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蝶》菱梦瑶

6、谈心 “阿玛

　　“阿玛、额娘。”见大家都惊讶地看着自己，葭宜干笑着不知所措。
　　“葭儿……你怎么还在这儿？”月兰走到她面前问道。
　　凌柱不悦地转身坐下，“来人，带小姐下去。”
　　“额娘，我……你们为什么要把姐姐许给年大人，姐姐不是要进宫的吗？”葭宜看了看琳宜，只见她脸色苍白，低着头，抿唇不语；又瞅见凌柱表情凝重，小心翼翼地说道。
　　“季秋呢，怎么不带小姐去歇息？”凌柱厉声道。
　　“老爷恕罪。”季秋应声赶来，拉了拉葭宜的衣袖轻声说道，“小姐，回去吧。”
　　“我不。阿玛，你难道真要让姐姐嫁给那个年羹尧？葭儿不赞成，姐姐还年轻，为什么非要嫁给他，再说了他……”
　　“放肆，来人把她给我带下去。”凌住怒斥道，将手中的茶杯砰地一声放在桌子上。
　　“老爷，您动什么气啊，孩子还小么。葭儿听话，快下去，别惹你阿玛生气。”月兰见状，忙劝道。
　　“可是，我……”
　　“葭儿，你先回房，我过会儿去找你。”琳宜走过来拉住葭宜的手，微笑着让季秋将葭宜送出门外，又将门重新掩上，走到原处，说，“阿玛额娘，让你们受气了。”
　　“不打紧，不打紧。”月兰对琳宜笑着说，又回头对凌柱道，“老爷，我觉得葭儿的话有些道理。琳儿今年夏要奉旨进宫，这儿年大人今儿提亲似乎有些不妥。要说这应界秀女若提前婚配是要治罪的。”
　　“可年大人正值壮年,是朝廷的栋梁。官居高位，深得四阿哥器重，在加之他的妹妹是四阿哥府上的侧福晋，算是半个皇亲国戚，我们不好得罪，唉。”凌柱叹了口气，摆摆手，“这事先放着吧，天不早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吧。”
　　“是。”二人退出房间。

