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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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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在向着远处的人扬起手前略微迟疑了一下，初诣的人潮依旧汹涌，也就是在这样的一个停顿之后，视线尽头的一对双胞胎再次不见了人影。他放下手扶了一下眼镜，接着决定先行到约定集合的喷泉旁边去。
穿过重重人流后他意外成了最后到达的那一个。春和千鹤，还有茉咲，三个人正指着浮着碎冰的水池说着什么，两兄弟则是定定站在一边，佑希依旧冬眠似的挂在悠太身上。要径直朝着佑希走过去，后者在被悠太拍了拍脑袋后才抬起了头。
“……你的眼镜呢？”要面无表情问话，自认自己的语气十分平静。不久前他就是因为佑希架在鼻梁上的那只深蓝色眼镜才稍作迟疑的。
“糟糕，要君真的开始幻想眼镜星人攻占地球了。”佑希转过脸不应声，反倒是悠太故作诧异。
“已经看到了啊刚刚，”要抽动一下嘴角，却并不显得恼怒，“这家伙也开始戴眼镜了啊——”他在眼镜反光后面留神观察着佯装不在意的佑希。
“啊咧！？”千鹤凭着好听力立刻插话，“Yuki变成下一个眼镜君了？”
“最后那个词给我删掉。”要顺手送了金发少年一记爆栗。
佑希的视力在这几天里有所恢复，但依旧好不到哪里去，在人流拥挤的公共场合时悠太一向是要求他戴上眼镜以保证安全，尽管在靠近马路的地方两人都会抓紧对方的手。而因为某种微妙的心态，佑希坚持在几人见面时摘下眼镜。
“佑希君的视力出问题了么？”春和茉咲也很快将注意力转来这边，提问的少年挂着浅浅的担忧神色。
“和眼镜君相处十多年时被传染的病症在分开之后反倒爆发了啊，”佑希低低接过话头，认命似的将眼镜盒拿出来递到了一脸好奇的千鹤手里，“是悠太挑的。”深蓝色的镜框，佑希戴起来时显得少见的沉稳。
话题少不了地开始在佑希、近视和眼镜之间打转，当佑希配合地将眼镜架上鼻梁后，还被憋着笑的千鹤强迫着和满脸戾气的要合影留念。悠太不动声色地呼出一口气后终于带上了些笑容，不过片刻后他便被迫戴上要的眼镜与佑希合影，这笑容里不由地掺进了一些无奈成分。
“不过啊，其实很早之前就在好奇了——”佑希贴着悠太的脸摆过剪刀手后倏然转头，“如果一对恋人都戴着眼镜的话，能不能正常接吻呢……”
千鹤未来得及反应，相机快门一闪后抓拍到的便是眼镜双生组的接吻镜头。悠太镜片后的一双眼里毫无疑问是诧异神色，不过自顾自吻上去的佑希却因为眼镜反光看不到眼神，然而半勾着唇角的侧脸无论怎么看都是满意神情。
数码相机是春带来的，千鹤在查看了图片后立刻物归原主，而前者在删除与不删除中徘徊良久只觉得头顶压力；并不是反对两兄弟的关系，但春至少知道这样的事情是个秘密，至少在这时候还是个秘密。保存下了“罪证”的相机一时间成了烫手山芋。
佑希很快凑上前检视成果，他接过相机看了看，片刻后便递还给原主人。春小心翼翼地再次查看照片，让人颇为在意的那一张已经被删除了。他轻呼一口气出去，却不知道是庆幸还是失落。
“手机里有很多的。”在气氛稍显沉默的时段里，佑希终于还是开口说明了另一个真相。
