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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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猊慧花了好大力气才从晕眩中苏醒过来,眼前还有种金星乱冒的感觉。怎么了?她刚才好像被什么扑倒了?她强撑着想坐起身,双脚却被什么东西压着而不能动弹。定睛一看,顿时呆住,这是…?
“慧慧,你怎么样?”远处母亲大声问她,她被眼前的情景攫住所有的注意力,根本没办法回答母亲。她伸出手颤抖地抚向趴在她身上爸爸的脸,很冰,很冰,他的身上覆着一只巨大的毛茸茸的脚爪,有一根爪子深深刺进他的腰际,在那里造成一个很大的洼洞,血水从那里流出来,流了一地,猊慧能清楚感觉到自己的双脚被浸润在温暖的血液中。
猊兰飞一般赶到她面前,震惊地看着丈夫重伤的样子。“虎褐!”她惊叫一声,从狰狞身上翻身而下,急切之下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向前扑倒,重重摔倒在地。她挣扎着硬是朝前爬了几步,一直爬到丈夫的身边,伸手探着丈夫的颈动脉。
虎褐的眼皮动了动,吃力地睁开眼,看了一眼躺在他旁边的妻子居然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虎褐,撑着点。”猊兰急忙对他使用疗伤的法术,他的嘴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她连忙将耳朵凑到他耳边,“慧…慧…”她听到他低声呢喃。“慧慧很好,不用担心。”慌乱,还是慌乱,他的血依旧汹涌涌出,为什么一点止住的痕迹都没有?她心急得浑身颤抖。
“兰…”虎褐唤她,声音就像是一阵低迴的风。“什么?”有一种痛到不能再痛的情绪在她全身蔓延,怎么办?要怎么办才好?“兰,我爱你。”他忽然急促地说,就势吻了吻她的唇。仿佛有一股电流袭过大脑,猊兰愣愣地看着他,他的眼里闪着奇异的光彩,令人心动又令人心碎的光彩。顿时,眼泪滑过脸颊,她哽咽地说不出话来,想回应,眼泪却哽住了喉咙,让她只能发出急促的低喘。
虎褐的眼慢慢阖上,终于告诉她,他真正的心意了,他嘴角的微笑更深了一些,眼里的光芒却慢慢消失,“不…”猊兰拼命摇头,“不…不要扔下我,不要离开我!”她的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掉在他的脸上,慢慢滑落。你骗我,你骗我,你说会守护我一辈子的!她痛苦地一手握住胸口,心脏仿佛痛得要裂开一样。
猊兰痛苦地颤抖着,手上输出的神力越来越弱,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溅在他的脸上。她伸手轻颤着为他抹去,探到他的鼻下时,已感觉不到他的鼻息。她的手一颤,又探了探他的颈动脉,像被咬了一口一样收了回来。
这不是真的,他不会骗她的。他说过会守护她一辈子,早在第一次见面时,他就这么对她说!他怎么敢先她而去?如坠冰窖,浑身都被彻骨的寒意包围,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她甚至还没有对他笑过!她还没有告诉他,其实她也爱他,他怎么可以就这么离她而去?!她张大了嘴,像是想发出惨叫,却只发出像痉挛一样的喘气。
“母…亲?”猊慧颤抖地发出声音,母亲的脸上是绝望的神情,她朝她伸出手,心头一片茫然,“母亲,你为什么哭?”母亲的脸上是一片湿意,为什么她会哭?爸爸?爸爸呢?如遭雷击,她一瞬间明了,她的爸爸已经…头痛欲裂,眼泪不可抑止地流下来。温柔的爸爸,像守护神一样的爸爸,不在了…
猊兰把脸埋在他的身上,无声地哭泣,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她可以救他的,她一定可以救他的!她已经发不出一点力量,却依然强撑着念着咒语,直到吐出第二口血,她开始真正绝望。她已经没有力气了,但是她还有一件事必须做。猊兰狠狠地紧咬着牙关,鲜血从齿缝里溢出。
她挣扎着满地摸索,寻找着可以支撑她站起来的东西。终于她抓住女儿的长剑,手握住剑尖硬是将自己撑了起来,也不顾手掌被割破,血顺着剑刃流下直流到地上,可能,那点痛楚和她失去最心爱的痛楚比起来,根本算不得什么。她俯身拾起丈夫的大刀,雪亮的刀刃上还沾着他的鲜血。她挥刀砍向丈夫身上的脚爪,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扯起脚爪,将它远远抛开,她疯狂地劈着魔族的尸体。死,死。死!她的脑中只有这一个字,是的,死,她一定要它死!
忽然,她举起大刀直指近旁的狰狞,眼里放出仇恨至极的光,它更应该死!就是因为它,全是因为它。她的一生全部都被它毁了,它不仅会吃掉她的女儿,现在更害死了她的丈夫。当魔族的垂死一击,袭向慧慧时,她明明来得及救她的,可是,偏偏在那时狰狞忽然不听指挥,强硬地追着魔族,让她眼睁睁看着魔族的长爪拍向女儿,她的丈夫为了救慧慧被魔族的长爪贯穿了身体。就是它!全部都是因为它!什么护国神兽,为了它她失去了多少东西!它却连她最想保护的东西都保护不了!
