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同盟|漫长的告别（悠佑）》剪烨

28、-28

　　圣诞节后的几天两个人都是窝在公寓里度过的。悠太很久没和佑希一起玩过游戏了，这几天里他往往都是在中途挂掉，接着就只能坐一边看着佑希熟练地操纵人物敏捷通关。新一轮时就会有复活按钮，悠太只能打着哈欠再接再厉。
　　佑希依旧是老样子，尽管是两个人在合作，他却从来不在悠太的血液条几乎耗尽时过去帮忙。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即使悠太暂时不在了，佑希也可以一个人闯过去。那之后就会是新的一轮游戏，到时候就会依旧是两个人了。
　　但是悠太却永远都会将一小部分的注意力分给身侧的人，尽管佑希在毫不客气地抢夺宝物和金币后总会将自己的装备升级到所向披靡。
　　最后一道关卡十分困难，佑希终于还是在没了协助后Game Over了，他一把丢掉游戏手柄倒在了身侧的悠太身上。后者体贴地帮他揉着额角：“今天想吃什么？”
　　“随便。”佑希应付般草草发声。
　　这几天里佑希的食量少得可怜，似乎是与新开的药物有关，然而悠太打电话向医生询问时却被告知这是适应期内的正常现象。掌厨的人变戏法似的不断翻新菜色，然而唯一的食客却永远兴致缺缺，一副即使就此停止进食也完全不妨碍存活的样子。
　　“不会饿吗？”悠太放低了声音，目光落在自家弟弟愈加尖削的下颌上。
　　“……有点。”佑希在他的腿上动了动脑袋。
　　悠太不由地动了动眉头，接着打算起身做饭：“那就牛肉粥好了，冰箱里还有些生牛肉——”
　　“悠太——”佑希伸手拉住另一人欲扬起的胳膊，“回去之后，先不要告诉妈妈他们。”
　　“……知道了，”悠太揉了揉他的脑袋，“不过佑希也要快点精神一些才行。”
　　“……”佑希抓住他的手放进嘴巴里，接着轻轻咬了一下，“我饿了。”

