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镜——狰狞之伤》黄昏小憩

6、6章

　　和离珂各奔前程的那一刻，猊慧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她太优秀，一直在她的身边生活，有很大的压力。虽然不会特别妒忌，但却会感到自卑，尤其是她本来就缺乏自信。

　　新任的狰国国王名叫龙皇，是半兽人中唯一的龙族后裔，他是一个不苟言笑，且脾气阴郁的人，甚至，有点意气用事。侍奉这样的国王异常辛苦，他虽然是个没有国家的国王，但是架子却是摆的十足。看人的时候都是从上而下，用的还是眼角余光。但他很有威严，感觉很有作为王者的气势，尤其是额头上那对龙角，非常有震慑力。

　　龙皇很急切地希望狰国能早日复国，但猊慧却感觉他并不是为了处于水深火热中的半兽人一族，而是为了夺回龙族的地位。这样的国王会不会是个好国王，她也不知道。即使是为了个人私利也好，只要他能治理好狰国，就不能说他不是好国王，不是吗？而且，她也没有选择，猊慧知道复国可以没有神官，却不能没有国王，所以不管国王是怎样的人，她都要尽心扶持。

　　龙皇有一个异母的弟弟，名叫龙梵。他为人随和，脸上常带着笑，长的和龙皇不太像，他可能比较像他的母亲，五官很秀美也很精致，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着的是和龙皇相似的光，让他身上充满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一开始，猊慧觉得他应该是个花花公子型的人，因为他每到一个城镇，总要先去这个城镇的妓院。后来才知道，他是为了收集情报才经常出入妓院，妓院既是最容易收集情报的地方，也是半兽人最多的地方。

　　半兽人一族如今的处境实在是很糟糕。因为虑国数百年的打压，半兽人的地位就和动物没两样，他们只能从事最下贱的行业，或者做最危险的工作，或者被富人当作珍稀的宠物养着，甚至被人吃掉的都有，五国里，没有他们的栖身之所。

　　半兽人一直在反抗，反抗的人数还不少，却始终没有什么组织，人数分散至极。即便是像龙皇这种正统皇室，也没能召集起正式的成规模的军队来，只能在暗中行动。因为无计可施，龙皇借助了魔族的力量，那是绝对不被神允许的，所以他现在又必须拼命摆脱这种力量。

　　没人相信狰国能赢，可能，连龙皇自己也不相信。但猊慧的出现多少改变了一点这种状况。半兽人一族和猊慧一样需要的只是一点信心，所以一旦他们听说这次的复国行动是有神的支持的，加上狰狞再次出现的事实加以佐证，沿路很快就召集到了一大批人。

　　他们决定从剑国借道进攻虑国，最近剑国和虑国闹得很不愉快，两国时有交战。龙梵和龙皇去找剑国最有权势的三王爷交涉，希望他能行个方便，猊慧则负责解决与魔族之间的牵扯。他们分两路行动，计划是由龙梵订下的，迅捷而有效率。幸好有他，猊慧忍不住庆幸，龙皇和自己实在不是谋士型的人。

　　龙梵是个很好的人，对谁都很亲切，和他的哥哥实在不怎么相象，无论是外表，还是性格。他很善良，虽然有些吊儿郎当的，但某些地方却比龙皇更精明，如果由他来当国王，应该是个为人民着想的好国王，猊慧曾这么想过。可惜的是，他虽为龙族，却连一点龙族的体征都没有，除了右手背上一小块蛇皮，根本看不出他是半兽人。

　　不知为什么，龙梵对她似乎特别好，处处照顾她，时常找她聊天，把她当小妹妹一样疼惜。猊慧觉得很感动，她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感受到这种温暖了。所以，她也很愿意将龙梵当作最好的朋友来看待。

　　相比之下，龙皇却一点都不信任她的样子，虽然她是神指定的神官，但有什么机密事他都只和弟弟或者其他幕僚商量，从来不肯告诉她，让她觉得很丧气，自己真的那么不让人信任吗？像这次，她去神之领域求师父帮忙解决魔族的事，回来后询问与剑国三王爷交涉的结果。却莫名其妙被龙皇训斥了一顿，他是国王，猊慧也不能反驳什么，只好闷闷不乐地回自己的营帐。

　　“猊慧，你没事吧？”龙梵跟在她身后走了进来，有些抱歉地看着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大哥只是心情不好，你不用理会他。”

　　“王爷，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猊慧眨眨了眨眼，眼睛有些酸酸的，她轻轻地问他，“国王什么都不肯告诉我，是不是就是因为我太没用了？”

　　龙梵朝她挑了挑眉，“你那么厉害，怎么会没用？战场上，谁能敌的过你？”

　　提到战场，猊慧神色又是一黯，虽然知道，复国必定会有牺牲，她也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真的上了战场，又完全是另一回事。那里的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血腥与死亡的气息，中人欲呕。还记得那个第一个被狰狞扑倒的敌人，临死前痛苦惊惧的最后一眼，更是让她不由想到了自己的母亲，母亲当时是不是也是这样的眼神？

　　眼前的修罗场，让她回忆起三百年前，尸横遍野的场面。一时失去控制，让她在战场上当场哭了出来。这场战斗勉强获胜，她被龙皇狠狠训斥了一顿，说她不该动摇军心。后来，她再也没哭过，遇到的战役越多，她的心就越平静，每次她的身上都沾染着敌人的鲜血，每次她都随意的洗去，无论是身上，还是心上，都不留一点痕迹。

　　“就算大哥不告诉你，你可以来问我啊。”龙梵打断她的沉思，一脸安慰的笑容，“像这次，就是除了向三王爷借道，也提出了向他借兵，但他提出的条件，大哥不想接受，但也不想放弃借兵。反复犹豫着，所以有点心情不好。”