几个人很快开始了预定行程，跨过稍高的正红色木质门槛后眼前便是令人印象深刻的大殿外景。
千鹤目不斜视地经过已经投过不少次硬币的许愿池朝着前方的大殿内厅走，身侧的小巧女生在他昂首挺胸的时候跌跌撞撞，只因为自己的一只手正被对方紧紧攥着。缀在后面的几个人很快就看到金发少年“嗷——”的一声扳起了一只脚。
“不管愿望实现没实现不都是一样惨，那个傻猴子。”要插着裤袋忍不住撇嘴。
春很快满面担忧地疾步上前表示关怀了，然而悠太却逐渐慢下步子，最终在许愿池边停了下来；佑希无尾熊似的挂在他身上，这时候自然也跟着站在了水池边。
“怎么了？”佑希将脑袋扬起来一下，看看平静无波的水面，又看看近在咫尺的悠太。
“偶尔虔诚一下也是好的吧。”
悠太极淡地笑了一下，然后拿出一枚硬币径直丢进了水池。看上去仿佛在低温里凝固了的水面波动一下，接着从最中心一闪而过的光芒开始向外晕开了一圈涟漪。佑希没有说话，只几步凑近一些，池底层层叠叠堆积着数不清的硬币，而据说这个池里的硬币每个礼拜都会被清理一次的。
“那真的是会很忙啊，要做个称职神明的话——”佑希俯身拨了一下水面，刺骨凉意传来的同时那些硬币也在荡开的波纹下变得模糊不清了，他收回手后转过身看悠太，“也要跟着去虔诚地祈福么？”
“嗯。”悠太微蹙着眉瞧了一眼他泛起红的指尖，接着走上前重又将佑希的手揣进了自己的衣兜里。
“呐，悠太君——”
“嗯？”
“我也会跟着祈福的，”佑希轻轻地回握过去，“也会尽力虔诚的。”
虽然思想上是这样打算的，但到了真正付诸实践上佑希还是没了耐心。一行人穿过一座又一座殿厅，眼前的总是些相去无几的佛像和烛台。
悠太与另外几人一起去最有名的香炉前上香，佑希摆摆手后干脆坐在了不远处的石凳上，身侧只剩下对于祈福同样毫无兴趣的黑发少年。
“眼睛……”要在清咳一声后低声开口，“是因为病情有变化了么？”这个问题是在看到佑希在一阵走动里有些发白的唇色时才蓦然想到的。
佑希撑着下巴瞧了一会对面人地下党接头般的神情，片刻之后才轻轻应声：“变得这么差和视神经什么的有些关系，不过本来就近视了。”依旧是毫无起伏的音调。
“……”要张了张口却没做声。
“医生有开新的药给我，”佑希依旧是说明语气，然而听过许多次的平淡口吻恰好令人安心，“正在逐渐恢复。”
“……你还好吧？”要觉得自己有些口不择言。
“还好。”
对话结束，要点了点头后便不再做声了，佑希干脆一下子趴上了石桌。要动了动眉头正想要出声阻止，下一刻却已经见到有人走上前拍了拍对面人的脑袋。佑希抬起头看到悠太回来了，立刻闷不吭声地一歪身子撞进了后者的胸口：“好慢。”
“这样的凌空一击算是惩罚么。”悠太有些无奈地任着他抱住自己的腰。
原本一片混乱的脑袋终于平静了些，要不动声色地望着面前的两兄弟，然后才意识到自己根本不用去交代任何事。如果说那位弟弟是一个难得的十分需要照顾的倒霉笨蛋的话，那么大概也是因为他把所有的运气都用在出生之前了——只有这样才解释得通，他怎么能幸运到拥有那位哥哥。
不过另外两人却并不清楚这许多。佑希只知道他现在很困，要靠着悠太才会舒服些；而悠太只知道佑希累了，自己总要交给他一个怀抱才可以。
热闹的初诣就此告结，几个人在一路打闹的千鹤和茉咲回来之后重又热闹起来，话题又开始指向了回忆起来仍心有余悸的学力考试。千鹤已经经历过一次惨败，这个时候却仍是自信满满，一路上还不忘给一阵胡思乱想里陷入失落的茉咲打气。
“只要保持平常心，茉咲酱一定会拿到高分的！”春也跟着安慰。
