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山雾雨》牧阳蕾蕾

6、第 6 章

　　无由怀里抱着婴孩儿往云山奔去，小小的身子蜷在包裹里。
　　虽是寒冬但井下温度却高于地面，也许是新生婴儿的贪睡救了他的命，屠村的酷吏没有发现被藏匿井中的孩子。
　　“你要乖乖的，姐姐这就带你去找娘亲。”无由小声温言道，脚下轻点很快回到云山脚下。
　　乎见一群人马从对面奔来，来不及上山，无由飞身躲到山石后面，悄悄点了婴儿的睡穴屏息观望。渐渐看清，十几个身着官服的人正押着一个壮汉到一处山坳停下，随后强行将其按倒，那人破口大骂：“你们这群走狗！爷爷做鬼也要报仇！哈哈哈哈——”
　　“咱们是狗，你不一样是先朝的走狗，整个村子的人给你陪葬做鬼也不寂寞，来人！把他的头砍了。”说话的人身着紫色官服，獐头鼠目
　　“慢着——怎么说冯将军也是先朝名将，圣上很是欣赏，我再问你——可愿为新主效劳啊。如果改变主意，您还是咱们的将领，想想妻儿爹娘，他们可在我手里，你一念之差，他们可就等同进了鬼门关！”
　　“我冯氏家族岂是贪生怕死之辈，少废话，动手！”
　　“你！砍——”
　　无由安耐不住，放下婴儿，从石头后“滚”了出来，故意扯开腰带，边爬边眉眼如丝地瞟着那群人——“官爷，官爷——救救我——”
　　“呦！哪里来的小娘子，等下官爷来救你，啊呦——长得可真俊”
　　“这荒山野岭的，怕不是个仙姐儿，爷儿可要验验货。”
　　“好冷啊——爷可为我暖暖身子——”——狗贼，等下尝尝姑奶奶的利害，暗中把‘离香粉’握在手中。两个流着口涎的兵士嬉笑着近到无由身侧，忍着厌恶摆出弱不经风的媚态，果然，被架到紫衣官事面前。——再近点儿，嘿嘿！无由瞅准时机玉手翻飞，“离香粉”弥漫空中
　　十几人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的时候，一个个倒了下去。无由迅速点醒被绑缚的冯将军，麻利地解开绳索。
　　“这位女侠—— ”
　　“别废话，随我来！”旋即到山石后抱起婴儿循着密道带着他急了山中。
　　陆青舒正焦急地在玄关等着，见到无由面露喜色上前道：“七寨主，可回来了！”眼见她怀里的婴儿心下佩服之极
　　“他怎么样？”
　　“还没醒，这次——”青舒面露悲伤，“公子的旧疾发作。我哥哥正在诊治。”
　　“孩子交给你了，还有他，”指指身后浑身浴血神情惊诧的男子，就飞身向秋意居奔去
　　“公子不在秋意居！”
　　无由停下来，心下懊恼不已，哭道:“耘哥哥在哪里？”
　　“七寨主稍安，我哥哥带公子闭关必无大碍。”目光怨恨地瞪了无由一下径自离开
　　无由慢慢踱回，坐在秋意居季耘的塌上，望着微微浮动的轻幔低喃：“耘哥哥，不要丢下我——”无意中触到一片微凉，低头望去，雪白的被褥上竟是大片紫黑的血迹，还未干透，再看去绝望袭来——到处喷溅的血渍怵目惊心。无力地呆坐。不知多久——恍惚间陆青玉进来，捧着干净的被褥，没有理会哭得梨花带雨的人，只是赌气地用力把她拉离床榻不声不响地换过血染的物品。
　　“这个——”无由小声地,拾起被丢在地上的锦被，“我来洗干净。”
　　劈手夺回，陆青玉铁青着脸：“我家公子素来厌恶污秽不会再用。”
　　颓然地坐在地上，无由平生第一次觉得做了件后悔的事
　　第二日，秋意居只有无由浑然忘我地独坐室内。
　　第三日，陆青舒送来膳食又默然离开
　　第四日，四义哥和赵刚赵飞来劝。
　　第五日，陆青玉终不忍心见无由自残，把盛着莲子粥的碗塞进冰冷的手：“吃了它，我带你见公子！”匆匆吞下不知何味的食物便央着拉长脸的人。“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跟我来——”宋青玉叹口气带着无由出了秋意居。
