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取江湖》老凡

8、第 8 章

　　不待苏木开口，张小陌又道：“出师游历，兄弟遍布，做一番大事业！才不虚度好青春。”
　　苏木盯着张小陌被火堆印红的脸，低头扒了下火堆口气平淡道：“就你那三脚猫功夫能做成什么大事业。”
　　张小陌听完苏木这番话也不生气，厚着脸皮靠过来道：“你武功那么厉害我却看不出路数，相必入的是个大门派，改天我也去拜会拜会做你师弟如何？”
　　苏木挥了挥挑火棍道：“我师门一脉单传，现在拢共只剩三人，你想要入门可不容易。”
　　话音刚落张小陌斜眼望着他道：“少诓我，练武的也讲究人丁兴旺。哪儿有门派一脉单传的，这要是传不下去门派不就没了嘛？”这话才说出口，张小陌突然反应过来：人家拢共只剩三个人了，自己这么说不是诅咒人家苏木呢么。于是他偷偷的瞄了眼苏木，见他没有恼怒，不好意思道：“我没别的意思，你别生气。我这个人就是狗嘴吐不出象牙。”
　　苏木自然不会跟他生气，取了火台上的温水喝了几口慢条斯理道：“纷乱由人起，人少了未必是件坏事。”
　　张小陌觉得苏木和明明年纪相仿却像个老头在谈事，不由说道：“你门派只有一师一徒，这话说的没有依据，人少了我觉得是件大大的坏事，没人的地方没有朋友也没有敌人，那就没有意思。”也不待苏木搭话又道：“不过我还是羡慕你，好歹师出正门，将来可以持剑遨游四方，大好河山，骏马秋风塞北，杏花春雨江南。处处都是异样的美景，风土人情各不相同，再遇上些知己轻生重诺、仗义疏财多快活。”
　　苏木停张小陌口气中全是向往，口气平平道：“这些书上都有了，山入云巍然屹立，谷幽深曲径蜿蜒，有城满天黄沙中磅礴苍凉，有地四季如春地蔬果芬芳。搬个板凳坐在院子里，随便翻本书，哪个我都见过。”
　　听完这番话，张小陌给他噎的半天吭不出一声，过了好一会才噗嗤一声笑了，道：“苏公子，苏大侠，敢问你今天贵庚居然有这么个性子。”
　　苏木道：“过了夏天便是二十有三。”
　　“才我大三岁，我还当你比我大上三十岁了呢。”张小陌再回味他刚刚说的撇嘴小声道：“可真是奇了，你这人与我以前认识的人都不一样呢。”
　　苏木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把加热泉水倒入竹杯递给张小陌。张小陌接过杯子握在手里，抱腿坐着将头搭在膝上看向苏木，火光照耀出温暖的光，连长衫都被染成了橘红，青年人在火光中却显得更加温润，张小陌被烘烤的暖洋洋，大脑渐渐混沌，他打了个哈欠，卷缩在地上迷迷瞪瞪进入了梦乡。
　　山里早晚寒凉，一夜过去，张小陌首先感受的是四周的雾气透过衣服钻入身体冷的让人哆嗦，张小陌打了喷嚏，睁开眼发现已经天明，橙色的光从山后微微冒出，虫鸣鸟啼吵闹不休。张小陌环顾四周哪里还有苏木的影子，连那豁口刀也早不知去向。
　　张小陌挠了挠头，自己虽然好眠也不至于像昨天睡了个四仰八叉不知人事。他越想越奇怪，不由扒拉了起眼前还冒着些许火星火堆，果然在其中发现了些还没燃尽的铁莲梓花，这种花梓有镇静心神的成效。看见那些白色的花梓，张小陌双手抱臂从鼻子里重重的哼了一声心想：这个苏木，自己觉得他投缘甚至心中把他当成行走江湖认识的第一个知己，他居然给自己下迷药，下次若再碰上必定给他好看。
　　想罢瞥见昨天自己挂在树梢的瘪水囊依然挂在原处却已经灌满了清泉。他大口喝了水，简单的吃些苏为留下的干粮，等太阳越过了眼前的山脉，天渐渐明亮，才昂头望着头顶的树冠发呆了好久才叼了根粘着露水的狗尾巴草躺在地上从长计议了起来。
　　自己起初是打算溜出家玩玩就回，谁曾想被苏木带着偏离了官道，只要回头顺着原路便可以回家，但！翻越过眼前这个山岭，向南便是江南柔美，向东就是京城繁华，世界大不一样。这份诱惑对于初出世道的张小陌实在太大，他索性想，都到了这里不如出去再玩些日子。打定主义又转念想到自己已是身无分文，当初就是出去借钱才会惹上苏木，而自己也不能回回风餐露宿，看来虽然遇到了一些险阻，到了下个地方还是得去劫富济己，才能继续行侠仗义。
