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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游街 这些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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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琳宜的事一直萦绕在葭宜的脑海之中,令她辗转反侧不得安心。琳宜,即使她不说,总是表现的那么坚强,那么镇定自若,葭宜也能感到她那打心底里有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这样一个完美的人,只因自己婚姻的不如意而使之一生留下遗憾,还有她对八阿哥的感情……这样就太可惜了。想来一个女孩家自己的婚姻大事岂能由自己做主?换作自己又能如何?还不是一样,只能徒然叹息罢了。
“小姐又在这里发呆啦,”是季秋,“小姐何不出去走走,散散心?”
葭宜莞尔,起身随季秋而去。
“小姐,你瞧。这些东西好别致啊。”
一路上多办是季秋在一旁感叹,葭宜只是偶尔应上两声并不在意。路边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小玩意,五颜六色;路上过往的行人马车川流不息,葭宜只觉得很迷茫,嫁了人还能这样自由自在的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还能和琳宜一起恣意人间,怕是不能了吧。
季秋见她心不在焉,颇为担忧,不时地看着葭宜,“小姐。你怎么了?”
“我没事。”葭宜无力地笑了笑,向前走去。
“小姐,小心!”
季秋话音刚落,葭宜便一头栽了过去,和迎面走来的那人撞了个满怀。
“小姐,你没事吧,怎么不仔细点?”季秋连忙上前去扶,一边忿忿地对那人斥道,“你是怎么搞的,走路也不看着点。”又低头问道,“小姐你还好吧。”
“我没事。”葭宜挣扎着正正身子,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这位姑娘,你此言差意。若不是她走路时出了神,我能撞到她吗?”
“这位公子,你这么说,就说不过去了。我们小姐既然出了神,你就应该把路让开而不是直接撞上来。你说是你的错,还是我们的错?”季秋不屑地瞅了他一眼。
“你!”那人被驳得面红耳赤,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季秋,我们走吧。”葭宜觉得很烦,不想理会转身便走。
“哼,今天就便宜你了。”季秋白了那人一眼,紧跟其后。
“小姐,你……没事吧。刚刚没撞到哪儿吧?”季秋已经问了不下于十遍了。
葭宜没有应,只是摇摇头。她也不知是怎么了,整个人总是提不起精神来。她总觉得应该为琳宜做些什么,可以使她开心一些。突然间,脑袋里蹦出一个很奇怪的想法:若是八阿哥娶了琳宜,一切问题不都迎刃而解了吗?
季秋见她又想出了神,笑道:“小姐莫不是因为大小姐出格在即,真在想什么如意郎君了吧。”
一听这话,葭宜睨了她一眼,嗔道:“竟胡说,回去再收拾你。”
“奴婢遵命。”说着拉葭宜走到一个摆满首饰的小摊前,“小姐,你瞧,这支紫玉簪好漂亮啊。”说罢,置起就插在葭宜的髻上,欣喜道,“小姐戴着真好看。”
“别闹。”葭宜笑骂道,顺手将插在头上的玉簪拔下,放好。
“的确很美。”一个身着青蓝色长袍的的人走到她们面前,是八阿哥。
“啊,刚刚就是她们。”一个熟悉的身影直径走到她们面前,朝八阿哥说道,“这对奇怪的主仆。”
“十四弟,不得无礼。”八阿哥横了他一眼,眉目带笑地对葭宜说道,“葭宜格格,这是我十四弟,刚回京。请别介意。”
葭宜冲十四阿哥笑了笑,“十四爷吉祥。季秋,还不向十四爷认个错?”
