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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从县衙回来,一路上,陆宇锋脸似冰霜,眉头紧皱,直至回到自家房里,还是一声不吭,丫鬟上前要替他解衣脱靴也被他一眼瞪了回去。
      金云亭立在一边默默,不敢搭话也找不出言辞来安慰,毕竟公堂之上是她拦了县令的判断,又在后衙与他有些争执……
      即使自己不出声,只怕结果也不会有什么变化——金云亭赌气地想。可见了他一张冷脸,终究不敢说出来。

      云亭那一句“正为此事而来”,万年令听见简直如蒙大赦,立时喊了退堂,将双方暂且收押,延后再审。
      后衙内,云亭将永嘉公主要建新宅征用不少田地住户宅邸,圣人默许之事转告县令。
      永嘉公主是当今圣上亲妹,权势熏天,跋扈惯了,又是新寡,圣上本就对其颇为纵容,此时为了宽慰她,便默许她修建新宅。修建之中,强征些田地民宅也就不在话下了。
      县令闻言点头,正要下令将刘安释放,一旁的陆宇锋却有异议:放了刘安不难,只是如何向李十四交代?他本是良民,平白无故因为公主骄奢,田产被夺身受殴打,到衙门伸冤,却又不了了之,难道任由他一家老小从此受冻饿之苦么?
      一时,后衙内议论纷纷。一众不满刘安有恃无恐小人嘴脸的衙役自然附和陆宇锋,搬出些为民请命、忠君之事的大帽子来——哪怕自己也不甚明白。
      万年县令虽为县衙之长官,陆宇锋是他下属,但是陆家执掌法理多年,现在的刑部尚书,司法机构最高长官又是陆家三爷,陆三郎的侄儿这一开口,倒真弄得他进退维谷起来。依照他的意思自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是怎样先熄了后衙之火才好……顾盼之间,忽地眼前一亮——幸好还有个“救兵”:“金主事,你怎样想?”
      永嘉公主自然得罪不得,陆家也不好惹,最好的办法便是顺水推舟——至于这小两口之间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东风,他都乐见其成。
      “明府可是问错人了,云亭此来只是传话,万年县的公事,云亭不便插手,还请明府自行主张。”县令那点促狭心思,金云亭自然明白,索性打起了太极。
      “金主事此言差矣。方才是谁在公堂上打断本官,让本官且慢判断的?”该无赖时就需要很无赖。
      “这……”纵使金云亭在心中咒骂多少遍眼前一双笑眼貌似祥和的万年县长官,还是不得不承认,方才公堂上传话确实是自己心急造次了,怨不得别人——所以,此时,也只好硬着头皮开口了,“我想,那李十四为人良善,也非恶意讹诈之徒。何况此事事关永嘉公主,又有万岁默许,重罚刘安易生是非,不如让他赔李十四些银钱也就作罢了。”
      陆宇锋其实也知道这件事最终会如刘安所愿不了了之,只不过他本就是严苛固执的性子,着实不满县令身为赤县长官这样胆小怕事处置随意,这才出言“刁难”。
      方才金云亭公堂之上莽撞开口,他已经不悦,如今又当着众多同僚反驳自己,当下陆宇锋眉头便皱了起来,一张俊脸也不自主挂上一层冰霜。
      “毕竟天下方定,民心始安,如此一来,众多良民伸冤的热望尽皆成灰,纵使这李十四好打发,将来若有类似案件,也要以此为例么?金主事难道不怕此案轻判终成溃堤蚁穴?”
      金云亭听他言语毫不客气,心想明明与自己无关为什么他这些话全冲着自己来,不由也起了气性,顶着他回了句:“事有从权,怎可一味死板?”
      论及云亭性情,她本也是恭谨到固执的人,只是一时赌气这样话赶话说了出来,并非本心。陆宇锋自然也是了解她的,可越是了解,此时听来越觉她是存心与自己作对,不悦更甚,却也不好在这里发火,于是冷笑一声:“领教了。是我考虑不周,此事全由明府做主。”便站在一边,不再多说一句。
      县令见自己搅合得夫妻俩有些不和睦,心中略感愧疚,不过好歹事情是解决了——这才是最重要的——也就立时借坡下驴让陆县尉交割下值而去。

      金云亭挥退了一旁不知所措的丫鬟,小心翼翼腻到丈夫身边,正想耍个赖蒙混过关,谁知陆宇锋闪身站到一旁,看也不看她一眼。
      “真小气,”云亭嘟囔一句,旋即辩白道,“我也不是有意顶撞你,县令将我架在那里,我还能说什么?”
      “你明知他是故意问你,他有意从权,你便要是非不分么?”陆宇锋好歹终于开了尊口,“今天你本就不该来。”
      “我还不是为了……”一句话甫一出口便收了回去,金云亭苦笑了一下:自己还能为了什么?为了他这么多年,他何曾领过一分情,何曾有过一刻感念。从始至终,不过是:“我都是为了你”“谁要你为了我”的无果循环。
      金云亭摇摇头,也不再多说,自顾自卸妆更衣,由着身后熟悉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向书房而去,也由着不听话的眼泪一滴又一滴砸在脸盆里。
      夜半三更,一个人裹着薄被卧在榻上听蜡烛火焰噼啪轻响的日子她已经习惯了。
      结亲六年,他留在房中的时间屈指可数。不是公务繁忙便是读书静心,他总有借口躲到书房去——像今日这样吵了架,她根本不奢望他有留下的可能。
      六年,她对他百依百顺,几乎是刻意讨好,而他总是这样不阴不阳。曾经,他对别的女人大献殷勤,而今他专注公务,专注陆家门庭,很少再念及儿女之情——这六年没变的只是时时刻刻,他不曾在乎她分毫;
      六年,她为他百般遮掩,回到家中也只肯说夫妻恩爱,要爹爹多照顾这个女婿——而他却从没有与她一同回过金家,哪怕一次——他总有他的事情要做,她永远在他的计划之外,甚至人生之外……
      她付出了那样多却什么也得不到——又何止六年……
      金云亭越想越委屈,死死咬住被角也压制不住想大哭一场的冲动。她已经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哭的。
      因为方才的不欢而散?因为他这许多年的冷待?因为一直压抑着并将继续压抑下去的寂寞与委屈?可是这些她不是都已经习惯了么?为什么要哭?不能哭……
      寂静的夜,陆府东院卧房内传来遏止不住的低泣呜咽,继而变成发泄一般嚎啕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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