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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章 ...

  •   今晚是无星之夜,猊慧抬头凝望漆黑混沌的夜空,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她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时隔300年,又被关进囚车里了。

      狰国自己的军队是自各地募集而来,混进奸细的可能性是很高的。前段时间,龙梵去向剑国借兵的时候,刚走出没多远就遭遇狙杀。当时,龙皇彻底调查,已经找出了那个奸细。没想到,居然还有。而她,除了最近精神一直不稳定,也实在太粗心太轻敌了。

      脚边燃烧着一种熏香,淡淡清雅的香气一直缭绕在她的身边,她无力地低头看了一眼,懊恼地闭紧了双眼。这种香味,她忘了是什么时候,她的营帐里就一直有这种香味,因为很淡又与草木的香气接近,她也就一直没在意,没想到会栽在这种细小的地方。

      她朝旁边看看,狰狞就关在她旁边的铁笼里,无力地趴在那里喘气,似乎没办法动弹的样子。猊慧歉疚的转回头,不忍再看。师父曾经对她说过,狰狞与主人之间其实是一种互相保护的关系,它就像是一个孩子,根本不懂得照顾自己。像这种被人暗算的情况,应该是由她负责防范的,结果因为她的魂不守舍,也连累到它了。可能,也是因为狰狞太强,她实在太依赖它的关系,才会如此轻忽。

      如果是离珂,就不会像她这样傻了吧,猊慧伤心地自厌着,突然,眼前出现了一袭华贵的月白色裙裾。猊慧慢慢地移动目光,忽然看到了她的腰间悬挂的水晶笔,她戒备地迅速抬头,凝神一看,不由大吃一惊。眼前站着的,即是虑国的文神官,未见面时,就已经听说虑国的文神官是百年难道一见的天才,文韬武略样样精通,但猊慧没想到她是如此年轻,她猜想她可能十五、六岁的样子。

      她的皮肤很白,白得一点血色也没有,嘴唇却异乎寻常地嫣红。她的身形很纤细也很优美,但却微垮着双肩,似是不堪重负一样。眉心微微地轻蹙着,看人时,似有什么解不开的哀愁,目光中淡淡的怨怜,看得人心里也跟着泛起微酸的感觉。

      她长着一双大大的蓝色的像猫一样的眼睛,黑暗中亦明亮地像最纯净的蓝宝石一样。听说,虑国的正统王族,都是这种颜色的眼睛。猊慧在心里暗叹,这是她第二个轻忽的地方,虑国的神官其实都是正统王族。而眼前的这位,就是当今虑国王的亲妹妹,虑国的长公主。她听说,虑国王极疼爱这个妹妹,公主在宫中享有连后宫之主的大妃都没有的尊荣。当时,他们都猜测,虑国王不会舍得让娇贵的妹妹上战场,没想到她却来了,而且,一来就制住了她。

      “兽神官,请到我的营帐里休息吧。” 她的声音像她的人一样柔弱,却冷冰冰的平板地不带一丝感情。公主示意左右打开了囚车,请猊慧出来。猊慧站在原地没有动,立刻就有两个侍女硬是搀扶着她向前移动。她的身体软软的,一点力气也没有,只能任由她们摆布。

      侍女扶她走进一个小却精致的营帐,一进营帐猊慧就闻到那种熏香的味道。环顾营帐,只见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四周摆放着贵重的家具,桌上还装饰着不知名的鲜花,让她一时都不知道自己是身处军营,还是在公主的寝宫。侍女小心翼翼地扶她坐下,为她捧上一杯茶。

      公主随后走了进来,皱了皱眉,喃喃自语,“点了这种香,连我的花都熏坏了。”不待她吩咐,她的侍女就捧起花,准备拿出去。“直接拿去埋了。”她回头又吩咐了一句,才坐到猊慧对面,隔着桌子细细地打量着她。两人默默地对视着,谁都没说话,过了半晌,公主才轻轻说了一句,“我听说新任的兽神官很年轻,没想到居然这么小。”猊慧闻言,忍不住轻哼一声,心想,这句话应该我说才对吧。