“十四爷,奴婢无意冒犯,请恕罪。”
“免了吧。”十四阿哥对葭宜打量了一番,点点头,算是授了。
“噢,她就是钮祜禄葭宜啊。老十四快仔细瞅瞅,她就是那天皇阿玛赐给老十三的格格。若是那天你在,恐怕这会儿就是你十四阿哥的福晋了。”说话的是十阿哥,他对十四阿哥邪邪一笑。十四阿哥只是轻笑一下,不予理会。
“十弟,别口无遮拦。”一直在他们身后的九阿哥突然说话了,倘若他就这么站着,葭宜一定察觉不到他的存在。见葭宜望向他,他尴尬地撇开脸去。
看到九阿哥氤氲地脸色,他还是在为那天的事耿耿于怀吗?说到底,她也有错,不应该用那种语气对对皇子说话。现在弄得见了面谁都不好看。
“对了,怎么就你一个人出来,你姐姐呢?”八阿哥问道。
葭宜心中咯噔一跳:他是在关心琳宜吗,是不是该和他说呢?他对琳宜到底是存着什么样的情感?是萍水相逢,还是心血来潮?葭宜犹豫地看了他一眼,吞吞吐吐地说道:“琳宜,她这些天在家,不能出来。”
“噢?你还有姐姐?”十四阿哥好奇地问道,似乎在想象这位葭宜格格的姐姐是个什么样的格格,“八哥,我看这里环境嘈杂,不如换个地方说话。”
“好。不知葭宜格格是否方便?”八阿哥有礼地向葭宜看了看。
“不打紧。”葭宜笑着,同八阿哥向前走去。身后传来十阿哥宏亮的声音:
“九哥你在做什么,还不跟上。”
葭宜随着八阿哥一行人来到一家名为梅兰斋的戏园子。一进门,就看到一位小旦在戏台子上莺莺地唱着《戴玉葬花》。老板笑呵呵地亲自出迎,似乎已经知道他们的身份,一口一个“爷”的张罗他们进了楼上的一间阁间。里面布置的挺别致,正中一张八仙桌,四个屋角的支架上各放一盆兰花;迎门的窗户一打开就能看见整条大街,右面墙上挂着一幅百鸟朝凤图,一直开屏的孔雀站在高高的枝头上,树下是各色鸟雀正翘首瞻望那只高高在上的孔雀。看这几位阿哥的做派,这家戏园像就是他们的。
“这位小姐好面生啊,不知是哪家闺秀?”老板福六笑道,眼睛眯成了条缝。
“我……”葭宜不知如何是好。
“她是葭宜格格,福六去准备茶水。”八阿哥引过葭宜,请她就坐,一面向福六吩咐道。
“格格,小的有礼了。八爷,小的这就去。”福六麻利地作个揖,便退了出去。不一会儿就将茶点端上来。
“福六,今儿个是谁在唱堂会啊?”十四阿哥懒懒的斜坐在椅子上,一手端着茶碗,另一只手拿着盖,轻轻地刮着碗中的茶沫,问道。
福六谨慎地弯着腰,低头道:“回十四爷的话,今儿是彩云班的新角云惠姑娘。”
“噢,待会儿叫她上来。”十阿哥说道。
“是,是,这是她的福气。”福六连声称是,“小的这就让她去准备,小的先行告退。”说罢就转身告退。
还没等福六走下楼去,十四阿哥就笑喷了茶:“九哥,你瞧那老小子都快赶上梁九宫了。”
葭宜身旁的九阿哥并没有接他话头子,只是站在窗口向外望,表情依旧是那么阴郁;十阿哥不留神的睨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八阿哥依然品着他的茶。
葭宜略略回首上下打量了这十四阿哥一番,他少了点八阿哥的儒雅,却多了几分十三阿哥的英气;他没有四阿哥那样的沉稳,却多了几分洒脱,颇有些武将的风范。而且最奇怪的是同是德妃所出,他和四阿哥的性格竟天壤之别。
“对了,葭宜格格,你说你还有个姐姐?”十四阿哥收住了那玩事不恭的样子,“还有,你说你姐姐不能出来,这是怎么回事?”
