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华》如鱼花落

13、第十三章 懂事

　　晚饭后，马车准备好了。
　　林老夫人舍不得他们姐弟离开，想让他们多陪陪自己，也想对他们好一点，做些好吃的给他们补补身子，言语间希望他们能留下来。
　　两个孩子才回来几日，宋爹爹还没疼够，舍不得他们，想了一会儿，说是年关了，府上都忙，怕他们留在林府麻烦了，说是等春节后让他们来多住几日。
　　宋爹爹还会找外援，求救的看向几位兄嫂，背着林老夫人作揖。他这副样子引得几位兄嫂忍不住笑了，倒也没含糊，宽慰了林老夫人几句。
　　宋樨又哄了几句，说是春节来给她拜年想，还未过年她就开始讨红包了“外祖母一定要准备一个很大很大的红包，不然阿樨就赖在外祖母家，不走了！”
　　“很大很大的红包是多大的红包？”忽闪忽闪的一双大大的，水汪汪的杏眼买起萌来，别说是宋爹爹，就连林老夫人都被萌住了，好想抱着她藏起来！
　　“这么大，这么大，这么这么大...”她形象的在空中画了一个比一个虚无的圆圈，逗得众人哈哈的笑了。
　　“哎呦祖母的心肝宝贝耶，你怎么这么讨人喜欢呢！”林老夫人被她逗乐，在她的小脸上亲了好一会儿，就差满脸口水了才放开。
　　依依不舍的目送他们上了马车，宋樨趴在车窗上对着林老夫人他们摆摆手“外祖母，你要好好的，改日我们还来看你！”
　　“好，外祖母会好好的，阿樨一定要来看望外祖母！”林老夫人拭了拭眼角，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以及渐行渐远还在摆手的小家伙，眼眶瞬间湿润“这孩子，怎么这么懂事了！”
　　“这是娘的福气，娘若是舍不得，以后多接过来住住。”林大夫人游氏说道。
　　“是她，媳妇瞧着阿樨也喜欢和娘说话，过来又有表姐妹们陪着，玩伴多点好！”林二夫人王氏笑道。
　　“可不是，瞧着阿樨就招人喜欢，方才和柔儿她们有说有笑的，姐妹间亲密无间，看着就让人放心。”林三夫人唐氏不甘示弱，笑着出声，在这个林家，几兄弟没分家，府上的许多事情都是林老夫人做主，林大夫人帮衬，她们符合。
　　唐氏不肯放过这个露脸的机会，李氏也是一样，李氏道“好在他们平安回来了，娘也放心了。阿樨知道娘喜欢红梅亲自摘了送来，孝心可嘉，娘可高兴？”
　　“当然高兴，那孩子呀，真真是个可人儿，以后你们都对他们姐弟俩好些，就像阿容一样照顾他们，他们是可怜的孩子，这么小就没了娘亲。”说道这儿，就令人想起红颜薄命的林氏，不免又一阵唏嘘。
　　这群人中，最伤心的莫过于林老夫人了，她们是亲生母女，从她肚子里爬出来，血溶于水，自然不是姑嫂间的感情能比的。
　　林老爷瞧着林老夫人又要伤心，道“好了，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别坏了身子，日后多照顾阿樨他们就是了！”
　　“嗯！”林老爷都发话了，林老夫人抹了抹眼泪，点点头，不再晚辈们面前提起那个可怜的孩子。
　　“好了，快些坐好，别翻了出去！”走远了，宋爹爹不放心的把人抱进来，让她坐在自己身边，压了压她凌乱的碎发，神情温柔。
　　宋樟被一马车的礼物吸引，这个看看那个翻翻，扭头一脸欣喜道“阿爹，阿姐，好多好多礼物呀！都是送给我们的耶！”
　　“对呀，外祖母对我们太好了，舅母她们也很好！”宋樨看着大堆小堆的营养补品和绫罗绸缎，笑了笑，虽然不是真金白银，里面许多东西都不是真金白银一时能买到的。
　　林老夫人对他们确实被话说，送这么多东西给他们，差点没把仓库搬空了，她挑挑拣拣的好一会儿，拿起一卷布料，笑道“阿爹，这个给我做裙子好不好？”
　　“好，只要你们喜欢，这些都是你们的。”宋爹爹揉揉他们的头，道“你们看外祖母对你们多好，你们长大了一定要好好孝敬外祖母！”宋爹爹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教导他们做人的机会。
　　“以后我们长大了也会很孝顺很孝顺阿爹的，阿樟是不是？”宋樟符合的点点头，他们认真的模样引得宋爹爹心头一软，一手揽了一个抱在怀里，小小的，暖暖的身子令人温馨。
　　不多久，他们又开始拆礼物，宋樨抽出一匹淡雅的蓝色布料，道“这个阿爹做了衣袍穿起来已经很英俊！”