　　两兄弟在元旦前一天才动身回家。公司假期里无事可做的父亲几乎闲到发疯，在两个儿子刚进门后便一下子扑上去，接着各赏了一记“蹭胡茬之刑”。前一天刚刚刮过胡子，短短的小青茬没能达到惩罚目的，他又一把将反抗激烈的小儿子捂进了浴衣外罩的短衫里：“唷，还没忘记吧，老爸我的味道！”
　　怀里的人起初还奋力挣扎，然而片刻后却一动不动了，老爸匆忙松开了手揭开布料，下一刻便被恶狠狠地推了一把脸。佑希一脸的嫌恶表情丝毫没变：“才不要记得呢。”
　　一对父子骂骂咧咧地移动进客厅，父亲跟着佑希钻进被炉里，在后者一脸不满地拉开距离后恶作剧似的移近贴紧。
　　“瘦了不少啊。”他捏了一把自家小儿子的侧腰。
　　佑希不答话，继续一心一意地拉开距离，然后招呼着悠太插进自己和父亲中间。前一天晚上拖着悠太拆开了第一只小盒子，他早已经是累极了，不一会儿便贴着身侧人的肩膀入了梦，而后者也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两个孩子一路风尘仆仆，到家后便是闷头睡，父亲诧异一下后只能无奈坐起身让出更多空间。佑希瘦了不少，悠太却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心情复杂地盯着一对儿子的睡颜看了一会儿，然后动作轻缓地打算挪出被炉。
　　这时候母亲恰好转出厨房，一眼便望到了许久不见的两个人。
　　“什么时候——”
　　“嘘，”父亲提起一只手指竖在嘴前，在妻子配合噤声后轻手轻脚地站起身，“刚刚回来，睡着了。”小女人对着他笑了笑，可是眼睛却红了。
　　晚餐是惯有的丰盛，母亲配合着两个儿子的睡眠将开饭时间推后，相应的结果便是闲不下来地又添了几样菜。佑希依旧挨个将每道菜都尝了个遍，遇到不喜欢的就顺手丢进悠太的碗里，除夕夜必不可少的荞麦面则是挑了一大筷头整个塞进了嘴巴里。
　　一旁的父亲看着他快要被噎到似的咀嚼样子，不动声色咽了一下口水，心里忍不住替自家儿子这种吃法感觉辛苦。
　　“这么快就吃饱了？”母亲有些失落地看着佑希放下筷子。
　　“那个——”悠太觑一眼佑希后匆忙解释，“路上吃了一些东西。”
　　“还没饱，”佑希无视了自己蠕动缓慢的胃部，轻呼出一口气后如常应声，“还有年糕汤没有喝呢。”
　　新年里惯有的食物，佑希一向是很喜欢的。母亲看上去很开心，立刻起身去厨房将盛汤的小盅端了出来，然后为他盛了满满一碗。后者吹了几口气后很慢地喝着，在母亲忐忑询问味道如何时坚定点头。
　　“悠太君的。”母亲笑笑地将另一只碗挪到悠太面前。
　　“嗯。”悠太移开落在身侧的视线，很乖顺地答话。
　　年糕汤刚刚盛出来，还有些烫，他轻轻吹了一会儿后同样慢慢地喝着。佑希喝得更慢一些，他在悠太的碗空掉后才放下了勺子，还剩下几片白乎乎的年糕在碗里。佑希总要剩下些东西在碗里，倒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母亲开始收拾满桌的狼藉后佑希第一个钻进卫生间洗澡，悠太看了一眼合起的门扇，然后收拾了两个人随手丢在沙发边的外套拿回房间里。佑希落在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在他刚进门时便嗡嗡着震动起来，然而悠太拿出来查看时却已经显示为未接来电。
　　来电人是“律子”，他在脑内搜索了一遍，没能过滤出任何关于这个名字的信息。
　　不一会，手机再次震动了两下，悠太望着提示未读信息的屏幕，犹豫了一会还是打开了收件箱。
　　[打错了]
　　三个字组成的简单信息，依旧是来自律子的。悠太愣愣看着屏幕重新暗下去，过了一会重又将手机塞进了佑希的外套口袋里。两个人的床铺已经被父母提前铺好了，他几步走过去在下铺坐下，过了一会儿又一歪身子倒进了枕头里。
　　洗衣液和纺织物的味道，还搀着些晾晒后的太阳的味道，不过却已经不是自己所熟悉的佑希身上的味道了。悠太讷讷地想到，他们已经长大到离开的年纪了。
　　佑希还是没忍住将早前的食物吐了出来，胃里空掉一些后果然好受了很多。再加上温热的水流将发了虚汗的身体冲过一遍，换上悠太递进来的睡衣后他重又是清爽好少年。临出门前佑希还抹了一把沾满了雾气的镜子，看到自己面色红润后才转身向卧室走。
　　父亲一个人霸占着被炉正等着看红白歌会，母亲则大概还在厨房里忙碌。佑希扫了一眼惹人嫌的老爸后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之前律子给你打了电话，不过立刻又发短信来说是打错了。”悠太在佑希贴着自己坐下来后，立刻坦白了之前私自看对方短信的行为。不过佑希却已经自顾自地看过很多次他的短信了。
　　佑希擦着头发的动作顿了顿：“什么律子？”
　　“不清楚，来电人是那么写的。”悠太起身帮他擦头发。
　　“唔……知道了，”佑希闭着眼低声说明，“是之前打我的那个家伙。”
　　“……”悠太愣了一下，“把女孩子叫做家伙么——”
　　“因为被打了啊。”佑希轻嗤一声。
　　他大概将和律子和解的事情对悠太叙述了一遍，至于在那之前的事情只简单用“不舒服”带过。悠太想到了这是他第一次头痛发作的时候，抿了抿嘴后没有打断。
　　那一天和面前有些爽利过头的女孩子聊过几句后佑希很快便打算离开，然而律子却在他摇摇晃晃站起身时要求“手机拿来”。佑希实实在在地愣住了，然后便顺从地将自己的手机递进了对面女生的掌心。
　　“这样也算是认识了吧。”
　　律子熟练地在佑希的手机里输入自己的号码，然后命名并存储，接着又给自己的手机拨了一通电话。数个月前没能交换的号码，就这么在这次略显怪异的谈话后存进了两个人的手机里。
　　在这天之前佑希从没通过电话和律子联系过，而这一天里的电话也只是因为对方打错了。佑希将悠太递过来的手机丢到一边，然后习惯性和对方挤进了狭小的床铺里，丝毫不在意之前的小插曲。不论是当时还是现在，他都不明白这样交换号码的行为有什么意义。
　　悠太不得已被挤进了靠内的地方，这时候只能无力地挣动一下身体：“我还没有洗澡啊——”
　　“没关系，悠太很香的。”佑希将脸向悠太的胸膛前埋深了一些，在熟悉味道溢满鼻尖时瓮声作答。悠太身上很少会有这样汗津津的味道，偶尔在两人最为亲密无间的时候，佑希才能感觉得到这样最为真实贴近的对方。
　　嘴上不松，不过片刻后他还是乖乖放悠太去了浴室。后者临出门前还不忘提醒他吃药，那堆瓶瓶罐罐和晾好的温水就放在几步外的书桌上。佑希同样乖乖地听从了这样的嘱咐。
　　晚上少不了和父母一起收看红白歌会，两兄弟放在桌面上的手机还不断震动着提示来自几位好友的祝福短信。佑希的手机比悠太多震了一下，多出来的一则信息是来自律子的，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后还是回了一句“谢谢”过去。
　　两个人同时收到这种短信时都是悠太负责回复的，不过律子却是个例外，她只认识两兄弟里的一个人。佑希不是个热心的人，却也不该算是个冷漠的人，他同样懂得某些时候的某些礼节。
　　“千鹤说大家约好明天去万泽寺，早上9点。”悠太在回复过几次短信后偏头看佑希。
　　元旦时很多人都会去神社和寺庙里朝拜，称为“初诣”，算得上新年里的传统。不过五个人只有在去年才久违地去过一次，同样是在千鹤的号召之下，说是为了升学考试一切顺利的祈福。然而尽管认真祈福了，千鹤的考试结果也并不那么令人满意。
　　“又要去啊……”佑希打了个哈欠，顺便和身侧已经轻声打起了呼的父亲拉开距离。
　　“反正也无事可做啊，”悠太轻笑一下，“不然要和妈妈一起去采购么？”
　　浅羽家新年必不可少的折价大采购，对于浅羽妈妈来说是难得一次的盛事，但对于日渐长大的两兄弟却只意味着一份辛苦的搬运工作。佑希在悠太的话尾毫不迟疑地大力摇头：“有老爸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