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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离别 ...

  •   春意料峭,还是抵不过城里华灯初上逐渐点亮的繁华。
      江南水乡别有一番景致,河里飘飘荡荡着几艘游船,丝竹悠悠,笑闹灌耳,好不热闹。

      唯独有一艘与众不同。
      清清冷冷的船悄无声息在河里前行,船舱中点了几盏幽幽灯火,船头阴阴立了三抹人影。

      穆兰川携了一把被棉布裹得严严实实的长剑,背手笔直立在最前头,看不清任何神情。
      他身后垂首站着的,是欲言又止的玉戈,脚尖碾着甲板,纤细的手指认真扣着手掌心紫红色的血痂,剥出粉嫩的新肉。

      谢贞贞倚着栏杆大大咧咧地坐着,双臂往怀里一抱,焦虑地抖着腿,肺腑里叹出忧愁一口气。
      这两个人从无日崖到江南,一句话都没说过,安静得叫他时常怀疑自己是不是耳聋了。
      今日到了城里,他估摸着帮二人缓和缓和气氛,便邀了阁主游河。
      哪料得到,呵呵,河没结冰,他自己倒要被这俩人冻成冰雕了。

      “客官,地方到了!”船夫的声音颤颤巍巍从后面飘出来,惹上这三个压抑诡异的怪人,这一路划船可划得他战战兢兢。

      “江南真热闹!”未等船靠岸,谢贞贞已经得救般一溜烟蹿上岸,指指点点着熙攘的夜市,一口大白牙笑得灿烂到一览无余。

      玉戈瞧了仍旧不望她一眼的穆兰川一下,咬咬嘴唇,也急匆匆往岸上走,船舷上满布着青苔,不留神脚下又是一滑。
      斜斜歪下去,失去平衡狂擂的心跳,恍惚间好像和八年前初遇时一样。
      但是,也仅仅“好像”罢了,再也没有那双有力的手了。

      回忆像是一把锥子硬生生插/进肉里,令人咋舌的刺痛让人弓起腰身,冷冰冰的金属,拔出来又倒勾出更加致命的筋脉。

      耳畔又细细碎碎回响起那日穆兰川在碧水泉说的话。
      “我累了”,“你这个负累”,“不想你这个负累在身边”,“我累了”……

      尖锐的话语是一记警钟敲醒了玉戈,八年后物是人非,她也不再是那个手足无措的孩子。
      迅速出手撑住船舷,腰间一用力,她竟直直站回了身,脚尖一踮,跃上了岸。

      刚把脚站稳,身边却拂过一阵凉风,眼前一闪,穆兰川已经自顾自挪到自己好几步开外的地方。
      不出意料的漠然,甚至连正眼都没有回过来一下。

      少年那双微微颤动的眼眸在脑海里慵懒地眨了两下,永远匿进了黑暗中,再也没有重逢的可能了?
      玉戈只觉鼻子一酸,眼窝开始发热,立刻深吸一口凉气冻住呼之欲出的眼泪。
      就着模糊的视线,若无其事往前追了两步。

      谢贞贞这次却未曾被这俩人的举动吸引,反而直勾勾地打量起四周的建筑,目光滞在其中一处的楼顶,神色突然凝住,退回穆兰川身边,低声说起,“阁主,我方才看见那处有黑影掠过,看那身形,似乎还是那个人。”

      五日前,穆兰川和谢贞贞就觉察出一直有人跟踪着他们一行人,此人虽鬼鬼祟祟,但未曾做出对他们有威胁的举动。

      “阁主,要不然我还是去会会他?”贞贞早就摩拳擦掌。
      赶巧!他在穆兰川和玉戈的阴霾下憋屈了那么久,早就想找个受气包发泄一下。
      这几日若不是有穆兰川拦着,他早就跳出去把这个人收拾个熨熨帖帖,哪儿会让他有机可趁,竟跟踪到这里来了。

      “嗯。”穆兰川一改前几日的态度,点头应许。
      谢贞贞三步并作两步追进了小巷里,跃进浓浓的夜色中。
      剩下的两个人则更加沉默。

      玉戈抬眼打望穆兰川继续往前走的步伐,终于更加清晰地承认了早就知道的事情。
      “他打算丢下我了,就在这里丢下我了。”

      明明悄无声息,心头却彷如滚着闷雷的欲雨天空。
      轰隆隆——轰隆隆——轰隆隆——
      身体里属于自己的意识好像在慢慢消失,连带周遭的一切都好像静止。
      玉戈被心底的轰鸣炸得只会木然地跟住穆兰川的脚步,最后眼神黯然地立在了一幢酒楼跟前。