　　英俊？小小年纪居然知道英俊了，宋爹爹窘窘的脸红了红，捏了捏她的小脸，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到家已经天黑了，宋樟大概玩累了，半路上就倒在宋爹爹怀里睡着了，宋樨掀开车帘，安静的看着外面的夜色，没有一盏盏的路灯，夜色下的这个郢都街道并不漂亮，连灯火阑珊都说不上。
　　宋爹爹一手抱着宋樟，一手牵着她，身后跟着无数捧着礼物的奴仆，前面是官家提着灯笼引路，到了二值门宋夫人已经在候着了，看见他们迎了上来“阿樟睡着了？妾身抱抱。”
　　“不用了，你把那些礼物安置一下就行了。”说罢牵着他们去了和风院，就是他们现在住的园子。
　　宋夫人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失落了一下，让奴仆把东西搬进仓库里，她要登记整理一下。
　　宋樟被送回他自己的房间，由奶娘给洗了脸，洗了脚，躺在床上呼呼的睡得死沉，被如此折腾了一番没有醒来的痕迹，让她佩服得五体投地。
　　宋爹爹送她回到自己的屋子，宋樨道“阿爹回去休息吧，有莺歌帮忙，我洗洗就睡了！”
　　“那好，早点休息，明日要乖乖的，阿爹晚上回来给你们买好吃的，想吃什么？”宋爹爹温柔的问。
　　宋樨想了想，今日在林府吃的板栗烧鸡味道不错，她道“想吃糖炒板栗。”
　　“好，明日爹爹给你们带回来，好好休息！”
　　“爹爹晚安！”宋樨点点头，笑眯眯的对着他摆摆手，引得宋爹爹抱了抱她才离开。
　　宋爹爹离开和风院并未直接回去，而是去了供奉林氏的灵位的小屋子，上了香，对着灵位说了好一会儿话，盯着官家提醒夜深了，才抬步离开。
　　宋夫人听说他又去了小屋子，心里酸酸的，她知道，不管她如何努力，都取代不了那个死去的女人在他心里的地位，想想就让人生气又让人觉得可悲。
　　在她看来那个女人有什么好，长得也不是倾城绝色，才气也不是惊艳绝伦，怎么就让他念念不忘，甘愿为她戴孝三年。
　　后来娶了自己，竟然和她说，若是可以，希望不要孩子，就让她养着那两个小崽子就行了。
　　没有那个女人愿意能生养，却只能养别人的孩子的，只是因为他答应了那个女人，就算她不在了，也不要委屈了他们的孩子。
　　而他索性不想再要孩子。
　　一个女人，没有自己的孩子是多可悲的事情？
　　这也是为什么她会铤而走险，把他们姐弟卖了的原因，就想着没了碍事的他们，他们就可以拥有自己的孩子了。
　　果然卖掉没多久，她的肚子就传来喜讯，已经怀了两个月的。
　　她的欢喜是无人能懂的。
　　只可惜还没高兴几日，他们回来了，她的欢喜也烟消云散了。
　　宋夫人看着睡得深沉的男人，轻轻的抚了抚他的面容，一寸一寸，带着眷恋和爱慕，可他永远看不到。在她怀春的年纪，心里的人一直是他。
　　曾以为如愿以偿的嫁给他，就算作为续弦也不在乎，原来人心难以满足，果然是真的，她已经不能满足在他身边了，还希望他能多关心爱护自己一点，不比那个人多，只要一半的好，她都知足了！
　　第二日他们没怎么闹腾，姐弟俩请安用了早饭后，修饰了一下三个雪人，在院子里你追我赶半日，一个上午就过去了。
　　午饭还是去宋夫人的园子用的，饭后就让他们回去了，他们午睡了一个下午，醒来天色已经不早了，两人收拾收拾了一下便去了二值门等着。
　　不多久宋爹爹穿着严肃的官服走来，看见他们姐弟俩脸上露出笑容，两人飞奔过去，一左一右的抱着他的手“阿爹，你回来了？”
　　“嗯！”宋爹爹揉了揉他们的脸，不冷，温暖的，他放心了“等了很久吗？”
　　“没有，才来一会儿！”宋樨笑着回答，看他拿出一个油纸包裹的东西，迫不及待的接过去，打开一看，是一颗颗油光水滑，颗颗饱满的板栗，香甜的气味飘来，她笑着抓了一把“谢谢阿爹！”
　　“用了晚饭再吃。”宋爹爹给他们一人几颗，其余的重新收起来，怕他们光吃板栗不肯吃饭。
　　宋夫人让厨房准备了不少宋老爷爱吃的菜，他们姐弟比较喜欢吃鱼，宋爹爹瞧着没有新鲜的鱼，在饭桌上没说什么，睡前和宋夫人道“以后隔三差五的准备一些新鲜的鱼肉，他们喜欢吃，让厨房变着方儿做吧，红烧，清蒸，油炸，炖汤都可以。”
　　“妾身记住了，妾身记得老爷不喜欢吃，一时没想起来就忘了，以后会急着的。”他好不容易买点东西回来，她一颗都没吃到，他不知道，她也喜欢吃糖炒板栗。