“没关系，千鹤君是不会介意茉咲酱成绩不好的。”佑希在一边打了个哈欠，这句话却是说得一板一眼。
这个时候的茉咲往往都是只听得进坏话的，被佑希这么一刺激，她干脆一只手抹上眼睛擦出了泪珠。几个大男孩一阵心慌，佑希在千鹤没底气的瞪视下少见地乖乖闭了嘴，悠太淡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接着低身凑近滞在原地的女孩子。
“啊——据说大考前哭的话分数会被眼泪冲走……”
“呜……呜？”美咲抽噎着倒了一口气，这时候仓惶抬起头，眼眶里的泪水滴溜溜打着转却是不敢眨眼了，“那——那怎么办？”仍旧是带着哭腔的声音。
“唔，”悠太佯装思考了一下，接着站起身，“对了，需要一只御守来镇守住分数呢。”
茉咲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在望到挂着各种御守的小摊后终于松了口气，她立刻迈步向远处走，一边走一边擦着没能及时刹车的眼泪。千鹤匆忙跟上，剩下几人也在望望悠太后抬步跟着走。
“悠太君意外地擅长撒谎呐——”佑希干巴巴地贴近拨着悠太的发尾，极近的距离里这道声音只有两个人听得到。
“没办法啊，”悠太叹着气将各种彩色御守提到眼前观察，“谁让做了坏事的人偏偏是佑希呢。”
“不过啊，不撒谎的话真的是不太容易糊弄过去呢，话说。”悠太再次叹息一声，话尾却从佑希的口袋里抽出眼镜盒，将一只红色绣着金边的御守放了进去，接着又将一只样式相同的天蓝色御守挂在了自己的背包上。
“礼物么？”佑希提起属于自己的御守细细看了看。
“嗯，”悠太付过钱后转身摸了摸他的脑袋，“礼物，不过我的这只得让佑希来付钱。”
佑希抿着唇抽出小小布袋里的木片看了一眼，又瞧了一眼悠太，然后很顺从地将自己应付的一份钱递了出去。
木片上写着“永远”，的确是得由仅有的对方许诺才行的东西。
佑希嗜睡，这是自从童年时候便被培养起来的认知，因此不论是在曾经的高中还是现在的大学，悠太永远都在黎明时分担任着第二只闹钟的职责。
短短两个礼拜的休假后，一切重又回复为近一年以来的正常模式，悠太能够在张开眼的第一时间看到紧挨着自己的睡脸，然后动一动被扒紧的身体顺便摇醒身侧的佑希。后者总是在迷迷糊糊里讨价还价，不少时间里还会逻辑错误地从“再5分钟”商量成“再10分钟就好”。
然而这一天早晨佑希却很快张开了眼睛，没能准确对焦的瞳仁里清楚倒映着悠太的脸，他在另一个人未来得及反应前大力地扑了过去，然后就是一阵毫无章法的吻，雨点似的密密麻麻落在悠太的脸上。
“怎么了？”悠太有些心惊，顾不上自己脸颊上印着的有些可笑的口水，只慌忙拍着佑希的后背，后者已经脱力地趴在他身上只剩喘息了，“做噩梦了么？”
“嗯，”佑希低低应了一声，“我找了很久，找不到悠太。到处都没有人。”这个梦之前做过，第二次却同样令人惊慌失措。
“没关系，”悠太舒了口气，继续安抚地拍着佑希，“不要怕，我在这里。”
“不是怕，”佑希在他的颈间摇了摇头，“只是找不到。”
悠太没再应声，只安安静静地等着佑希平复呼吸，后者闭着眼沉默了一会，然后撑起身在悠太的唇上轻轻印了一个吻。那么多个吻，只有这个落在了正确的地方，悠太甚至忍不住轻轻勾起了唇角。
大概是因为这个梦的关系，这一天里佑希始终隐隐觉得不安。上课时他也没有埋头大睡，而是偶尔看看黑板，又不时偏头观察悠太的神情。
