伦，衣带松散飞扬之间确是另有一种风流
雅韵。
“想必这位就是范公子了吧？”范逸，户部侍郎范之也的独子。其母为江南第一名伶，
许吟雪，亦是江南第一美女。只因天妒红颜，出一子后便撒手人还。痛失爱妻后的范侍郎待此
子如珠如宝，至今未曾续弦。此子凭着一张俏脸整日眠花醉柳，气的其父至今缠绵病榻。
我轻笑，他更是笑得魅惑：“姑娘怎知的？原以为只是子竹一厢情愿而已，却不知道姑
娘也是倾情于子竹的。”边说着边贱笑着靠过来将一只贼手向我伸来。
我灵敏的一闪身，躲过，一径保持着我温文尔雅的笑：“公子的大名早已响彻京都，我
又怎能不知？”我倾身又在他耳畔附了几句，声音微不可闻，“公子，自重！还有旁人呢！”
他了然的爽朗大笑，喜不自胜：“那子竹就再陪凌姑娘玩玩，可好？”完全不把旁人放
在眼里。
“月来满地水。公子可有了？”呵呵，一看就是假凤虚凰之人，看你怎么收场。
“云起一天山。”他从容的接道。
出乎我意料，他竟不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转念一想，也是，在不济也是个世代书
香门第出身。
他要玩，本姑娘就奉陪到底。看谁笑到最后。
“风云三尺剑。”
“花鸟一床书。”
“竹阴在水。”
“兰气随风。”
“风云论道。”
“笔墨通天。”
......呱~~呱~~呱~~一只乌鸦飞过，场中余人均已石化。
“叮~~~~~”一个轻微的声音响起，打破寂静。晓玉从地上捡起一样东西：“姑娘，是一
根针。”
“哦。”
我接过这根针，狠狠地插入案桌里，定了定神：“花晨月曦。”
他端起茶杯，像猫咪一样沿着杯口舔拭着。作出超享受的样子，再轻轻开口：“茶半香
初。”
呃，已经感到手心濡湿了，继续：“一轮明月。”
“四壁清风。”巧笑倩影依旧。
我拔出了案桌里的那根针“霍”的一声，这案桌完全散架。连着杯盏落地碎裂，片刻之
后眼下只剩一堆木屑。
晓玉惊呼出声，范逸倒是镇定自若：“灵毅掌，失传多年。此掌着力点小，力量却是极
强大的，似有形若无形，是掌又不是掌，给人以出其不意的致命一击。”
他蹲下身，拨弄起地上的木屑，说道：“看姑娘所使得招式和能使木板震碎的巨力，定
是灵毅掌。”
早就发现这具身体的不同，似乎有无穷尽的力量在流动着。听李玉儒的言意也知道自己
有些功夫，意外的是竟是如此的神奇，应该算好事吧！
此时，旁人早已作鸟兽散，一双美目直勾勾的盯得我不自在，如芒刺在背，渐渐地笑意
更深，看得我浑身一凛。明明是如花的笑靥，却更像是恶魔的狞笑。
“公子的文采出众，实令我佩服不已，还请改日再来赋诗。今日请先回吧！”
“哦？姑娘怎可如此不解风情，这就要下逐客令了？”
我正待回绝，只觉身子一轻，来不及惊呼已被他揽入怀中。羞恼万分之际，使劲挣脱，
他却搂得更紧。薄唇在我耳畔呢喃：“软玉温香在怀啊！”
“公子，自重！男女有———唔、唔”
这个变态！！！挨千刀的！！我在心里千遍万遍的诅咒道。竟还得寸进尺的把他湿漉漉
的舌头伸进来。犟不过，只好咬了。血腥味蔓延在口腔里；腥甜浑浊，他这才放开了我，我立
刻躲得老远。
“晓玉，你给我出来，跑到哪里去了你！”我生气地喊道，要不是她擅离职守她的主子
怎会被欺负。
“姑娘，怎么了？”看着俏颜生怒，她急急的小跑过来问到。
“送客！！！”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那厢，他还是一副令人生厌的笑容。舔噬着唇上的鲜血，邪魅妖冶，仿佛一只受伤的猎
豹被激发了潜能，蓄势待发。
那剑拔弩张的气势使我惊骇，我似乎触及到了某些不该触及的东西。潜意识告诉我，这
个人远比表面上表现出来的要可怕的多。这种气氛使我压抑，我拽着还在愣神中的晓玉迅速撤
离现场。
真可谓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我不是一个对未来感到颓废的人，所以我绝
不想让我的这一生消耗在这歌舞升平之地。现今委身于此只为保命，却不想自此以后便门庭若