　　下一次的休沐日，宋爹爹把两个孩子送去林家，他带着宋夫人去了周家，也在青鸾大街上，和林老夫人家南辕北辙。
　　午饭后宋爹爹和周老爷说话聊天下棋，宋夫人和她娘在屋里烤火说着体己话。
　　宋夫人把这几日的事情说给周夫人听，周夫人看着眼泪吧嗒吧嗒落下的女儿，唏嘘了一番“当年让你不要任性，你非不听，说是就算他对你不好也不会后悔，现在受了委屈哭有什么用。”
　　“娘就不要说了，女儿现在已经很难受了，娘就不心疼女儿？”本想让人安慰几句出出主意，谁知道第一句话就是责备，宋夫人很伤心。
　　“不疼你就不会任你任性妄为了！”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疼了十几年怎么会不心疼，看她受委屈周夫人比谁都难受，可又有什么办法，她现在是别人的妇人，多说了会让人说闲话。
　　接过周夫人手绢，宋夫人抹了抹眼泪，道“娘，你说我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姑爷心疼两个孩子就让他心疼去，他是长情之人，惦记着林氏的好，也在所难免，至于两个孩子，是他亲生的，疼也理所当然，又不是宠着妾室，你和两个没有娘亲庇佑的孩子置气做什么？”
　　周夫人是过来人，见识广，吃的盐比她吃的米都多，眼界宽，不像宋夫人小肚鸡肠，被眼前一点不顺顺给迷花了眼。
　　宽慰道“你要紧的不是和他们两个小的争宠，争了也没意思，与其争宠，还不如多在姑爷身上费心思，把他的心抓住，若是可以，你也不会看着他纳妾。”
　　“娘，你是不知道那两个孩子多可恶！”想起那两个讨厌鬼，宋夫人就气愤。
　　“好了好了，再讨厌也是两个没长大的孩子，你要想抓住姑爷的心，还得在两个孩子身上下功夫，爱屋及乌知道不？”周夫人理了理她的头发“别任性，他们只是孩子，再宠爱，总有长大的一天，现在是刚回来，姑爷紧张，时间长了感情也就那样了。”
　　“娘说的是！”宋夫人也知道，宋爹爹希望她能多在两个孩子身上费心思，多照顾他们一下，可她就是心眼小，容不得他对他们比对阿栢好，甚至有了他们，连孩子都不要了。
　　“你知道就好，夫妻相处，许多事情需要满满琢磨，你已经是为人妻，为人母了，切不可再任性妄为。对他们姐弟俩，你还是多上上心，姑爷看在眼里，自然会多怜惜你几分。”
　　“嗯！”听得周夫人这番话，宋夫人觉得似乎有道理，她是再不敢把他们姐弟俩卖一次了。
　　这边宋樨姐弟被送去林府，林老夫人高兴得不行，笑眯眯的把他们拉在身边，摸摸这个的手，捏捏那个的手，摸着热乎乎的才放心，让霞嬷嬷把早已吩咐厨房准备好的甜点端上来，任他们多吃一些。
　　两人倒也知道说话，先是一番甜言蜜语把林老夫人哄得开怀，点心甜品上来，第一份先给林老夫人吃，老夫人喜欢吃甜食，又见他们如此懂事孝顺，感动得不行，这个点心咬一口，那个点心吃一点，和两个孩子其乐融融，不多久点心吃了大半。
　　若不是霞嬷嬷劝慰着还要用午膳，恐怕会被他们吃完。
　　不得不说林府的厨娘手艺不错，点心，甜品做得很精细，以前吃了很多蛋糕点心的宋樨都忍不住多吃了几块。
　　一个上午他们都陪着林老夫人说笑，吃吃点心果脯，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午饭也是在林老夫人的院子里用的，林大夫人过来侍候用饭，林老夫人不喜欢围着太多人，四个媳妇每天轮流着侍候用饭，倒也算是公允。
　　饭菜很是丰盛，林老夫人心疼他们，用的都是上好的，珍贵的食材，松茸炖鸡就是不错的佳肴，府上总共就几朵松茸，林大夫人盛鸡汤时瞧着丢了几朵进去，肉疼得很。
　　宋樨不知道那是松茸，就算在前世，她也很少吃到这些，香菇倒是没少吃，她夹了一朵吃下去，点点头，又夹了一朵放在林老夫人的碗里“外祖母，你尝尝这个，很香很好吃呢！”
　　“阿樨真是乖孩子！”林老夫人看她如此心疼人，就像她娘，感动的眼眶红了红。
　　林大夫人看看宋樨，再看看林老夫人，宽慰几句，心里嘀咕，也不知道宋家怎么教导孩子的，如此会讨人欢心，连她都要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