      “不喝茶吗?这是王族才能喝到的上好茶叶。”公主把茶往她面前推了推,猊慧看了她一眼,冷冷地别开眼。“这茶里没有毒的,如果我要折磨你,根本不需要再下毒。”她把猊慧的茶端到自己面前喝了一口,满足地吁了口气,“你不喝就可惜了。”

      她慢条斯理地喝干一杯茶,才放下茶杯,又开始默默地看着她。这一次沉默地更久,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接着说话,“你放心,我们都知道你是神之领域里出来的,虽然神不问世事已有千年,但世人还是一样地敬畏他,所以我们不会也不敢对你怎么样。”

      猊慧微抿了抿嘴,她的话让她觉得一阵愤怒,说的好像她是因为师父的关系才获救似的。她知道是自己辜负了师父的期待,她却还是不想要他的帮忙。与其每次都要靠别人的救助才能活着,还不如一了百了,她已经不想再给别人添麻烦了。

      “不过,你真的很厉害,若没有那个,我绝对抓不住你。”公主朝熏香指了指,“那是虹国的药神官亲手配制的,花了不少工夫才弄到手。”猊慧心中了然,怪不得有如此大的药性,几缕轻烟就让她动弹不得。不由有些宽慰,毕竟也是集两个神官的力量才把她抓住的。刚这么想,她又忍不住暗骂自己,这有什么好高兴的,若是换了离珂,只怕根本不会中这种圈套。

      “你是不是奇怪为什么我忽然会请你来?”公主也不在意她是不是在听,自顾自地往下说,平板的声音好像在背书一样,“其实,这是皇兄的命令。”她把一封信展开,摊在猊慧面前。猊慧扫了眼,上面只有两句话,“亲自陪同兽神官至宫内。如上宾款待。”

      “不过,你太厉害了,如果不点这种香,我有点不放心,所以,还请见谅。”也不管猊慧有没有看,她迅速把信收了回来,折起来,又展开,折起来,再展开,反复地摆弄着,“不仅是你,神兽我们也会当上宾款待的。”猊慧还是没有说话,心里思量着他们到底打的什么主意,自从她被抓以后,她发现自己反而平静下来,可以思考一些事了。

      “这是皇兄的命令…”公主一遍遍低声呢喃着,忽然把手中的信撕成一条一条的,脸上浮现无限哀伤的表情,“可是,我却是不愿意的。因为,他们告诉我,他就是死在你手上的。”他?猊慧不动声色得瞥了她一眼,不知道她说的是谁,但从她伤心的神色来看,可能是她重要的人吧。

      “他会上战场也是为了我,没点战功,他就没资格娶我。”公主把手中的碎纸片一揉,随手抛在地上,“谁知道,这一别,竟成了永别。”她的眼睛淡淡地看着她,晶莹的蓝色里竟只剩一片死灰,“你知道吗?你毁了我唯一的希望。”

      “文神官若想为恋人报仇,尽管请吧。”猊慧终于说了一句话,她自然知道战场的每一个人背后都可能有牵挂着他们的人,但是,战场之上不存在任何的怜悯,她在杀死每一个敌人的同时,就已经有了这种觉悟。现在,即便是公主抗命,将她杀得,她也没有什么话好说的。

      “恋人?我根本不爱他,因为他说他会带我远走高飞,我才答允嫁给他的。我怎么可能为了一个连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到的男人,违抗皇兄的命令?我只是觉得自己可笑而已,居然会去相信那种男人的话。”公主的脸上一片平和的表情,叙述自己未婚夫的死亡,像是在闲聊家常。

      猊慧有丝不解地看她,是利益婚姻的意思吗?她觉得她有点可怜,即便她如此尊贵,依然有得不到的东西吧。还记得小时候,她也曾以为自己是利益婚姻的产物,还一度觉得难过过。谁知,到了父母临死时,她才发现,原来他们是相爱的。所以,如果是她,绝对不会去嫁一个自己不爱的人。

      “兽神官,不如早点睡吧,明天还要赶路的。你就睡在我旁边好了。”她一脸疲倦的神态,她的侍女们早在她的床边,另支起一张小床,随后便有条不紊地打水来为她和猊慧梳洗。公主梳洗完后,径自睡倒在床上,猊慧睡在旁边的那张小床上,却戒备地不敢睡。

