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华》如鱼花落

8、第八章 回家

　　去郢都的路程想起来很美好，走起来很痛苦，就算挑了一个凉爽的秋天，他们也没少遭罪，两个都是小孩子，在路上遇到不少好人，也遇到不少坏人，若不是她机智，身上也没什么贵重东西，除了卖了他们，根本没什么赚头。
　　再加上他们尽量把自己打扮得一副乞丐模样，只有到了大城镇，需要表演时，才会在河边梳洗一番，凭着在陈二牛哪儿学的简单的杂技，混口饭吃，挣点路费，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就是有吃白食的人，看他们得了打赏去抢，他们被抢了几次，后来学乖了。
　　风餐露宿，走走停停，加上吃不好睡不好，病倒是难免的事情，没钱又没人帮忙，其中的艰苦只有他们自己知晓。
　　唯一的信念就是回到郢都找到他们的亲爹，从此过上大户人家的生活！
　　八月初他们逃走，十一月底他们才搭了一群商人的顺风车，嘚嘚的进了郢都城。
　　她嘴巴甜，会说话，会卖萌，会撒娇，会看人脸色，一路上顺风车没少坐，不然也不可能十一月就到了郢都。
　　这次的商人带了不少南方的货物，老大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对他们姐弟俩这一路来的乖巧懂事看在眼里，临分别时对宋樨说“若是找不到家人就到城南客栈来找我，在郢都大概会住上半个月，你们都是好孩子，没地方落脚我不介意收留你们！”
　　“谢谢大爷，大爷菩萨心肠。以后生意会越来越红火的！”宋樨感动的点点头，嘴里说着乖巧的话。
　　男人忍不住笑了，摸了摸她的头，掏出一锭银子放在她手上“拿着吧！”
　　她不要，男人硬塞给她，她想了想，收下，拉着宋樟给他行礼“谢谢大爷的恩情，我们姐弟俩感激不尽，若是找到了亲人，一定给大爷报喜。”
　　“那是当然了，如此也不枉费大爷疼你们一场，去吧，天色不早了！”
　　兄妹俩点点头，手拉着手走了几步，回头齐齐朝他挥挥手。男人点点头，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不敢耽搁，带着人走了。
　　“阿姐，我们家在哪？”走了好一会儿，宋樟突然出声。
　　“就在城里！”是的，就在这个城里，郢都很大，就他们小胳膊小腿的，走上三天三夜也走不完，更何况姓宋的官员府邸也不少，她根本不知道哪个才是他们的家。
　　古代的小孩教育可没那么详细的告知自己的家庭住址，门牌号什么的。
　　他们又是小孩子，她冥思苦想半天都没从记忆中搜索到有利的信息，只知道他们以前住的院子看起来还挺漂亮的。
　　知道这个有毛用？
　　幸好收下了那位何大爷的银子，他们在郢都城晃悠了三天，挨家挨户的寻找姓宋的人家，蹲点蹲卯的，终于排除了几家不是他们要找的人。
　　而他们的银子也花完了，只能重操旧业，在热闹的街上卖艺寻父，她拿着石头在路上写下这么几个字，差点没把宋樟眼睛亮瞎了，他怎么你不知道她阿姐会写字？
　　果然他阿姐是无所不能的！
　　这个时代的人警惕性没那么强，她又会编故事，把宋家姐弟的故事说得深情并茂，可怜兮兮，泪眼汪汪，和宋樟两人抱头大哭，这场景，这故事，听的众人跟着落泪，可怜他们悲惨的人生，痛恨无良的继母，纷纷慷慨解囊。
　　在宁水城他们得到最多的是铜板，在这儿最多的就是碎银子，不管大块小块，都是白花花的银子，高兴得他们喜不自禁，眼泪落得更多。
　　帝都的人果然出手阔绰，没多久他们就收了不少银子。
　　当然，他们平白得了那么多银子自然，总有人眼红的，宋樨早就留意人群中几位鬼祟的人，知道他们不是好人，和宋樟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麻利的收好东西，泥鳅一样溜了。
　　他们之前吃过太多这样的亏，好不容易得来的银子，被几个地痞流氓一把就拿走了，若是不乖乖的就会被揍一顿。
　　有了经验，他们也知道该如何维护自己的利益，不等他们上前，拐进小巷子里，躲起来，他们人小，找一个地方很容易都藏起来，只要不出声，他们很难找到他们。