佑希很少细细观察认真上课时候的悠太，这一次反倒是不错的机会。感觉到他的视线，悠太起初还会极淡地笑一下或是抬手揉一揉佑希的脑袋，然而习惯之后便专注在课业上了。
埋头做笔记时靠近中间发璇的一绺头发会掉下去在眼前摇晃，并不妨碍视线，所以悠太没有抬手捋过。握着笔快速记录时，他的手背上连接各个指节的骨骼会好看地凸显出棱角，佑希专注看着，过了一会便开始握着笔观察自己的手。
很像，不论是手指弯曲的弧度还是骨骼挑起带出的小片阴影，都像是出自同一只手，然而细究起来还是会有些微不同的。但是佑希并不在意，他要的不是结果，只是这个观察的过程。他乐在其中。
“双胞胎的话，指纹也只是相似而不是相同。”下课后悠太开始收拾东西，然而莫名其妙了一整堂课的佑希又说了这样莫名其妙的一句话。
“嗯？”悠太迷惑。
“所以我们是永远不能变成对方的，悠太君，”佑希语调认真得像在讲课，“真好。”他从来不想变成悠太，也不会有谁有办法让悠太代替他存在下去；即便在最后那个自己丢失了悠太的梦境里，后者也会以独立个体的姿态存在下去。
“哪里好？”悠太蹙眉看着佑希。
“这样子就不会像是在和自己谈恋爱了。”
“……”悠太不禁松下眉头笑了笑，“佑希会像哥哥大人我这样喜欢你自己么？”言毕，没给后者认真思索的时间，他率先提起背包向出口走去。
“浅羽——”远处突然传来女孩子的声音，悠太疑惑着顿下步子，“浅羽……佑希君！”
佑希只能不得已地看向声源处，视线尽头的模糊人影逐渐接近，果然是自己在大学后唯一接触过的一个女生，川田律子。律子尴尬地对着一边的悠太笑了笑，接着大大咧咧地行至佑希面前，正好和他隔着一排桌子。
“看到了，就忍不住打个招呼，”律子觉得自己的解释没什么说服力，“……那个，你吃饭了没？”
“没，”佑希面无表情，“正准备回家。”他又抬头看了看几步外的悠太。
“唔，我被跑去约会的死女人丢下了，”律子抬头看佑希，又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悠太，“要不要，一起在外面吃饭啊？”
“不要。”佑希坚定摇头。
“……”律子咬牙，却依旧勉强露了个笑容出来，“总在家里吃，不会觉得很单调么？”
“悠太很会做饭的。”佑希低头和她对视。
“可是——”律子刚要开口，身上的手机却传出一阵乐声，她只能低头接电话，“哈？现在么？和我一起？”
挂掉电话，她又抬头看佑希，见到对方依旧是一脸淡然后只能干笑：“跑去约会的家伙被人放鸽子了，我要去安慰她啦，放你一马。”没等佑希回答，她立刻转身离开，仓促的背影像是落荒而逃。
佑希目送着她走远，然后几步走过去利索地将自己挂在了悠太身上。
“干嘛打电话啦？！”
“看到你被拒绝得那么惨以为需要救场了啊——”
“嘁，那样哪里算惨啊……下次晚一些再打啦！”
两兄弟不紧不慢地顺着走廊向楼梯口移动，然而行至女厕门口时却一同默契地顿下了步子，里面传来了不久前刚刚听过的女声。悠太在这时候神在在地转头看佑希，后者一把将脸埋进他的肩窝里，拒绝交流。
下一刻悠太被强拖着加快了步伐，他不动声色地勾起了唇角：“还是很受欢迎的啊，佑希君。”佑希抿着唇只管闷头前行。
学校距离公寓并不远，两个人一向是步行回家。佑希的视力已经基本恢复到了正常水准，但一段时间以来悠太已经习惯了在马路上或是人流聚集的场合牵着他的手。不过这一次，感觉到前者一直是那样要笑不笑的情绪，佑希拧了一下眉毛后干脆将手抄进口袋自己走到了一边。
“佑希……”悠太无奈叫他。
