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同盟|漫长的告别（悠佑）》剪烨

20、-20

　　自家弟弟似乎是越来越黏人了，这是悠太近日里愈发清晰的感觉。没再提过恋人间更加深入的交往，但却愈加中意起了时不时的牵手或是接吻，两个人不论到哪里都是同进同出，就像是寸步不离对方的连体婴。
　　宠物店的工作在月末被佑希辞掉了，他在空闲时间里发呆睡觉看漫画的地方几乎完全挪到了凉饮店，悠太忙前忙后的时候他便理所当然地盘踞在某个不起眼的小角落里。
　　一段时间过去，桔和早已经是见怪不怪，见到那位弟弟进门便调好一杯果汁摆上吧台。然而莫名熟络之后对方反倒不客气地凑了上来，老板经常不在店里，没了顾忌的佑希便随意调配起饮料，不时为自己换换口味。
　　时近期末，高年级的学生们全都将心思扑在了至关重要的评分论文上，身为学姐的桔和自然也不例外，看着少年兴趣颇浓，她干脆手把手地教起来。私心自然也是有的，自己偶尔请假的时候少不了让这位双胞胎弟弟来代班。
　　“你确定这个黑糊糊的东西可以喝？”桔和对着佑希正在搅拌的液体抹了一把汗。
　　“嗯。”佑希看了她一眼，插进吸管后果断吸了一口。
　　“……味道怎么样？”
　　“甜……有些苦。”佑希舔了一下嘴唇。
　　“这算是怎样的味道啊，”女孩子垮下脸，“不管，调了的话就给我喝干净。”
　　在身侧人的严肃目光里硬着头皮又喝了几口，佑希吐出口气后果断转开脸，不远处的悠太正提着托盘走过来：“呐，悠太君，来试试新品。”
　　看一眼吧台上黑糊糊的东西再看看学姐颜色也好不到哪里去的一张脸，悠太无声抽了抽嘴角：“佑希，你加了什么进去？”
　　“记不清了，”佑希诚实摇头，“大部分都添了一点，不过味道还可以。”
　　“居然加了那么多东西进去……”桔和扶额，“不管，不许浪费。”
　　说完她转到一边继续按照悠太所给的单子调果汁，剩下一对双生子相顾无言。片刻后吧台里的人将玻璃杯向外推了一下，剩下的一个抿了抿干燥的嘴唇，叹了口气后才将杯子凑到嘴边。
　　很甜，加了不知多少种糖浆，甜到了发苦的地步，然而淌下喉咙的时候又意外地熨帖滋润。悠太微蹙着眉将黑糊糊的东西一口灌下去，呼出一口甜腻气息后才递回杯子。
　　佑希是要伸手去接的，然而鬼使神差地，悠太松开手指时那反着光的玻璃杯蹭着他的指尖滑了下去，接着在吧台边沿磕了一下后才落地。破碎声突兀响起，两个人都有些愣，佑希不禁收回还悬在半空的手去揉眼睛，却被悠太一把抓住。
　　店里客人不多，玻璃碎掉的声音吸引了不少目光，桔和也停下手上动作探出了半个身子。看到地上的残渣，又看看不太对劲的两兄弟，她匆忙移动到一边去拿打扫用的工具。
　　“眼睛……没问题吧？”悠太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
　　“啊？”佑希疑惑地反射性挣了挣手，轻易便摆脱了钳制，然而这时候却不知道这只手要往哪里摆了；他对着悠太眨了眨眼，“眼睛怎么了？”
　　那双浅褐色的眼睛认真望着自己，依旧是一副波澜无惊的样子，悠太在几秒过后才摇了摇头：“没什么，最近不是说看不清前排的黑板么，大概要去配一副眼镜了吧。”
　　嘴上这样应着，他依旧全神盯着佑希的一双眼睛，在意识到刚刚一晃而过的无神瞳仁是自己的错觉后暗暗舒了一口气。上次检查时一切正常，但佑希的视力似乎正在逐渐下降，悠太在近几堂课里他微眯着眼睛看黑板时就注意到了，然而并不能判断这是不是和他的病情有关。
　　“不要，”佑希轻嗤一下，依旧是一脸不情愿，“看漫画时注意一下好了。”他绝对不愿意成为下一位眼镜君。
　　悠太刚想开口再劝，桔和却已经拿着扫帚挤到了两人中间。地上玻璃渣子波及的范围甚广，悠太让开一些，低头看着她没好气地收拾着残局。
　　“你——”揽好了残渣交给悠太去处理，桔和转身指佑希，“以后不许在我不注意的时候乱调果汁！即使要调，也不许再用玻璃杯！这里不是很多外带的纸杯吗，用这个，以后都给我用这个！”
　　“那到底是许不许调嘛。”佑希转开脸不看她，声音不能再低。
　　“不行！”女孩子立刻扬声，“我教你时才可以调！”
　　被彻底下了限制令，佑希心情低落，却也只能顺从应一声“哦。”在自家哥哥面前可以无限撒娇直到得到想要的，但是在这位仅止于熟悉的粗犷学姐面前，他一向没什么反驳立场。悠太返身回来时便看到佑希捧着一杯果汁再次被赶回了角落的座位里，之前未完成的对话没了继续的机会。
　　叹了口气，他只能将视线从托着下巴看漫画的弟弟身上挪开，转了个身继续勤勉工作。