市我的大名被昭然于世。影香阁的名字因为“凌泪荷”这三个字而名声大噪。
一时间传遍了整个京都，各路文豪皆慕名来此挑战。其目的当然是要扳回面子。在这封
建社会，这些保守派是绝不容许男子的才华不及女子，更何况还是个青楼女子。
于是影香阁又不得不举办了一个隆重的赛诗会。参赛者每人缴银十两。
赛诗会上，风度翩翩者有之；桀骜不羁者有之；自命清华者有之；正义凛然者有之。无
论怎样的表层下，总掩盖不住他们内心的鄙夷和不屑。而当我这个众矢的出现在他们面前时，
那一张张脸的变化都被我尽收眼底。有更鄙夷不屑的神色，有贪婪欲望之色，也有呆愣不知所
措的而唯一不同的，只有他，我的出现并未在他眼内掀起任何波澜。他，处变不惊。
他有一双灿若星辰的金瞳，我想，此物只应天上有吧。我看不清他的面容，他以白纱蒙
面，但一双金瞳已足以颠倒众生。一双眼睛冷冷得不夹杂丝毫温度，却又是那么的熟悉，很熟
很熟的那种。这种刻骨铭心的感觉似已深入骨髓。对上他的眼睛，千言万语，我好想对他说。
可是我该对他说什么呢？他只是一个匆匆过客而已，于我，只是如此，也只会如此。
莫名的悲哀涌上心来，“荷，对不起，对不起......原谅我的自私.....”星光瞬灭。
我的心不知为何，不受控制的失重，随着某物的坠落一起坠落，坠落.....
“姑娘，姑娘！！”我的身子开始不住的摇晃起来，这才惊觉自己走神了，晓玉正推搡
着我。我再一次向人群中瞥去，他，那个金瞳男子，在哪儿？可是我再也找不到那个身影，那
对金瞳似从人群中蒸发了似的。
“姑娘，你怎么了？”晓玉焦急的声音出现在耳畔，“没事。”我敷衍着，心里却难受
的要死。
“可是，姑娘，你为什么哭呢？”
哭？摸了摸脸颊，沾了满手的泪渍。我这是怎么了？用得着为了个也许只是幻觉的男人
泪流满面吗？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不自觉地李清照的《一剪梅》被我念了出来。难以想象，平日冷静自制的自己今日却如
此失态，如此这般将赤裸裸的自己暴露在外，泄露自己的心声。
“好词！好词！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一老者做拍案叫绝状。
老者神采奕奕，盯着我，“姑娘可否再赏佳句，就以这绣屏上的菊为题，聊足我愿。”
是题目吗？这又有何惧？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我肚子里的墨水也是不少的。千古名句
皆是信手拈来。
“老先生过誉了，那就献丑了。”
我握着狼豪，一挥而就，书毕将宣纸上的诗让晓玉递给老者。
咏菊
无赖诗魔昏晓侵，绕篱欹石自沉音。
毫端蕴秀临霜写，口角噙香对月吟。
满纸自怜题素怨，片言谁解诉秋心。
一从陶令平章后，千古高风说到今。
“哈哈～～～真是后生可畏啊！如此七窍玲珑心，老朽就只好遮羞而去了。”
老者的离开带走了不小的一队人数。而那爽朗的笑声，犹回荡在庭院内。
很喜欢这爽朗的笑声，真诚坦荡，不夹任何杂质，是那纯净的天空所具有的清澈宽广，
是这笑声的主人与生俱来的气质。
更令我感到温暖和亲切的是，他跟爷爷有几分神似。如果我还有牵挂的话，那在这世上
也只有爷爷了。爷爷是个商人，人说无商不奸我并不否认。爷爷是白手起家的，要说没用手腕
没使心计是永远做不到今天的成就的。但他却有他自己的原则，凡事都不碰到对方的底线，适
时收手也决不做伤天害理愧对良心之事。他不是什么大善人，他懂得揣摩人心，懂得怎样做对
自己最有利又不伤害别人的事。他做的坦荡更无愧。他总是不吝惜他的朗笑，仿佛不这样就不
足以表达他心中的快意。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四章 梦里花落知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