　　“王爷，您别说了，国王若是不想让我知道，我还是不要知道的好。”猊慧摇了摇头，由他偷偷告诉她的，知道了又有什么用，横竖也插不上手。

　　“猊慧，你太缺乏自信了，你应该学学她的。”龙梵的口气里带着一丝鼓励，温柔的语气从“她”这个字上面轻轻滑过。“他？”猊慧疑惑地重复，他是谁？

　　“你知道的，就是她啊。”龙梵有些腼腆的低头微笑，笑容里有深深眷恋的味道，就好像在怀念情人一样。猊慧一愣，心忽然激烈跳动起来，难道是…“王爷，难道你说的是，离珂？”他们仅有数面之缘，应该不会进展的那么快吧。

　　“是啊。”龙梵却很大方的承认了。猊慧心里微微一痛，回忆起以往他陪她聊天时，话题总有意无意往离珂身上带，原来，原来他对她好是别有深意的？！虽然她和龙梵之间没有男女之情，但是她一直把他当作好朋友看的。如今，却让她有了一种被背叛的感觉，“王爷，你对离珂是不是有意思？我可以帮你的。“猊慧勉强笑道，她觉得自己很傻，一直都在一厢情愿。

　　“不，不，你别告诉她。”龙梵脸上难得浮现惊惶的神色，忽然又似想到了什么，“而且，你也记得别在我大哥面前提到她。”他微微皱眉，似有什么为难的事，“我大哥是一个很喜欢记仇的人，离珂曾经在神之领域得罪了他，所以他对她很不满，连带的，对你…”

　　“王爷，我忽然觉得很累，能否请您…”猊慧打断了他的话，脸上带着一种强自压抑的神情，直等到龙梵离开，那种情绪才彻底释放出来。

　　一瞬间，眼泪就从眼里流了下来，她委屈地哭着。这兄弟俩算什么意思，一个因为离珂，对她特别坏，一个因为离珂，对她特别好。他们怎么可以因为另一个人，来决定对自己的态度？为什么就不能正视她这个人？她又不是离珂的附属品，为什么她已经和她分开了，还要受她的影响？她要让他们正视她，她想让他们正视她，第一次，她是那么想赢离珂。

　　从那以后，猊慧很认真的学习兵法，学习如何带领军队。她不是个聪明人，但却是个非常努力的人，所以，一段时间后，居然被她掌握了一些窍门，打了几次小小的胜仗。就在她感到一切都顺利了一些的时候，离珂却在此时到访了。

　　离珂提出要帮她忙，还说是师父的意思。那一刻，见到好友的喜悦顿时被冰冷的怒意冲的烟消云散。但愿那时，她没有拒绝的太过分，她无法接受，为什么他们就那么看轻她？以为她真的什么都做不好？猊慧刚刚建立起来的一点信心，因为离珂，又再次低落了下去。

　　离珂护送龙梵去向三王爷借兵，龙梵很顺利带着剑国大军浩浩荡荡赶来。剑国的神器在很久以前便已被神封印，他们国家没有神官，抵御魔族的工作都是由军队来承担的。所以，剑国的军队是出了名的强悍，他们加入到战争中，己方的实力顿时大增，开始渐渐地有胜利的迹象了。同时，三王爷还给了一笔巨款，粮草问题也这么解决了。

　　然而，她觉得，自从那次与离珂碰面后，事情真的越来越糟。她渐渐觉得无力，总觉得一点干劲都没有，即使在战场上也使不出力气。她不由暗暗心惊，她不可能那么快就失去力量了吧。

　　“猊慧，你没事吧。”在一次行军的路上，龙梵担心地问她，“前面的山谷很可能会遭遇到敌人，如果你不舒服，还是去后方休息，免得遇到什么意外。”

　　“王爷，我一点事都没有啊。”她平静地回答他。自从那次和他交谈之后，猊慧和他的关系没有像以前那么亲密了，她总是有意无意的避开他，他却反而更加关心她。她能猜到原因，一定是因为离珂拜托了他的关系吧，因为她的拒绝，离珂不便再插手她的事，所以拜托了龙梵照看她吧。不过，她却不想也不能让他或者离珂知道自己身体不适的事。

　　就如龙梵所料的，军队进入山谷后果然遭到了伏击。猊慧驱策着狰狞在敌军中迅速地杀敌，她的心里却隐隐有一种不安。是错觉吗？狰狞的动作似乎比平时迟缓。而虑国的军队也似有意针对她一样，前仆后继地把她团团围住，真的非常古怪的感觉。

　　就在猊慧觉得不支，想撤退的时候，狰狞却停了下来，很吃力地喘着气。被暗算了，猊慧猛然意识到，狰狞是绝对不会因为她而力量减弱的，所以不是她退步，而是，恐怕是被人下了药了。己方的军营中的确是混有奸细，猊慧着急地一拉狰狞，不行，她不能在这里被抓住。这么想着，手脚却越发酸软。

　　她用力晃了一下脑袋，吸了口气，刚想再试一次，远处忽然飞来一根闪亮的东西，倏忽之间插在她面前的地面上。猊慧顿时放松了下来，她，已经输了。她已经看清了眼前是什么东西，那是一支水晶做成的笔，在阳光下对她闪着嘲讽的光。

　　猊慧浑身的力气被水晶笔形成的结界抽的一干二净，那只笔是虑国文神官的神器。她太轻敌了，没想到文神官居然会亲自出马。猊慧放弃了挣扎，从狰狞上面摔了下来，她终究是一个没用的人，在敌军的重重包围下，她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