杀了它!猊兰在心里低吼,勉强地挥刀狠狠向它砍去,被它轻易避过,她把刀朝它躲避的方向用力掷去,刀擦着它的身体划过,没入它身后的草丛中。感觉到她的杀意,狰狞的喉咙里发出一串咕噜声,冰冷的眼睛定定地注视她。黑暗中,它的身体像是看到敌人一样紧绷着。
猊慧忽然开始发抖,死亡的味道,她的周围全是死亡的味道!她不由自主朝狰狞看去,只有它,只有它能散发出那么重的死亡的味道。她没这么近的看过它露出杀气,沉重而锐利,只是它的眼神就已经让人知道,绝无生还的希望。它是对谁露出獠牙?猊慧僵硬地转头,忽然惊恐地瞪大眼睛,在它面前站着的,居然是…居然是母亲!?“母亲,母亲,不要!”她拼命地嘶喊,声音却像是被它的杀气压抑住一样,散到空气中就破碎消逝。
一阵风袭来,吹走了遮住月亮的云彩,银色的月光将大地照得透亮。她抬起头,看见母亲冷艳的侧脸,在月光下是如此惨白,衬着她嘴角的鲜血,更显得凄清异常。她侧头对她露出一丝微笑,月光下她的微笑显得如此纯真如此美,她的嘴朝她微微张了张,可是,猊慧不知道母亲究竟对她说了什么。
“我爱你。”猊兰对着丈夫微笑,无论如何她也要把这句话说出来,不管他听不听得到也好,她一定要说出来,在她死之前。下一秒,狰狞忽然朝她扑来,肩膀有脉动似的疼痛感,她倒下来,眼前一片漆黑,那应该是狰狞扑到她身上的缘故。早该死的,十年前就应该死的,至少这样她就不会见到心爱的人死在她之前。“我爱你。”她微笑着又说了一遍,闭上了眼睛。
她看到狰狞一口咬住母亲的肩膀,将她压倒在地,有一条手臂被甩上半空,掉在她身旁,有水滴洒落的声音,那是母亲的鲜血洒落在草叶上的声音。“啊——”猊慧触到沾着血滴的草叶,终于尖叫出来,她看到狰狞就这么压在母亲身上,可以看到母亲的身体轻轻的抽搐,然后渐渐地静止,耳边清晰地听到咕噜咕噜令人不快的吞咽声。
银色的月光下,狰狞就在她眼前压在母亲身上,不停嘶咬着。“母亲,母亲…”她浑身动弹不得,痴了一样地反复念着。听到她的惊叫,周围原本专心各自检查伤势的众人,朝她的方向看来,顿时被这种景象惊呆,慢慢围了过来。
狰狞抬起头,嘴边的毛濡湿地卷曲着,血液从它的下巴滴落,它冷冷地环视四周,周围的人不约而同惧怕地退了一步,有几个人更是吓得坐倒在地。它看着离它最近的猊慧,朝她转过身。
猊慧后退着把身体从爸爸的身下抽出来,慢慢地站起来,一阵疼痛又让她跌坐下去,她这才发现,她的腿被贯穿爸爸的魔族的长爪撕去了一块肉。可是,伤口的疼痛却没有和伤势的严重程度成正比,让她直到现在才发现。
她的目光离开伤口,直直地看向狰狞,她还从没有离它这么近过,以前她总是习惯于远远地躲开它,从来没敢正眼看它。此时,她却能这么平静地盯着它,一点惧怕的感觉也没有。心里是一片空明,吃了我吧,她在心里默念,就这么吃了我吧。失去了父母,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留恋的东西了。
狰狞一跃朝她扑来,如同一阵强风向她袭来,吹得她的头发扬起来,第一次,她不再害怕它,没想到却已经是她面临死亡的时刻,或许正是死亡让她无所畏惧。猊慧露出了微笑,但这个微笑在瞬间便已消逝。
狰狞忽然掠过了她的头顶,朝她的身后方向跑走。猊慧回头看着它的背影,一脸茫然,这种情况她是应该庆幸好,还是失望好?
“不好了!神兽跑走了!”呆愣的人群中,有人发出一声呼喊,众人顿时如梦初醒。“快,快把它追回来!失了神兽,谁都别想活!”有人大声呼喝了一声,人们寻找着马匹,朝狰狞逃窜的方向追去。
猊慧呆坐在当地,没有一个人理睬她,纷纷策马越过她,只顾着追逐狰狞。嘈杂过后,只余一片寂静,她环视四周,周围只余下一地尸体,随从的,魔族的,爸爸的,母亲的。母亲狼藉的尸体浸泡在鲜血中,鲜血朝她这边蔓延,慢慢地和爸爸的鲜血汇集到一起。她因惊恐止住的眼泪再次滴落下来,母亲,母亲,我们的命真的不如一头畜生,她眼前一黑,往后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