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章 ...

  •   这一切就像是一场恶梦,前一刻她还在温暖的家中,有慈爱宠溺她的爸爸,外表严厉但内心温柔的母亲,虽然有狰狞的危险,但她的身边终究有双亲的守护。那份温暖与安心却转瞬间就烟消云散,她只要闭上眼,就能看见自己的双腿浸在爸爸的鲜血里,看见妈妈白骨森森狼藉的尸体。

      空气里弥漫着血和药的味道,她被押解回来时,由于没有人为她处理腿上的伤口,致使伤口腐烂,那时,她发着高烧,离死也只有一步之遥。但她却醒过来了,虽然她不记得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醒的,只隐约觉得有人为她处理了伤口。

      但她始终无法回神,整个人都在恶梦中不停轮回,即使在金壁辉煌的大殿上,即使面对着这个国家的王,她依然无动于衷。眼前人影幢幢,耳边有人咆哮,不停地追问她究竟发生了什么。她没有回答,因为无法发出声音,可是即使能够发出声音,难道她就能复述一遍母亲被吃掉的情形?更何况,她还是不知道母亲为什么会被狰狞吃掉,或者真的如后来有人作出的解释,母亲是因为神力消耗过度,失去了驾驭狰狞的能力,导致狰狞反噬。

      接下来,她被打入大牢,一个只有她的漆黑囚室。周围很嘈杂,哭泣呻吟咒骂的声音,每天每天增加着,每个经过她牢房的人都不忘叫她一声,有叫她小名的,有叫她大小姐的,也有叫她少主的。说来,这可能是她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族人意见出奇的统一,众口一词地悲怨着自己的命运,痛骂着她的母亲,然后顺带骂她。

      对于这一切,她没有任何反应,她只是奇怪着,为什么自己还没有死。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没有死,蜷缩在囚室的一角,猊慧的全身都被铁链紧紧地绑住,像是为了防止她会自尽。她只能侧躺在地上,无声地把脸贴住潮湿的地面,空洞的眼里不停地往下淌着眼泪,仿佛永远不会有止歇的一天。

      她的身边摆着只饭碗,全身的束缚,让她只能像狗一样的伏下来吃东西。但她宁愿不吃,她有作为白狐一族少主的骄傲,母亲从小就教会她如何挺直背脊。奇怪的是,她不吃,似乎又有人怕她饿死地强塞给她吃。为什么?留下她能有什么用处?

      终于有一天,她被带了出来,装进囚车中,运往什么地方。是去法场吗?这个时候,她的眼泪忽然止住,忍不住微笑,居然等了这么久,才让她等到这一天。忽然有腐臭的东西直击打在她的脸上,让她稍微回了回神,两边是夹道的人群,人人脸上都带着愤怒而鄙夷的神色,朝她扔着各种散发恶臭的东西。她又觉得迷茫了,她做了什么事了吗?居然被人恨成这样。

      她用力侧头,眼角的余光捕捉到身后一长串的囚车。是她的族人们,男女老幼,个个脸色茫然。想必已经是觉悟了,放弃了无意义的哭嚎。仔细回想,她的族人加上佣人也有好几百,这么多人押赴刑场,砍起头来不会很麻烦吗?

      她回过头,望向前方,那情景在更让她觉得奇怪,和身后的凄惨景象相比,前方是奢华而艳丽的。威武的军队护送着一辆辆装饰华丽的马车缓缓前进,隐隐飘来鲜花与食物的香气,和她周身的臭味相混和,形成一种直令她想呕吐的味道。

      他们并没有被押赴法场,而是径直出了城。以缓慢的速度,向某个方向进发,猊慧猜不出这到底是去哪儿?但也没兴趣知道,反正到哪儿最后也只是个死。一路上,她发现自己受到的待遇一定是最好的,押送她的人总是一副生怕她死去的样子,悉心照料她。而她的族人就不是那样,餐风露宿不说,还经常被拖出来鞭打凌辱,年老的人受不了这种折磨,半途死亡的很多,尸体也就那么被沿途抛弃掉。

      看得出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将要去哪里,本来已经一片死灰的心,经过那么几天的跋涉,又有慢慢复苏的景象。猊慧天天都可以听到同狱中相似的哭嚎,而她已经习惯并没有什么感觉。直到有一天,她的贴身侍女,被一群面容猥琐的男人押过她的面前。侍女站在她面前硬是挣扎着不肯走,她用一种仇视的目光看她,脸上是一片冰冷和沉静。

      “大小姐,你真没用。”她阴狠地从牙缝中挤出声音,“若不是你阻止不了狰狞,你的母亲又怎么会死?我们又怎么会死?这一切都是你的错,你等着,我死了,也会找你报仇的。”

      猊慧没有回答她,只是定定地看着她被带走,从此再也没回来。她的话深深地触动了她,真的,她父母的死真的是因为她的胆小与无能。若是她可以赢过狰狞,母亲又怎会如此操心,要将她带在身边历练,父亲又怎会担心地跟在她身边照应?当时,她若是没有害怕狰狞,能够骑上去,父亲又怎会为保护她而死?她无声地哭了出来,究竟到何时,才是她解脱的时候?