　　翻过一个山头一路向下，密密匝匝的松树林里看不出端倪，转了几圈，眼前竟是另一番天地，不知何处升起了袅袅轻烟，温度徒生。怪不得上边的树挂比别处要壮观，向上望去竟被挂满寒霜的枝丫遮盖的密不透风，在向下看，一座石门隐秘其中，陆青玉没有礼让，拨了机关闪入门中。无由紧紧跟着，心跳不已。进得石门，竟又是别样人间——一坛温泉，一幢小屋，围绕着氤氲的雾气，恰似仙境，无由觉得身上的阳光正温暖地抚摸着自己，舒畅至极。
　　“公子还没醒，你不要吵他。”说罢轻推小屋的木门。无由急不可待地扑过去——只见床塌被厚厚的锦帘遮住，听不到任何得响动，手却几乎抬不起来。陆青玉上前以手撩开锦帘轻挂在银钩上，无由用手背掩住嘴唇慢慢伏在塌沿，床上的人凤目紧闭，褪尽了血色的脸庞清瘦灰暗，微微开启的薄唇苍白无力地吐着浅浅的呼吸。
　　“耘哥哥——”
　　“放心，已无大碍。只是要在这里好生将养些日子。”陆青玉扶起无由安慰道
　　“我在这儿陪他。”
　　无声无息地盯着久睡的人半日，终于听到辗转的声音。
　　“耘哥哥——”
　　虚弱的人并没有睁开眼睛，却挣出一身的汗，而后手足不受控制地轻颤起来。
　　“这是怎么了，耘哥哥——”无由手足无措地起身，不知如何是好
　　“七寨主练武之人，看不出这是元气虚弱、五脏血亏之症？”陆青玉右手两指轻按季耘手腕，左手轻抚胸口，未几，季耘睁开眼睛。
　　“公子——可知你睡了几日？”青玉大声嚷道，反不似这几日的沉稳冷持，“你若是死了，我定教着山里人陪葬！”
　　“真是——小魔头——小云儿可回来了？”开口声音几不可闻地微弱。
　　“我是小魔头？哼——你惦念的那个‘女侠’回来了！”偏过身子，无由红着脸站在陆青玉身后，脸上的泪痕未干。季耘闭上眼睛长长舒了口气，见无由无恙归来心下一松顿觉浑身酸软乏力，身下的衣衫被褥都已湿透似浸在冰窖之中。陆青玉端来热水揭开锦被欲解衣带，却被季耘按住手背，目光瞟向无由轻轻摇头。
　　青玉方知季耘羞涩回过头对无由道冷声道：“出去！嘶——公子！”手上微痛，却是被季耘用力捏了一下，极不情愿地缓和了语气：“出门右转，青舒在煎药，麻烦姑娘换他过来。”
　　无由无话，转身出去。
　　陆青玉方动手除去季耘的衣物，擦净身子换上干净柔软的中衣。伸手抱他离开床榻，陆青舒从柜子里抱出被褥，麻利地重新铺就。
　　躺在干松的床铺上，倦意袭来，季耘昏昏欲睡。黑发泄于枕上，愈发显得人苍白嬴弱，昏沉中有人将温热的药汁喂入口中，没有青玉的喋喋不休，也没有青舒的细致，甚至颤抖的手将药汁洒在了身上，那一定是小云儿！季耘笑着张开眼眸，看着她手忙脚乱地用锦帕擦拭他的嘴角。
　　“你又笑我！”无由含羞低头，不停地搅动着汤药
　　“小云儿的药，比青玉的药——甜。”
　　“还不是一样的——耘哥哥就会骗人！”无由嗤笑着红了脸
　　“你喂的药——甜！”
　　无由兴高采烈地将碗里的药喂完，又兴冲冲地将小半碗粥喂了进去。
　　“嗯，这样才乖。”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无由点头道：“不消几日耘哥哥一定被我养的肥肥壮壮的。”
　　“我没事了，小云儿。”季耘忍下腹中翻涌的不适，“眼睛红红的，叫青舒送你回秋意居，好好睡一觉。”
　　“我不累，我想陪着你。”
　　“公子要翻身起夜，还是青玉守着方便些，姑娘明日可再来。”陆青玉没好气地嘟囔着，将手里提着的灯笼交给青舒。
　　“走吧，公子还在闭关，人多了不便修养。姑娘请——”青舒的脸色倒也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