十阿哥瞅了他一眼,调侃道:“好端端的怎问这些?人家姑娘家像你,整天在外面闲溜达。”
“是,是,是。十哥教训的是。但十哥竟能说出这种话,可见平日里没少受嫂嫂的教。”
“你!”十阿哥被驳得有些不好意思,便向八阿哥投向了求救的目光,“你瞧瞧这老十四还像话吗?得有个福晋管管了。”
“老十四该收敛了。”八阿哥轻哼一声,“葭宜格格,琳宜格格她……”
葭宜一想到这里,轻叹口一气,说:“姐姐她这些天为了些事正烦心呢。对了,八阿哥,你知道一个叫年羹尧的吗?”
“年羹尧?”听到这个名字,他们三人突然转过头来,那不可思议的目光都汇聚在她一人身上。
“年羹尧,他不是内阁学士吗?你怎会晓得他?”九阿哥急忙问道。
“这……没,没什么。”葭宜觉得这事说出来不妥,也就没往下说。
“此人这些年来一直受朝廷重用,特别是皇阿玛……”十阿哥独自一人喃喃道。
“听说他有个妹妹是四哥的侧福晋……”十四阿哥置起腰间的玉佩把玩起来。
回过神来,屋子已一片沉寂:八阿哥背着手注视着百鸟朝凤图;九阿哥已经望向窗外;十阿哥紧盯着眼前的茶碗;十四阿哥正玩赏着腰间的玉石。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为什么一个个都不说话?葭宜有些害怕,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差点撞上身后的桌案,倏地一只手在她臂上搀了一把,是九阿哥。葭宜尴尬地冲她微微一笑,表示谢意。岂料,他竟然撇过脸去。
正在这时候,外面传来福六的声音:“各位爷,云惠姑娘前来请安。”
“让她进来吧。”
只见一个如玉一般细腻的女子婀娜地走进来,穿着一件青色的罗裙上面绣着几只翩跹起舞的蝴蝶。她轻轻地俯下身子,柔柔地说道:“云惠给各位主子请安,各位主子万福。”她低着头,乌黑的秀发盘在脑后上面斜插着一个银簪。
“免了吧。”十阿哥说道。
云慧一点点地抬起头,眼睑掠过在座的所有人,莞尔一笑,站在一旁,仿佛雨后初晴的拿第一缕阳光。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透着千万种风情。真美,这是葭宜对他的第一种印象。
“八爷今儿个怎么有空到这儿来啦?十四爷好久不见啦。”她笑吟吟的说道。
八阿哥微微一笑没有说什么,十四阿哥却调侃道,“云慧姑娘还记得我啊。向您这样的角,得您挂念,我真是荣幸。”
“十四爷,您说的是哪里话,”她顿了顿好像看到什么新鲜事了,惊讶的问道:“这位小姐是……”她好像与他们挺熟。
“这是钮祜禄葭宜格格。”八阿哥说道。
“原来是二格格啊。我听说过这京城里有名的才女姐妹,原来就是您啊。”她轻轻地打量着葭宜,露出浅浅的笑容,这也许是赞许吧。
“谬赞了。”葭宜回以一笑,转身望向窗外那繁华的大街,只听见十四阿哥他们絮絮地聊着,葭宜也同他们聊着,不时传来阵阵云慧幽幽的笑声。
夕阳西下。傍晚十分,云慧有戏在身,便早早的退了出去,几位阿哥相约去得月楼,临行前邀葭宜一同前往。人渐渐散去。
“谢谢各位的好意,葭宜心领了。可是天色不早了,再不回总是要挨骂了,葭宜这就告退。”说罢,葭宜向几位阿哥行了礼,准备回去。
“这可不能让葭宜格格一个人回去啊,”十阿哥说道,“十四弟,你去送送。”
“我?”十四阿哥惊讶的看着十阿哥,又看了看身边坐着的八阿哥,见他微微点头,是默许了,站起来与迎上前。他刚一抬头,便被早已立在门旁的九阿哥拦住了他:“我去吧。”说完就走了出去。