      几天后,又经过了那片长满长草的草原。她彻底地惊讶,应该没那么好运,可以死在这个地方吧。她微微地感到高兴,若是能死在这个父母死去的地方,对她反而是一种恩惠。然而,队伍并没有停下来,径直穿过了草原,又往前行进了一段路,才停了下来。

      猊慧听到身后有微微的骚动,隐隐能听到只字片语。她望着眼前一片密林不知所措,神之领域?为什么要来到这个地方。眼前的人们是一片忙碌的景象,像是搭建着什么东西,速度非常之快。只转眼功夫就已经建成,那是一个小小的祭坛。

      接着,她被押下了囚车,押上了那个祭坛。她左右环视,她的族人,跪在祭坛之前,黑压压地跪了一大片,似乎是预感到了接下来的命运,每个人都脸色惨白地放声大哭。她的身后也是黑压压的一大片,但那是朝中的文武百官,为首的,她虽然没印象,但凭他的衣着可以知道,他是国王,是狰国的一国之王。

      他直走上祭坛,进行一连串冗长的祭祀,猊慧终于从他祭祀的祭文中知道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狰狞当然是没有被追回来,否则她现在就不会是这副样子,但是狰狞遁回了神之领域,却让她始料未及。国王震怒,决定用白狐一族祭神,来求取狰狞的回归。

      怪不得,猊慧恍然大悟,她的母亲一死,她就是白狐一族的族长,是祭祀中最少不得的主角。怪不得要千方百计地使她活下来,她又想笑,又忍不住气得发抖,原来他们全族几百口人的性命都比不上它的重要。

      当冗长的祭礼结束之后,每个人身后都站着一个手持大刀的刽子手。而猊慧荣幸地发现,自己身后站着的是国王。她茫然地看着眼前隆重的情景,发不出声音。只听一声令下,她连忙闭上眼睛,耳边立时响起一连串大刀破空,骨头脆响,鲜血飙出,以及人被砍到时,牙关用力一叩的声音。

      那些声音并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她听到身后的一声冷笑。国王并没有动手,他只是欣赏着这种血流成河,尸横遍地的景象,然后发出冷冷一笑。她紧握着拳头,浑身发抖,以前怎么会觉得狰狞可怕?真正可怕的其实应该是人,看着几百人人头落地,还能发出笑声的人,狰狞怎么比得过。

      她终于听到身后有了响动,想必国王是欣赏够了,准备亲自来尝试一下了。她默默闭上眼睛,等待死亡来临的一瞬间。对不起,她无声呢喃,对所有人,所有因她的无能而死的人。

      忽然一阵狂风从领域中刮来,她听到身边大刀落地的清脆声。她讶异地回头看,国王躺在她的身后,脸上还带着诡异地笑容,他的喉咙被什么东西咬断,汩汩地向外流着鲜血。她抬头,熟悉的黑色身影站在她面前,冷冷地看着她。

      狰狞…,猊慧和它对看了一会儿,狰狞忽然回身朝惊呆的文武百官冲去,人群中顿时传来阵阵惨呼。它是在救她吗?猊慧自己也不敢相信,看着惊恐的人群,迅速四散奔逃,狰狞也没有去追,直等到人群跑了个干净。只余下动弹不得的她,与慢慢向她走来的狰狞。

      她终究还是要死在它的口下吧,看着它冰冷逼人的目光,猊慧默默地想。满目的鲜红,与刺鼻的血腥味,已经让她有点麻木,现在的她,惟求速死。

      狰狞踱到她身边,一闪身把她甩到背上,风驰电掣般向前冲去。猊慧只觉得一阵恍惚,也不知过了多久,才被它重重地抛在地上。

      “你没事吧。”头顶响起一个冰冷的声音。

      她惊讶地抬头,不由被眼前的银色光芒晃得眯了眯眼。待回过神来才发现,眼前坐着一个宛若天神的男人。他有银色的长发,及银色的双眸,挺直的鼻梁与优美的唇线,十分完美的俊秀,他是清冷优雅而高贵无俦的,但却面无表情,用一种寒冰似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她,让猊慧无所适从地垂下头。

      她的心跳得极快,晕眩得不知自己到底身处何种境地。眼前的男人散发着一种迫人的压力,在她面前自己根本不敢直视他,他的眼神虽无狰狞的锐利,但比狰狞更冰冷。她有些无措地又看了他一眼,惊讶地发现狰狞温驯地伏在他的脚边,任他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轻抚它的头顶,眼神中除了驯服,一丝戾气也没有。

      即使她的母亲,狰狞也没有露出过这种温驯的眼神的,更别说任人爱抚了。她心念不由一动,抬头看了看周围,果然是身处一片密林之中。是了,这世上除了神,还有谁能让狰狞如此温驯?她有丝胆怯地抬头问,“请问,您是神吗?”

      “我是神族。”他冷冷地扫了她一眼,脸上一丝情绪的波动也没有。

      猊慧忽然觉得松了口气,一股说不上来的轻松涌过全身,一滴眼泪慢慢滑落。

      她,居然被神救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