　　有了银子，他们又开始寻找自己的家，鹊桥街的宋家已经被他们找过了，今日他们要去青鸾大街，不管是鹊桥大街还是青鸾大街，都是当官人住的地方，俗称官邸区。
　　只是青鸾大街住的人要比鹊桥大街住的人官职似乎更大一些，他们买了烧饼和馒头，带了水一家一家，一户一户的蹲点，夜晚就去客栈住宿，天太冷了，他们不想活了才回去露宿。
　　这次得的银子可以让他们过上半个月不用露出的日子。
　　若是半个月还找不到，他们只能再去卖艺了，风险太大，除非必要他们不会轻易露面，就算要卖艺，也会换个地方。
　　这日她们到了青鸾大街三十九号，昨日打听过了，是一位姓宋的官员的宅邸，具体是什么官就不知道，这个可靠的消息是从乞丐哪儿知道的，他们对这条街很熟。
　　和他们吃着烧饼喝着水，时不时的留意进出的人，老乞丐说“听说今日宋夫人会出门上香，今日不是十五吗。你们等一会应该能看见了！”
　　老乞丐咬了一口软软的馒头，觉得有这两个小家伙打发时间，还能吃到白面馒头，小日子不要太好了。
　　不多久，门口停了一辆马车，她有些激动的坐直身体，脑海里回想宋夫人那张刻薄的脸，直到看见被下人簇拥着出来的女人，狠狠的咬了一口烧饼，咬得咯吱咯吱响。
　　宋樟愣愣的看了一会儿，随后激动的拉了拉她的袖子，激动的语无伦次“阿...阿姐...阿姐...是娘...”
　　这个小樟树，她才不是我们娘，这一年多的苦拜谁所赐？
　　“嗯！”她表现的很淡定，看着她穿金戴银，一脸富态的上了马车，拉着就要扑过去的宋樟，道“我们等会儿在过去！”
　　“为什么，她是娘！”宋樟很是纳闷，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整个人都躁动起来。
　　“你还听不听我的话了？”她沉声，脸色也沉了下来。
　　“阿姐！”宋樟被吓住，愣愣的看了她好一会儿，点点头“听话！”
　　“那就好，我们在这儿等爹。”他们要是这会儿跑出去，宋夫人看见了不是又可以把他们打包卖了，指不定这次不是卖掉，可是直接over了。
　　她可不想千辛万苦的回来，宋爹爹的面还未见到又被打包走了，如此不划算的买卖她宋樨可不会做。
　　“你们就是宋家丢了的两个孩子？”听着他们的对话，老乞丐突然想起一年前的事情，那时他们宋佳丢了大小姐大公子，乱成了套，派了不少人出去找，毫无音信，都说要不被卖了，要么就是被歹徒害了。
　　当时他听了只是唏嘘一声，没想到如今站在面前的就是那两个小孩儿。
　　“爷爷知道他们家丢了孩子？”宋樨在他身边坐下，听着老乞丐说着他们被卖掉的事情，听得出来宋爹爹还是挺在乎这两个孩子的，只是宋夫人那假惺惺，一副引咎自尽的做派真是令人作呕。
　　不过宋爹爹对他们有情就再好不过了。
　　傍晚看着宋夫人的马车停在门口，下了马车，在下人的簇拥下回去，他们做着不动，就怕打草惊蛇。
　　又过了一会儿，宋樟买了几个热乎乎的肉包子来，分给他们吃，老乞丐看了看天色，道“宋大人快回来了，你们回去以后就别乱走了。”
　　“会的！”这不是乱走不乱走的原因。
　　不多久，一辆看起来挺普通的马车在官邸门口停下，赶车的小厮跳下马车，放了一个凳子在地上供人踩着落地。
　　宋大人掀开车帘下来，身上穿着官服，今日衙门事情不少，他有些累了。
　　认出是他们的爹爹，宋樨拉着宋樟三步两步跑过去，趁着他不注意，一左一右抱着宋爹爹的大腿，带着哭腔道“爹~”
　　宋爹爹震了一下，低头看着眼前一高一矮，一大一小，沿着头的两张小脸，眼睛越睁越大，越睁越大，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
　　宋樨颤声道“爹爹，我是阿樨呀！”
　　宋樟嚎啕大哭道“爹爹，我是阿樟呀！”
　　宋爹爹剥开他们的头发，看着眼前狼狈又心酸的孩子，心揪了揪，情绪一时失控，不顾他们身上的脏污和臭味，一大一小全都被他抱在怀里，三人抱头大哭。
　　老乞丐抹了一把眼泪，咬了一口肉包子，喃喃道“没想到老乞丐我还能看见如此感人的一幕，就算死了也值得了。”
　　宋夫人刚洗漱好，正在整理妆容，听见婢女说宋大人回来了，她戴上喜欢的金枝玉叶耳坠子，理了理衣服准备出门。