　　张小陌边想边觉得自己这个主意甚好，确定了方向，一扫刚刚因被苏木丢下而生的怨气，蹦达起来随意整了衣服朝着山路走去。苏木将张小陌带入的是深山腹部，张小陌辨认日头的方向，推断再翻过一座山林应该可以归入官道进入下一个城镇，到时候可以继续逍遥。起初山路难走，入眼都是草木青绿，入耳都是鸟兽争鸣，直到日头居中，山中声音也渐渐不复喧嚣，显然已经走出深山，过不了多久应该就可以遇见人家了。
　　天气晴好，日头再热，山上自有凉风，吹的人起了睡意，张小陌打了个哈欠舒坦的伸了个懒腰，三两下利索的爬到树上准备睡个午觉再继续前行。
　　张小陌昨天夜里睡的很沉，要是正常人也不会犯困，奈何他本来就是个睡虫，大中午爬在树上粗枝也能睡的正酣。不过这睡梦却在正酣时被人扰了，朦胧中听见有一女子哼着小曲渐渐走近，声音清亮，哼调子更是欢快。半梦半醒脑中混沌，曲调又实在好听让他不自主跟着摇头晃脑，听的正酣歌声却戛然而止，他不由揉了揉眼睛翻了个身准备起来。张小陌平时醒着也糊里糊涂，此时睡的不分东南早就忘了自己仍在树上，这一翻直接让他从栖身的树枝上直直跌了下来，好在树干不高，也就跌了个四脚朝天。他跌的屁股生疼瞬时清醒，却听见身旁扑哧一下传来格格格的笑声。张小陌傻呆呆的朝着声音望去，只见自己刚刚栖身的树下立着一头黑色的小毛驴，毛驴上斜坐着一个穿杏黄色短衫的少女。那少女最多只有十四五，圆圆的脸盘肉肉的腮帮子稚气未脱，此刻见张小陌傻盯着自己便一脸调皮翠声道：“臭叫花子看什么看，再看就把你眼睛挖出来。”
　　这小姑娘明明长的像三月桃花明媚可人，张小陌眨巴了眼睛一个咕噜爬起来道，“你这丫头说话这么恶毒！”
　　黄衣少女听了这话又笑了一阵道：“喂，你这个小叫花子还敢顶嘴，罢了，我问你，你在这里休息，可曾看见有什么人从山里出来？”
　　这里密林繁茂，女孩独自出行很是少见，张小陌早晨和苏木分开，又知他一路被人追赶，此刻这少女一开口张小陌不禁联想起苏木，就更觉得她冒失又奇怪，不由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逗她道：“你这人真是好笑，寻人问事不喊声好哥哥还这麽恶狠狠。”
　　“你这个臭叫花子我正经问你事情你不正经回答，你要真惹我生了气，我可就要杀了你。”那少女从上到下扫视了张小陌一番，咧嘴一笑眼睛弯成月牙乐吟吟说道：“你衣服上沾满了青草和黄泥，定是露宿过山谷。我再问你，你可曾在路上碰见什么拿刀的武林人。”
　　张小陌听了这话心想拿刀的武林人士怕这丫头还真是冲着苏木而来，便装傻充愣道：“什么拿刀拿枪的，我这一天就碰见一个活人，张口就要杀我，长的倒是可爱可惜那么泼辣.......”话还没说完，只见一枚精铁三角钉直冲自己面门袭来。张小陌急跃一个错步，那镖死死钉在刚刚自己站着的位置上。要不是自己反应够快小命早就归西。
　　那少女见张小陌躲过了铁镖也收了手，一挑眉毛娇蛮道：“我说过你要惹我生气我可就要杀了你，你还敢骗我。”
　　张小陌低头看看那顶入泥土的寒铁镖，抬头看看面若桃花稚气未脱的少女，猛地跳脚叫道：“真是大白天碰上鬼了，我什么时候骗你了，你上来就仍这东西！”
　　那少女指了指张小陌腰间道：“你可认识这水壶的主人。”
　　张小陌低头看到苏木留下的水囊这下更肯定这少女是冲着苏木而来，心里想：活见了鬼了，自己随手拿个水囊也能沾了苏木衰气。
　　这边张小陌心里把苏木问候了全族，那边少女开口异常愉悦道：“哼哼，竟然敢骗我，这下我杀你，也是顺理成章了。”
　　“哪儿有人这样处事的，见人就喊打喊杀，何况还是个姑娘家家。”张小陌抬头望向那少女也懒得和她纠缠深吸了一口气道：“有本事追到我再说。”说完便提气一跃向山外跑去。

　　那少女没想到他二话不说就落跑，愣了一下慌忙仍坐下的小毛驴也纵身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