      公主那边传来辗转反侧的声音,看来她也睡不着的样子。虽然,她表面说不在意的样子,会不会她也像母亲那样装作不在意呢?猊慧心里默默想着,如果是那样,她还是会想报仇的吧。而且,她看起来很怕她皇兄的样子,看样子,虑国王果然如传闻所言,是一个很凶残可怕的人吧。猊慧反复思量着,慢慢地竟然在敌营中沉沉地睡着了。

      第二天.她们在一支军队的护送下,往虑国的首都进发。猊慧和公主坐在同一辆车上,她的脸上依然是淡淡的哀愁,却一丝对猊慧怀恨的情绪都感觉不到。侍女们待猊慧,也的确像公主一样地侍侯着。沿途,公主喜欢将车帘挑开一条缝,静静地往外窥视,常常一看就是好几个时辰,也不知她究竟在看什么。

      “这还是我第一次出宫,若不是因为你,我可能永远都没有这种机会,说来,我还该感谢你。”有一天,她从车外的风景回过神时,这么对她说,蹙起的眉头似乎微微放开,转瞬有蹙了起来,“可惜,一路上看到最多的却是灾民。”

      猊慧闻言,也不由往外面看了一眼,越过护在车周围的士兵的头顶,她果然看到了远远有一些步履踉跄,携老扶幼的灾民。她将眼神转了回来,不敢再看下去,战争会连累无辜百姓,这也是难免的。如果可以,她希望根本没有这场战争。可是,弱是没有这场战争,半兽人一族的悲惨处境,恐怕永远也不会有好转的一天。

      “当然,你们只是想要回原本属于你们自己的东西,那也无可厚非。但是,若想从皇兄手中收回,那却是天大的难事。”公主扫了她一眼,眼里闪过一片淡淡的阴云,“我猜,皇兄要抓你,一定是想用你逼狰国退兵。毕竟你代表了神,对他们来说至关重要。”

      猊慧缓缓摇了摇头,“如果虑国王真的是这么打算的,那么他就打错主意了。国王绝对不会在意我这么小小的牺牲,我死了,自然会有人接替神官的位子。”猊慧说的很笃定,她也的确是这么认为的,龙皇自始至终都不怎么看重她这个人,若不是因为师父,他只怕早将她撤换了。

      公主似是不信地看着她,“我不信,你为狰国出生入死,他们不会对你置之不理。如果他们真那么做了,只怕立刻就会失却民心。”

      猊慧默默不语,她没有听到她的话,她在想着另一件事。她想起了龙梵,原本她以为的唯一对她好的朋友,结果却是因为另一个人的原因,才会对她另眼看待。不知,他的心里可有一点点,将她当朋友。如今,她被抓了,他会不会还像往常那样为她在国王面前说话。

      心念一转,触动了某件心事,猊慧不由陡然坐直,把公主惊了一跳,手迅速摸向腰间,却见她似无所觉的又坐了下来,脸上现出及其为难的神情。龙梵他一定是喜欢离珂,猊慧想到的是这件事,从他的脸上就可以看出来。所以,她被抓的事情,他一定会通知离珂,以离珂的性格分析她也一定会来救她。

      猊慧痛苦地皱眉,她几个月前才疾言厉色地拒绝离珂的帮忙,现在,却变成这个样子。她实在不想要离珂的帮忙,那只会让她感觉更难受。但是,她又没办法阻止。她的自尊,真的要被践踏地一点都不剩了。

      就在她挣扎万分的时候,一行人进入了虑国的首都。

      公主亲自将她带到一处闲置的,装饰华丽的房间,连狰狞也放了出来。只是,依然在房间周围点着那种熏香。猊慧经过几天旅途劳顿以及心力交瘁,终于支持不住地沉沉睡去。睡梦中,似乎听到狰狞低吼地警告,她直觉地坐了起来,迅速武装自己。

      瞪大眼睛,环视四周,忽然发现,不知何时,窗下的椅子上坐了一个人,一个嘴角含笑的男人。他身穿月白色的锦袍,双手交握搁在腿上,整个人保持着一种悠闲的姿态。他看着她,冰蓝色的眼睛里似有淡淡的戏谑。

      猊慧脑袋里嗡地响了一下,对着他的目光,心就开始狂跳起来。月白,虑国国色,整个虑国只有两个人能享用这种颜色,公主和——国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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