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蹺課日》南方果然

5、第 5 章

　　我慌忙扯住了阿明：「妳想幹嘛？」

　　「都走到這裡了，妳想我要幹嘛？」

　　「那妳自己去吧！我可不想讓那些妖精把我打扮得跟她們一樣。」

　　她譏諷地看了我一眼：「怎麼，我說妳還真是沒見過世面吧？化個妝有什麼大不了的？咱們今天蹺課出來，總得做點跟平常不一樣的事吧？」

　　那些閒坐聊天的專櫃小姐穿著粉紅滾白邊的套裝，像某類粉紅色的老鷹一樣零落地棲踞在櫃台後，一發現我們走近了，便停止談話，用警戒的銳利眼神居高臨下地睥睨著我們。

　　「兩位有什麼需要嗎？」終於一個全副武裝的瘦高個兒發動了攻勢，從容地朝我們俯衝了下來：梳得光滑水亮的包包頭、優雅輕柔的姿態和聲調、浮萍一樣飄在唇上而不在臉上的笑容，捲而翹的長睫毛下冷冷藏著三分不耐煩的眼光，像一道瀑布俐落地在我們身上由上往下溜去，就連最天真的小學生也能懂得她在下驅逐令：「如果兩位不打算掏錢買東西的話，恕我不奉陪了。」

　　我是個怕羞敏感的人，一抹高傲的眼神、一句無關痛癢的招呼，都會讓我自覺渺小卑微得如同一枚蟲子，當下只有想逃開的衝動，卻被阿明雞爪似的手牢牢攫住。只見她昂著頭，像個貴婦一樣神態自若地說：「我想試試妳們最新的彩妝。」

　　「對付這種勢利眼的人，你愈要擺出毫不在乎的架子來唬唬她們。」過了半個小時，我們兩手空空離開百貨公司的時候，阿明掀著艷紅的唇得意地這麼說，她塗成藍綠色的眼皮似乎還不大習慣睫毛膏濃稠的負荷，沈重地對我眨著。我不得不佩服阿明的厚顏和氣壯，她既不用低下虛心的諂笑，也毋需虛張聲勢的擺出闊小姐的派頭，只是心平氣和地對那個冰山似的售貨員說「我想看看這個色系的眼影適不適合我」，就讓那始終假笑的女人乖乖地替她把免費的試妝品一樣不少地抹到臉上了。

　　我只能在一旁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無論如何也沒有勇氣像阿明一樣泰然自若地坐下來讓自己改頭換面，再走到街上迎受著路人詫笑的眼光。前些天我在便利商店隨手翻了一本煽腥的八卦娛樂雜誌，用極其神秘而誨淫的筆調歸納當紅主播的晉身門路，不用我抄錄那些粗糙的文字，你當然能猜得出它把阿明的成功歸因於她其實被傳播界某大老包養。可是我得在這裡為她說句公道話，不是植基於我和她之間那點薄弱的交情，而是那個試妝的經驗讓我相信，她即使不用出賣色相，也絕對有本事在最肅穆高雅的國宴上，從最守口如瓶的官員身上套出最機密的情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