“这九哥也真够怪的啊,一天都阴沉沉的不说话,这会又那么热心,真是怪了啊。”十四阿哥弄得是丈二和尚摸不清头脑,转身坐下。
刚出门没几步,葭宜便被追来的九阿哥拦了下来,“九爷,您有事吗?”他看着她一脸不自在的样子,笑道。一旁的季秋也很是奇怪。
“八哥让我送你回去,”他说道。
葭宜会心一笑,这八阿哥还真是有心,难怪姐姐会对他上心呢。回过身来,冲九阿哥扬扬一笑 ,“谢过九爷。”
一路上两人的话并不多,彼此并肩而行,却看想不同的方向,各自怀揣着内心所想,就这样一步一步走向前方。突然,九阿哥先开口问道:“你和老十三,你们……”他吱吱呜呜欲言又止。见葭宜望向他,又尴尬的撇过脸去,不愿迎合那双示意他继续说下去的双眸,“对不起。”他终于把那句悬在心中的句话说了出来。
“九爷,其实那天晚上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我不该跟您用那种口气说话,”葭宜猜到他是为了那天在戏园子里的事而烦心,回头又一想,她这说话的口气也是越了礼,便也讪讪地低下头,说道,“真是对不住了,您别往心里去。”
两人仍站在当地,相互凝望着对方,最终涣然冰释,脸上的尴尬野花做一丝唇边的微笑。“这给你,”他从身上摸了摸,套出一支簪子,交给葭宜,“算是给你赔不是了。”他笑了,他笑起来很好看,比平时绷着脸是的样子好看多了。葭宜这是第一次正面看他,高高的鼻梁,一双眼睛十分明亮,薄薄的嘴唇浮现出一丝浅浅的笑意。
呵,还是个美男子呢。葭宜心中暗暗想着,说:“这……,我不能收。”
“你若不收,我便将它扔了。”那一丝笑意顷刻间化作冰霜不复存在,做出要扔的样子。
“别,怪可惜的,”葭宜见他要扔忙抢了过去,“我,收下了。”
他没再说话,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脸上,葭宜可以看出,他眉眼间的那一缕难得的笑意又失而复得了。他向前走去,葭宜将那只钗收好,紧随其后,不面露出喜悦之情。不一会便到家了。临走前九阿哥只是笑了笑便扬长而去。葭宜见他渐行渐远,便转身回去。
回到屋里,她拿出了那支簪子在手中把玩。季秋眼尖,以便认出那支簪子,疑惑道:“这不是咱们在街上看重的那支吗?怎么……”她回念一想,又笑道,“噢,我这算是明白了。可别说,这九爷平日里听人家说总是冷冰冰的,可今儿看来倒也不是这么回事。格格,你说他是不是对你……”还没等她说完,就被葭宜一个眼神封住了嘴,不敢再多言,只是一味的笑。
“别笑,”葭宜正言道,“这才见了几次啊?什么上不上心的,胡说。”她看了看这支簪子又笑道,“可别说这工艺可真不错。”
“那格格就在选秀时戴上吧,凭格格的仪容,这贵妃非格格莫属。”季秋打趣道。
“又胡说。”葭宜横了她一眼没在说话,只是痴痴的望着窗外发呆。
“再说什么呢,这么高兴,”葭宜向门外一看,是琳宜,便喜出望外。
“姐姐你怎么来了,这些天你不出门让妹妹好是担心,”葭宜故作嗔怒状,见琳宜轻笑,又疑惑道,“莫不是姐姐你答应着门婚事了?”
“傻妹妹,姐姐怎会答应呢?这年羹尧我是万万不会嫁的。我想阿玛也是如此。”琳宜说道,脸色有些凝重。
“姐姐真有这把握?”
“阿玛最终还是要把我们送进宫的。宫里规定满家女儿进宫前不可婚配,若是违背宫规,可是要受罚的。”琳宜笑了笑,对葭宜说道,“话说回来,这近宫的日子也快了吧。”
葭宜看着琳宜,心里默许:或许又能见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