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取江湖》老凡

7、第 7 章

　　苏木抬手接住瘪了的水囊，倒了倒，拾起挂在一旁的软木塞把水囊盖了起来。
　　张小陌本来是鼻孔对着苏木的，清澈甘润冰冰凉凉的泉水划过喉咙连带让他全身舒畅心情大好，抽了抽鼻子又改为怒目而视。他本也不指望苏木能石头开出花来，却不想苏木盖好水囊就转身欲走，理都不爱理他，他连忙往前蹦跶几步扯住苏木得衣服道：“喂喂，你这人好没礼貌，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苏木被张小陌扯住，只能回身抽回衣角无奈道：“然后呢？”
　　张小陌本想用十二分力拽着苏木不让他走，谁承想他突然回身抽衣，自己反倒差点给拽的一个踉跄，忙稳住身形气呼呼叫道：“你三番五次点我穴道，我却不计前嫌施救于你！还然后？然后我是你的救命恩人！知恩图报四个字你会写吗？”可惜气势全无，听起来反而傻兮兮的。
　　苏木在和张小陌也算两面之缘，早就知道这人喜欢自说自话，还是忍不住轻笑一下。
　　张小陌见苏木懒得理自己又气哼哼的扯上了他的衣角。
　　苏木见自己又被扯住，只能又抽回自己衣角酝酿了片刻道：“大恩大德的确无以为报，我想山谷入夜后寒冷异常，不如就让我去捡些柴火来报答你的恩情。”
　　苏木是用哄傻子的语气和张小陌说话的，没想到张小陌却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还在心里想：自己次次见到苏木，他都和茅坑里面的石头一样不是毫无表情就是冷言冷语，没想到他还是挺懂事的嘛。然后欢天喜地的抢过苏木手中瘪了的水囊挂在了离自己最近的树梢上道：“你知道就好！不过我虽然救你一命，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劳碌，我就受累和你一起去捡柴吧。”
　　苏木瞥了眼张小陌心道：这人也不知道是缺个脑还是少根筋？随他去吧。于是也不搭话，转身顺着自己砍出的蜿蜒小径走去。
　　张小陌倒也不在乎苏木是否搭话，只是乐呵呵的跟在他身后望着他的背影想道：这个人年纪轻轻的一点也不有趣。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些许时候，苏木身形高俊修长，从背后看身姿悦人，一袭青衫腰背笔直看着看着倒让人觉得有些绝尘的味道。张小陌跟在他身后放肆的上下打量着苏木，却总觉得有些奇怪却又实在想不起来，直到目光落到他大腿出见他被毒刃划伤的地方，才想起来。苏木在食肆内明明被人拼死一刀，身重剧毒，虽然腿伤已经包扎，却才过半日不到，为何苏木整个人气色如常并无中毒的迹象，连走路也是步履轻盈？张小陌不由满腹疑惑，正熬不住想开口询问，却见苏木人影一晃已不在眼前，走到了旁边的地方。
　　张小陌跟着他的动作，抬起眼望去不由惊呼一声，眼前竟不再有路，远处瀑布飞流直下没入深潭喧嚣不止，沉淀流转缓缓涌出，在参天树木中开辟一道宽硕的水路，冲刷下两边岩石高砌形成长长溪流，阳光随意铺洒粼粼跃于其间，五光十色犹如珍珠宝石坠于其中。暖阳落下的地方全是缤纷颜色，果木花枝藏于嫩绿竞绽花蕾，一派欣欣向荣。自己站的是一处高地，眺望远处是开阔山谷斜阳瀑布，俯视近处是细致美色水生汨汨，一切景物收于眼中。
　　张小陌离家时间不长一路走的都是官道进的都是大城，外面大好山河从没有去探访过。这次稀里糊涂的遇上了这样既蓬勃又细腻的景色，顿时甩了心中的思虑冲着苏木雀跃道：“这里定是城郊外的青名山，我本来就打算吃完牛肉汤过来游玩的。虽然牛肉汤没吃着，好歹到了青名山，倒也不错。”
　　苏木踩着岩石站在水边，听他这番言语心想：这人怎么心似顽童。
　　张小陌见苏木不答话，仍兴致勃勃的说道：“若是今夜下雨就好了，我们还可以寻个山洞躲避。我还没宿过山洞咧。”
　　苏木瞥了眼张小陌这只乌鸦嘴道：“这里山木葱郁，溪水成流。这种地方的山洞定然是潮湿阴暗，狭小浊闷，蚊虫鼠蚁滋生。”
　　张小陌笑嘻嘻的对上苏木的眼睛道：“你这人真没意思，若都和你说的一样，为何许多能人异士都在闭关时盘宿岩窟，有些偏隅异族更有常年居住洞穴的习俗。”说完便踩着石头跳到了下面同苏木比肩站在一起。
　　苏木弯腰捡起地上的一根树枝抬起来对着张小陌道：“哪儿有那么多合适的山洞供人居住，撇开那些人力开凿的窑洞不说，得碰上那地方气候干燥崖石坚硬，不能有参天树木才行，江湖上也就北方的天机门南方的猿崖谷，他们一个在雪域一个在旱谷，自然依山而聚倚洞而居。”