“悠太都不会吃醋的——”佑希不满的原因却是在这一点上，“小心哪一天被我甩掉啊。”
“那是由吃醋与否决定的么——”悠太终于忍不住抽了一下眉角，接着提高了声音向几步外的人喊话，“方向走错了。”
佑希脚步一顿，立刻闷头换了方向走。穿过这个T型路口后就是车流密集的马路了，悠太微叹口气后还是快步跟上，然而佑希却定定抄着口袋不将自己的手交给他。
“悠太走前面。”感觉到自己像小学生似的被人盯着，佑希又不满起来。
绿灯已经亮起来，悠太放心一些，也便按佑希说的先行走上了斑马线。后者见他就这么走远了，心里的火气反倒更旺了一些，一直等到悠太到了对面才抬步跟上。然而他刚刚迈□□通灯就变了颜色，左侧等待着通行的汽车一辆辆发动起来。
公交车第一个起步从道路中间穿了过去，对面悠太的身影被结结实实地挡住了，佑希感觉到视野一暗，下一刻一只脚便稳稳地踏了出去。眼前的景象突然间模糊起来，惶惶然的就像隔着一层水膜，佑希知道自己在做危险的事情，但手脚却遵从着意识深处的期待自顾自行动着。
喇叭声纷纷响起来，他突然回神时才发现自己已经兀自到了道路中心，而悠太几乎是在同时冲了过来。佑希看着身前的一辆车险险擦过悠太的衣角，一瞬间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了。
“佑希——！”悠太匆忙扣住他的肩膀。
想要说“我没事”，可是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佑希甚至没法组织出这几个单字的发音。他疑惑又失措地对上悠太的眼睛，后者收紧了眉头，在愈渐急促的喇叭声里匆忙拉着他走到道路另一端。
“怎么了？”悠太抓住佑希仓惶挣扎的两只手臂，然而后者依旧微张着口发不出声音，悠太带着他深呼吸，“不要急，仔细想想自己要说什么。”
“……”佑希深呼吸一下，再发声时几乎咬到舌头，“我——”只这一个字便说不下去了，他这才想到自己这样不能算作“没事”。
悠太依旧以为他在失语状态：“不要急，没关系的——”
“我没事了，”佑希摇了摇头，说出这句话后终于平静下来，微垂着眼睑看上去十分失落，“现在没事了。”
悠太没有做声，只在他低下头去后大大地拥抱了一下。一阵沉默后，佑希才终于微抬起头将下巴嵌进了他的肩窝里，悠太不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两个人在难耐的沉默里到达公寓，在那之前佑希始终紧紧抓着悠太的手，两个人肌肤相贴的地方几乎被汗水浸得滑腻。悠太如常去厨房里准备午餐，佑希将自己丢进沙发里，一语不发地久久注视着天花板。
之前的事件到了现在依旧心有余悸，但并不是因为这样第一次组织不出语言的体验而感到恐惧，而是被悠太那样不管不顾冲到马路中间的行为吓到了。佑希一下下眨着眼时仍能看得到迅速奔向自己的悠太，只要再偏上几厘米，他就会被那辆快速起步的轿车挂倒。
——等到你什么时候爱上一个人就会知道这种心情了，那时候想到的东西，大概算得上和自己无关了。
佑希突然想起之前没能明白的那句话。悠太不顾自己的行为是因为爱，然而这样的爱却让人恐惧。就像很早之前一直期待着父母无止境的妥协，但当真正得到的时候，却只觉得那样的呵护沉重到难以承受。
进与退的取舍愈发艰难起来，明明是最想要最期待的东西，却也是令他最为犹豫最为害怕的东西。佑希从心底里厌恶这样思维复杂的自己。