　　此时已经夜深，长廊也都挂上了灯笼。孟秋走在前面打着灯笼，周围泛起一片黄晕。夜晚的空气中弥漫着淡雅的花香，柔风抚面，如此安逸的令人不安。琳宜突然握住月兰的手，问道:“额娘，我……我真的要嫁给那个年羹尧吗？”
　　月兰看着自己的女儿，抚摸着她的脸颊，微皱眉头：“听你阿玛的意思是想让你进宫，可他又不好回绝年大人。”她见琳宜露惴惴不安的神色，安慰地说道，“琳儿，你放心，你阿玛一心想让你进宫，他是不会就这么轻易的把你许了人家。”
　　“因为让我进宫是阿玛今后最大的希望，那么这大概就是我和葭儿在阿玛心中的位置吧。”琳宜自嘲地轻笑了一声。
　　“琳儿，你怎么可以这样想？其实，你阿玛……”
　　“哟，这不是太太吗？琳宜也在呐。”月兰刚想向琳宜解释，只见四姨太瑾儿从廊子的那头袅娜的走来，一阵香气扑面而来。只是几年的时间，瑾儿变得和当初初见的时候判若两人，一条月白色的长裙外照着件梅红的小坎肩，显得脸庞异样的白晰；绾起的平髻上斜插的一枝玉簪，上翘的眼角可以看出略微施了些脂粉。今非昔比，此时的她已经很难让人联想起初次见她的样子。
　　“瑾姨。”琳宜依礼回了一声。
　　“瑾儿，怎么晚了你这是……？”月兰见她如此打扮，竟未有一丝动容。
　　“回太太，瑾儿夜里睡不安稳，特出来走走。这宫里的戏散了？”
　　“是啊，天也不早了。琳儿回去睡吧。”寒暄了几句，月兰要回。
　　“那妹妹就不送了。”说罢行礼向前走去。
　　见她已走远，琳宜瞥了一眼：“额娘，竟如此由她？”
　　“那又如何？你阿玛带回来的人，我能说个不字？额娘也不争什么，只图个平平静静过完余生也就知足了。”月兰拉着琳宜的手慢慢地向前走。
　　琳宜望着自己的额娘一时间竟有些迷惑不知从何说起。
　　这样真的就知足了吗？
　　“阿玛怎么可以把姐姐许给这么一个人！”葭宜愤愤不平。
　　一旁的季秋一边整理床铺，一边劝道：“老爷，夫人不是还没定下来吗？再说了，小姐，这件事是不能由你和大小姐自己决定的，你不同意就行了吗？”
　　“话是如此。可我就是不甘心，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嫁给一个和自己毫无感情的人？那样过一辈子多闷呐。”葭宜坐在镜子前梳理着长发，望着镜中的自己出了神，喃喃地说道，“若是嫁给自己的良人，一生何求？”
　　见葭宜痴痴的样子，季秋调侃道：“小姐莫不是想嫁人了吧？待小的去秉明了老爷夫人，即刻为小姐择一位佳婿，如何？”
　　听季秋这么一说，葭宜胀红了脸，嗔道：“你别胡说八道。”又见她在一旁偷笑自己，喝道,“好一个孟秋，你当本小姐我就是这么好欺负的？你站住别动了，看我今儿个怎么收拾你这蹄子。”
　　“好小姐，小的知错了。”季秋边跑边求饶，葭宜就一面追一面喊，“平日里就是你敢跟我这样，你别跑。”
　　季秋刚转身要回上一句，突然脸色大变，直喊道：“小姐小心……”话音刚落，葭宜还未作出反应，就直直撞在刚推门而入的琳宜身上，两人纷纷摔在地上。可把站在一旁的季秋和紧跟在琳宜身后的孟秋吓的不轻。
　　孟秋急忙上前扶起琳宜，又关切地去扶葭宜：“这是怎么一回事啊，大小姐，二小姐你们没事吧，有没有摔到哪儿？季秋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来扶二小姐！”
　　“没事。”琳宜拍拍身上的灰，瞥了眼披头散发的葭宜，看了看季秋，责问道，“葭儿，你在做什么？”
　　“我……没什么。”葭宜冲琳宜一笑，反问道，“姐姐，你来这儿做什么？”
　　“我？当然是来看你有没有怎样。看你现在那么有精神，我也就放心了。我回房了。”琳宜说了两句，让孟秋去提灯笼。
　　“姐姐，留下来，葭儿陪陪你。”葭宜对琳宜惠心一笑。
　　“你这小鬼灵精。”琳宜莞尔。

　　就这样肩并肩的躺在同一张大床上，已不是第一次，可对于葭宜她们来说今夜分外难眠。烛火已经熄灭，外面的世界静悄悄的，清楚地听见心跳声和呼吸声。
　　“葭儿，不久后，我们就不能像今天这样睡在一起了。”琳宜先开口。
　　“姐，你要嫁给年羹尧？”
　　“就算不嫁他，我进宫也是一样的。”
　　“你是心甘情愿吗？”
　　“傻瓜，有谁愿意在宫里关一辈子？可为了额娘，阿玛，这个家，身不由己。”琳宜长叹一声。
　　“你有喜欢的人了？”
　　琳宜脸上一热，愣了半天。连她自己都不知道那算不算喜欢，有那么一瞬间，她被他完全吸引住了。在和煦的阳光下，他那柔柔的目光，儒雅的微笑，不凡的谈吐，还有那湖水中挺拔的身影……那一刻，她怦然心动。他是她心里的那个人？也许吧。
　　“姐，你怎么了？”葭宜见琳宜漠不作声，笑了笑，“不会是给我说中了吧？让我猜猜……八阿哥？”
　　“胡说什么呢！什么八阿哥，不过才见了几次罢了。”琳宜睨了她一眼。
　　“几次?你还希望多少次？姐，你心里有他，是吧。我早在宫里那会儿就瞧出来了，你对他有心。”
　　“尽胡说。”琳宜翻身向里，心里平添了份落寞，声音越发得轻，“就算是，那又怎样？他怎会对我留心。我是要进宫的人，怎能存这种心思？”
　　“姐姐，有葭儿在，我会尽我所能去帮你。”
　　“傻瓜。”琳宜用手戳了一下葭宜的头，“睡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琳宜搂住葭宜渐渐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