　　张小陌最喜欢听奇闻异事，此刻见苏木提起江湖事，望向苏木得两眼简直闪闪放光，连带苏木手上那根树枝都变得非比寻常了起来，嘴里直嚷嚷：“你可见过那些地方？”
　　苏木又在地上捡了几个树杈拿在手上道：“当然见过。”
　　话音刚落张小陌便兴奋的啊啊两声，忙抢过苏木怀中的树枝拢在怀里道：“哪里见过，快和我说说。”
　　苏木没想到几句话就勾起了张小陌的兴致，可惜自己也是随口说说，此刻见他这幅德行，轻笑起来说道：“书里。”
　　听了这话张小陌倒也没恼，只是捧着那堆树枝‘切’了一声。
　　苏木道：“我也是才出师门，那些地方自然只在书中见过。”
　　苏木刚刚说自己只在书中见过那些奇门隐派张小陌倒不奇怪，毕竟苏木年纪不大。可这会苏木说自己才出师门倒是把张小陌弄的惊讶不已，他不由心想：这个苏木从自己和他初遇便是副老江湖的模样，说什么才出师门别是诓我的吧？心下想完又侧脸望去，只见苏木在旁边自顾自拾捡枯枝杈，他生的俊朗眉目间坦坦荡荡没有丝毫做作，却不像削于骗人之辈。看着苏木这幅样子张小陌又觉得他说的也许是实话，明明武功不俗却是才出师门，又是何事惹一堆人追捕，倒是让人惊奇。不过这些事情再奇再怪都不是张小陌关注的重点，他转念更哀怨想着：本以为遇上个老江湖有故事听，谁知道和自己一样也是个才孵出窝的蛋，惊讶之余不由失望的眯着眼睛叹道：“我也才从家里跑出来没几天，我那个家里可没意思了，待着也是无聊，我就想到处走走看看故事上说的江湖。”
　　苏木不知此刻张小陌心中已经百转千回过一遍，他只是瞥了一眼正在失落着张小陌道：“江湖有什么好看的，你来我往无非就是一些人情和一些打斗。这江湖也不见得多有意思。”这句话说的清清淡淡，一点感情都没有，却像盆冷水泼了张小陌一脸。
　　自己最憧憬的事被苏木看的如此轻如鸿毛，张小陌气呼呼的叫道：“你这人真是的，你都是才出师门的，你又没见识过怎么知道有没有意思！”说完才思及苏木和那群人打斗的情景心下疑惑：这个苏木自己说是才出师门，可才出师门就能被人一路被人追赶自然也是有些经历。想完张小陌又放缓语气改口道：“矮子里面也能拔将军，就算才入江湖你历练也比我丰富，难道你从来都没遇上过什么好玩的？”
　　苏木想也没想摇头答道：“那群江湖人就像群蛐蛐，着实吵闹且无聊。”
　　苏木话音才落，张小陌盯着苏木扯着嗓子道：“我看我们还是不要说话认真捡枯枝得了，省的我被气死。”
　　黄昏仅片刻便过去了，暮色初临山谷却更喧嚣。刚入夏的晚上四处都是虫鸣。
　　苏木生起火堆用起燃的火木烤干了地上的湿土和张小陌席地而坐，又烘了一些干饼分给张小陌食用，一旁是河边拾来的圆滑石头堆成的简易火台，里面点燃的枯枝吐着火舌，缠绕放在石头最上面的竹筒，熏热了泉水。
　　云淡星疏，皎洁月光在头顶的树木间柔和轻抚惹的人卸下心防。倒是个宁静的好夜。
　　张小陌和苏木相处不过小半日，也没什么交情，张小陌却在心中当是苏木是自己认识的第一个江湖人，毕竟苏木是他初入江湖以来认识的唯一一个武功不错品行也不是太坏的人，难得此人还是个有缘人，彼此三番五次的碰上。
　　本也无事可做，张小陌吃完饼子就一边用树枝挑火木玩一边用一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气势冲着苏木絮絮叨叨：“你才出江湖肯定是很多好玩的没经历过就断然的下了定论，我自小我就喜欢看江湖故事，那些书上写的仗剑游天下倚情闯江湖的人多快活。我看你武功也厉害，将来再闯荡一些时日肯定就觉得这江湖好玩儿女曼妙了。再说你们这些正经学过武功的人，拜入师门，那么多同龄的相交。啧啧，真是让我羡慕。”
　　苏木盘腿坐着，听了张小陌这话思索一会回道：“你也并不是没有身底，那些难道不是师门教授的？”
　　苏木话音刚落张小陌又噼里啪啦倒豆子似的回答道：“那些都是我跟着乱七八糟的师傅们学的，我家在小洛城叠县，也算是个大的驿城，平日里有好多习武的人路过这里，没钱了他们会谋个活做，来来往往我也认识了好多人，听了他们说起外面的世界我就更想去了。可惜啊，我家里阴盛阳衰的厉害，都是女人当家也就罢了，还各个偏对我看的严，谁都能管我，平常我连骑个马出城游玩都要和家里的母亲姨娘姐姐丫鬟们个个报备，最没意思了。”
　　苏木侧头看见张小陌一脸哀怨，他生的好看心思又单纯，平常嘻嘻哈哈地让人觉得稚气未脱，此刻紧锁眉头，一副老气横秋故作惆的模样让苏木看的想笑，心道：这个人也挺有意思，对着自己这个不熟的人也能把他的那点身世倾囊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