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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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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响起噼里啪啦的爆竹声,打破屋里的静谧。
自容严讲完他的故事,梁贺廷就一言不发,两人对坐着,相顾无言。
是了,现在也是隆冬了,再过几日,也是过年了。
“那一院子的梅花又该开了吧。”容严打破寂静。
“你死的那年,朕叫人全烧了。”
那次从燕城回来之后,容严与梁贺廷更为亲密。容严渐渐也不能再把与梁贺廷之间当做一场交易。他不是铁石心肠,这个不可一世的帝王率先渐渐付出他的爱,他又怎么还做得到不为所动。
这大概是他们之间最平静,最快乐的一段时间。没有公事,没有交易,没有争吵。
过了不到一个月,就到了除夕。宫里下令不得放鞭炮,梁贺廷就三更半夜领着容严去宫里无人的小山坡上看宫外百姓放的烟花。
虽然离得远,烟花不如在眼前那么绚丽,但两人小酌着酒,也很是开心。
酒醉之际,容严说这山坡上一到冬天就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要是一山的梅花就好了,到时就能,躺在一地的梅花花瓣上,看着烟花,喝着酒。
于是没过多久,梁贺廷就叫人移植了一大批梅花到这山坡上。
那时那刻,他们所盼的,都是来年,后年,今后的岁岁年年能如同今夜一样。
但只不过是酒醉之后的妄想。
他们之间始终横跨着沟壑,他们可以一时视而不见,却不能永远假装看不见。
林世安的仇必须要报,容严不妄想能铲除整个李氏一族,他只不过要李宵年死就够了。
燕城回来之后,容严没有放弃追查,他顺着田平的线查下去,查到的越来越多。
原来田平就是被替换掉西海堂的少东。他本是纨绔子弟,父亲在世时只知道吃喝玩乐,从不过问生意上的事,不料父亲染上恶疾早死,不得已撑起家业,但对各项事务都丝毫不懂,不出两年,西海堂就被他弄的摇摇欲坠。
穷途末路之际,李宵年出现了,威逼加上利诱要么他向朝廷报告西海堂的现状,从此西海堂就倒闭,田平变成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要么他给田平一官半职,西海堂由他代管,田平从小锦衣玉食,怎么甘做一个穷人,自然选了后者。但是李宵年话说得好听,事实却是这么多年来,他成了李宵年的一条狗,暗地里帮李宵年做了不少黑心勾当,而西海堂,也是名存实亡。
怪不得田平要自杀,他恨李宵年,却也知道,一旦李宵年被揭发,他也是死罪一条。不过,他在家里的地砖下,埋了一封信,将这件事的始末写了下来。
这封信,是容严在梁贺廷的御书房找到的。当日梁贺廷派人去田平家里,发现的除了田平妻子的尸体,还有这封信。
容严清楚地知道,在皇帝心里,公私分明,没有谁可以改变他的决定。梁贺廷有他的深谋远虑,容严却等不下去。
他和李宵年之间在进行一场赛跑,看是李宵年先躲开皇帝对他的保护杀了他,还是他先一步杀了李宵年。
他不能保证哪一天皇帝不会对他失去兴趣,所以,不如趁现在,干干脆脆地与李宵年同归于尽。等他完成使命,也好下地对林家人交代。
他已经住在宫里好一阵没回家,就对梁贺廷说要回家看看。回了家就遣王海去请李宵年,说有事与他商议。
李宵年对他有戒心是没错,但他也早就知道,李宵年对他有色心。
李宵年果然来了。
“容大人找李某有何事?”李宵年看向他的目光,仍不掩欲望。
“李大人不必紧张。在下找李大人是有公事相谈,再者,之前与李大人有些误会,想借今天的机会冰释前嫌。”
他假装与李宵年探讨公事,假装不胜酒力醉倒在桌上。果不其然,李宵年凝视他许久,终于凑过来吻他的嘴。
突然,李宵年掐着自己的脖子,抽搐着倒地,他起身,双目清明,笑如春风、
畅快,真真畅快。
“李大人猜我把毒下在哪里?”他看着他在地上挣扎,嘴角流下黑血,感受着肠穿肚烂的痛苦却求死不能。
“这里。”他点点自己殷红的嘴。
那毒药里掺了哑药,为的就是防止他喊人,此刻,李宵年说不出一句话,只双目圆睁瞪着他。
“别着急,你死得还没这么快。”他施施然从袖口里抽出一把刀。
猛地插在他的手上,李宵年整个身子弓起来,张大嘴,却只有一口血吐出来,发不出半点声音。
这里,这里,这里,他用匕首一个个地方扎过去。血从一个个窟窿里冒出来,李宵年整个人泡在血水中一般,还没有死,如同离了水的鱼,半死不活地张着嘴呼吸。
“记着,这些血,都是还给林世安的。林-世-安,你还记得吗?”容严拖长了声音道。
李宵年闻言猛地瞪大眼睛,容严一把把匕首插到他的喉咙口,他终于平躺着,不再动。
容严站起身来,拿起桌上的酒,如木偶般一点一点地把它洒在房间的角角落落。
拿起蜡烛,呆立许久,终于松手。火苗一下子窜了起来。熊熊的火光开始蔓延,吞噬。
外面响起嘈杂的人声。
完成了使命,终于可以解脱了。
赤红的火焰里,他看到林世安,着一袭白衣,朝他伸着手,笑得仍如当初一般温柔。
他想伸手,心里头却突然冒出一个人来。
为人一世,他最对不起的就是翠莲姐弟,还有,梁贺廷。
罢了罢了,死都要死了,不去想了。
剩下的恩恩怨怨就来世再还来世再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