　　婢女迟疑了一下，道“夫人，老爷回来了，还带了大小姐，大公子回来了！”
　　正要踏出门的宋夫人脚步慌了一下，若不是禾月扶着，人已经趴在地上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听见了什么？
　　“你说什么？”宋夫人脸色大变，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大小姐和大少爷。”看宋夫人脸色不善，婢女道“老爷让夫人过去一趟。”
　　“夫人！”禾月让婢女退下去，只留下她们两人，当日那两个孩子被卖掉就是出自她的手，这件事情知道的人不多。
　　“你不是说他们不可能再回来了？”宋夫人冲着禾月低吼一声，若不是怕被人发现，她都要咆哮了。
　　“夫人息怒，都是奴婢无用，一点小事都办不好。”明明交代牙婆卖得远远的，他们怎么还会找回来？
　　禾月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若是本尊肯定回不来，偏偏是她宋樨，命运就不一样了！
　　“混账！”宋夫人气得对她一阵拳打脚踢，禾月不敢还手，闷头给她打了，发泄了一番，宋夫人吸了口气，整理了一番衣裙，冷眼瞟了她一下“等会再收拾你，先去看看是什么情况，那件事情你最好守口如瓶。”
　　“奴婢谨记。”禾月畏惧的点头，跟在身后理了理头发，脸上不小心被刮花了，她抹掉血迹，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
　　果然两人都是演技派！
　　宋爹爹看着两个失而复得的儿女，激动的眼眶湿润着，方才痛苦了一番，还是不能表达他心中的喜悦。
　　可落在他们的身上，蓬头垢面，面黄肌瘦，若不是模样还是他们，他都以为是街上的小乞丐，他的宝贝们，怎么就变成了这样，曾经的玉雪可爱，粉雕玉琢简直是就是他的错觉。
　　他心酸不已，听宋樟说饿了，立即吩咐吃的。又让下人打水给他们洗脸，不用别人帮忙，出于愧疚，宋爹爹亲力亲为，一盆清澈的洗脸水变成一盆黑乎乎的污水。
　　打结的头发还能梳理出虱子，吓得他胆战心惊，他们却没事人一样，宋樨面无表情的掐死一个虱子，宋樟抓着一个虱子就要往嘴巴里丢......
　　这场景吓坏了宋爹爹，怕掉他手上的虱子，心灵再次被触动，抱着两个孩子愧疚的痛哭流涕。
　　宋樨恶心的看了宋樟一样，他要是敢把虱子往嘴巴里丢，她非得一巴掌扇过去不可。
　　宋樟无辜的看着她，那意思像是在说“那个老爷爷就把虱子吃了，我想尝尝是什么味道！”
　　果然好的不学学坏的是有根据的，只是看了一眼，他就学会了吃虱子了，真是可恶。身上长虱子已经够丢人，还吃虱子，不要在恶心她好了吧！
　　“爹爹，我饿了！”他们哭累了，对宋爹爹的伤心并不感兴趣，宋樟说出心里最迫切的想法。
　　“饿了？”宋爹爹抹了抹眼泪，顾不得丢人，对着管家吼了一声“大公子说饿了你们没听见吗？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准备饭菜？”
　　看戏的管家，奴仆纷纷动了起来，没多久一座丰盛的饭菜摆上桌子，姐弟俩挣脱他们宋爹爹的怀抱，手脚并用的爬上椅子，抓了一把就吃起来，宋樨坐着吃，宋樟蹲在地上吃，他还以为是在陈二牛家，没有凳子就蹲在地上吃。
　　宋爹爹心酸的把人抱着坐在宋樨旁的椅子上，看着他们狼吞虎咽的，筷子都不用，抓着鸡腿，鸭腿，双手并用，左边一口，右边一口，吃得满脸油污，却满足又饥饿。
　　他们是买了肉包子，宋樨没给宋樟吃，就是为了制造处这个饿死鬼的效果，为了博得他们宋爹爹的同情和愧疚，没有照顾好他们，让他们在外面吃苦受罪。
　　不过，她坚持回来是正确的，回来果然吃香的喝辣的，还有人伺候，这官家小姐的待遇，果然不错。
　　只是那个便宜继母怎么还没露面？
　　是吓得不敢露面了吗？
　　放心，她又不吃人。
　　只会...咬人....

作者有话说

　　小鱼不会卖萌怎么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