      他进去了,他上楼了,他坐下了,他点了一桌子菜,他拿起筷子了……思绪的牵动仅仅跟随着穆兰川的举动。

      他应该希望我好好吃饭。
      最后连自己的举动也变成穆兰川的附和。
      玉戈抬起手腕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咀嚼,吞咽,如同嚼蜡。

      “好吃吗?”
      他薄唇微动,像是从不可见底的深井里打捞出的幽幽一句问候。

      半晌,“嗯。”
      心不在焉的一个回答。

      “那就好,”穆兰川仿佛没有觉察,放下筷子,凝视着酒杯里泛起的水光,气息却有些打乱了,交代着,“这酒楼日后便是你的,在江南住下,再过些时日,我会托人替你找户好人家。”

      “咔”,一声脆响,玉戈手里的筷子已经折成了两段。
      木刺刺在手心,割开了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血珠顺着手掌滴在桌子上,她却仍旧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我离开便是,其余的都不需要。”

      “留下吧,你就在这里歇息,等武林大会后我再来探望你。”穆兰川站起身子,语气已然有些焦急,脸色发白,额头上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拳头也在衣袖里攒紧了起来。

      玉戈皱着眉头望过去,已经见他满头的汗珠滚着往下坠,脸色铁青,紧锁的眉宇间溢出隐忍的痛苦,把往日的凌厉如泥块般削去大半。
      从来没见过这么虚弱狼狈的穆兰川……

      倏忽间,竟然忘了两人之间的尴尬地步,也不顾及自己手上的伤口,玉戈关切地一把拽住穆兰川的衣袖,“师父你怎么了?”
      穆兰川一个踉跄差点跌回椅子上,眉头蹙得更紧了,咬着牙不肯说一句话。

      中毒了……这是玉戈的第一个想法。
      她端起一个酒杯就把自己手掌上的血滴了进去,“师父,玉戈的血,解毒。”

      穆兰川的眸子里突然泛起寒光,慢慢收敛住脸上的不安,一如寻常的漠然。
      抬手,“啪”地打开了玉戈拽着他的那只手。
      酒杯砸在地上,绯红色的酒水溅湿了两人的衣角。

      “走开,恶心。”

      嘴角嚅嚅吐出四个字,像是一刻也不能再忍耐,径直离开了房间。
      穆兰川迈出房间,嘴唇已经没有血色,唯有牢牢咬住才能止住它的颤抖,脸上的汗水已经开始发凉,衣衫也被背夹上的汗水浸湿。
      脚步凌乱地往前走了些距离,终于忍不住,弯下腰,一口鲜血呕了出来。

      “对不起,玉戈。”
      抬眼的瞬间,分明看到他眼睛里闪过的水光,抬手抹了一下唇角,继续急匆匆地往前走。

      玉戈一个人呆滞在房间里,不能相信,超出理解的范畴,他说她,恶心?
      瞪着没有神采的眼睛,沉默良久,犹犹豫豫对着空气说起话来。

      “你……说什么?”
      小心翼翼的语气,嘴角牵起扭曲的笑意。

      像一把刀在心里剜,在肉里捣,在血里冲刷干净。
      剁碎,把她黏糊糊地剁碎了。

      时间静止住了,过了多久?她不知道,耳畔只剩下大脑里传出来的嗡鸣声。
      “啪”,一声巨响,那是什么,有木屑从碎掉的窗户上弹飞到她身上。

      一抹黑影撞开了窗户闯了进来,在地上滚了两圈,终于单膝跪住,靠着手里的长剑把自己撑了起来。

      玉戈麻木的扭头,抬眼无神地望过去,是个姑娘,她面上戴了半扇精致的面具,踉踉跄跄地站起身,脚踝上的血顺着淌到了地上。
      姑娘神色隐忍,气息却挡不住地紊乱了,唇色发黑,应当是中毒了。

      玉戈头微微一偏,终于有了一丝异动,认出来了,那个牢牢咬在来人脚踝上的怪异暗器,分明是谢贞贞的。

      “穆兰川……”受伤的姑娘捏住自己的胸口,眼睛里警觉地透着杀气,却痛苦得话不成句,“有危险。”
      玉戈浑身一怔,再全神贯注地望回去,那姑娘已经奄奄一息地昏在了地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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