“怎么了？”悠太的声音蓦然传过来，佑希放低下巴，看到他已经坐在对面的沙发里了。
“呐，悠太，”佑希不自觉地用食指摩挲着沙发扶手，“如果，我在你之前死掉的话，是不是就会好过一些？”
悠太愣住了，微张着口定定看着对面的人。
“很早之前有想象过，如果悠太在我之前死去的话，我的生活会是怎么样，”佑希轻轻晃了晃脑袋，“感觉会是一团糟啊，房子可能会很久没有人打理，衣服也不会有人帮我丢进洗衣机，每天起床的第一件事大概就是被满地板的漫画绊倒——”
“还有啊，一个人单独留下，大概会觉得自己疯掉了……所以，那时候得出的结论就是悠太一定不能比我死得早。”
“……怎么会想这种事？”悠太声音很轻。
佑希迎着他的视线，却没有正面回答：“悠太的话就会不一样吧，虽然会不习惯，但总能坚持下去的，因为你是我这只大号寄生虫的宿主啊。所以即使从这个方面考虑，悠太也要慢一步再死啊……”
“佑希，”悠太蹙起眉，“你在说什么？”
“还能是什么啊，”佑希低下头不看他，“过马路的时候，真的被吓到了。不要再做那种事了。”
“……”终于弄清楚了佑希那样七拐八绕的心思，悠太叹了口气后上前一些，一只手轻轻落在他的脑袋上，“那时候是因为被佑希吓到了啊，只要佑希以后注意一些，就再也不会有这种事了。”
“不是这个问题——”佑希蓦地抬头看他，眼睛里隐隐有些怒气。悠太一只手悬在空中再次愣住。
“即使是同样的情况，悠太也不能那样横冲乱撞，”佑希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强烈，“不是说了吗，如果悠太不小心先死了的话，我会完蛋的——”
“……到不了死这种程度吧。”悠太失笑。
“我不想要现在这个样子的悠太，”佑希偏身躲过那只想要再次轻拍自己脑袋的手掌，“正常的悠太不会这样的，不要什么事情都把我放在第一位，不要只知道一味的迁就我……”
“简简单单喜欢我就好了，不要太喜欢，也不要不喜欢，”佑希嚅嗫着说完最后一句，“我想要这样的悠太。”能够让他有勇气去依赖和纠缠的悠太。
“现在这样……不好么？”悠太感到迷惑不解，他并不明白一个人要怎样去控制所谓的喜欢。
“不好，”佑希定定摇头，“以前的悠太都会把不喜欢的菜重新丢回给我的，不是么？”
“可是佑希不是不喜欢么，那些东西。”悠太目光柔和，像在面对着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子。
“可是那也是悠太不喜欢的东西啊，”佑希轻轻呼出一口气，“不喜欢的话拒绝就好。我想要那样的悠太。”
“呐，哥哥大人我看上去很像可以更换版本的人形机器么，佑希弟弟？”悠太苦笑一下。
“真的是那样就好了。”佑希的声音很低。
“……”悠太终于还是扬起手揉上了面前的那只脑袋，“至少给我一些时间吧，我会尝试着成为佑希想要的那一款的。”
“不过也不能动不动就改变要求啊，否则哥哥大人我也是会坏掉的——”悠太对着倏然抬起头的佑希勾了勾唇角，“那时候可能就会成为佑希最嫌弃的那一款了啊！”
感觉到悠太一把将自己拉过去塞进了下巴底下，佑希一瞬间头皮发麻，立刻联想到了家里那位胡茬扎人的老爸。然而没等他开始挣扎，悠太已经将怀抱放松了一些，接着就是一枚毫无征兆的绵长深吻。
隐隐有叹息的声音传进脑海深处，然而他却分辨不出那是真实存在的，还是无所不至的幻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