　　时长3个多月的第一学期很快步入尾声，大一学生们面临的期末考察比高年级前辈的轻松许多，当学姐桔和正焦头烂额忙于收集数万字论文所需的资料时，两兄弟已经在和凉饮店店长沟通过后放了长假。
　　没有劳烦父母再开一趟车来接，两个人收拾好了轻便行李之后直接跳上了回家方向的地铁。几个小时的车程里包括了午饭时间，佑希在摇摇晃晃里咬了几口面包就没了胃口，悠太犹豫一会儿后也便搁下了叮嘱他吃药的心思。这让后者即使饿着肚子也是满心的舒坦。
　　回到家的时候母亲已经做好了满桌的饭菜，厨房里还有最后一道汤炖在炉上，诱人的香气在门口就闻得到。两兄弟早已经是饥肠辘辘，换了鞋子之后立刻钻进卫生间洗手，片刻之后便坐在了餐桌边上，一直随行的小号行李箱被孤零零地丢在了玄关处。
　　父亲上班还没回来，不过家里的三位成员谁也没心思等他，母亲从厨房探出一只脑袋招呼着两个孩子快点开动。
　　佑希食欲旺盛，筷子挨个夹起每一道想念已久的菜色。过了一会儿，他眯着眼望着餐桌尽头的菜肴，接着戳了戳身侧人的肩膀：“呐，悠太君，那个黑黑的是什么？”
　　悠太愣了一下，然后顺着他的筷子看过去：“海参。”
　　“哦，”佑希咬着筷子点头，然后又偏了偏视线，“那个呢，白白的那个，是和青椒一起没错吧？”
　　“嗯，是冬笋，”悠太迟疑一下，“看不清？”
　　“还好。”佑希站起来前倾一些继续给自己碗里夹菜，注意力完全没集中在对话上。
　　悠太不由地蹙起了眉：“这个程度果然该去配眼镜了吧？”
　　“什么眼镜？”刚刚还在厨房忙碌的母亲端着汤走出来，正好听到这一句。
　　“说到了眼镜君，”佑希立刻接口，“眼镜君快要回来了。”
　　“怎么能这样称呼别人呢，佑希，”母亲放下盛汤的石锅后摇了摇头，“要君难道都不会生气吗？”
　　“已经习惯了。”在这种连母亲都熟知了这个外号的时间里。
　　“总之以后不能这样乱叫了，”母亲微皱着眉笑了笑，“已经是大学生了哦，要稳重一点。”
　　“嗯。”佑希慎重点头，接着埋头吃饭，然而很明显并未将母亲的告诫放在心上。悠太看他一眼，并不说话。
　　吃饱喝足后回房，佑希十分干脆地扑进了自己久违的下铺里，翻滚几下已经是昏昏欲睡。悠太走过去在床边坐下，目光自上而下定定落在他的脸上。
　　“佑希，”悠太斟酌开口，“你是不是在隐瞒什么？”
　　“唔？”床上的人迷蒙睁眼，不由得被眼前的严肃面容惊吓到，“什么？”
　　“视力不对劲的事，为什么要瞒着妈妈？”
　　“那个啊，”佑希舒了口气重又合起了眼睛，“因为不想配眼镜啊，被妈妈知道了肯定会让我戴眼镜的。”
　　“只有这个？”悠太并不相信。
　　“……还有啊，”佑希闭着眼嘟哝，“如果眼睛一直坏下去，戴眼镜也没有用啊——”
　　悠太没说话，沉默注视着眼底人的面容。佑希还是闭着眼，抱着枕头翻了个身，下一刻又被悠太强迫着翻回来，他不由地皱眉：“已经说了，会对悠太说实话的。”
　　“只是之前一直没有找到机会……”他又低声补了一句，被眼皮覆盖的眼珠子滚动一下不知是转到了哪个方向。
　　面前的人依旧固执地不愿意睁眼，悠太不由地有些气闷，刚刚还吊在嗓子眼的心脏落下去了一些，然而这时候又有些酸涩的情绪哽在了胸口。他叹了口气后才呐呐开口：“不要乱想，过几天去检查。”
　　一个吻落在眼皮上，佑希整个人僵住。过了一会儿，这具身体逐渐放松下来，他睁开眼看悠太，眼底一片清明：“我总是因为看不清问这问那，悠太会不会很烦？”
　　“不会，”悠太笑着拨了拨他的刘海，眼神温和而认真，“可是会担心，有时候也会害怕。”
　　“……”佑希愣了一下，接着咬起唇，“即使悠太这么说，我也不想配眼镜啊……而且视力只是下降了一点点，有时候、偶尔觉得无聊才会故意问你远处的是什么，其实看得清楚的。海参还有冬笋都差不多看得到的，只是炒成一团了，而且还有蒸汽白烟之类——”
　　“知道了，”悠太苦笑着打断他的一大段话，“佑希，我知道了。”
　　佑希住了口，定定看了他一会才点了点头。
　　“过几天去检查，但是如果的确是近视的话，就要去配眼镜——”悠太沉声作出判断和决定，用眼神示意佑希暂时不要打断，“眼镜的话可以只在需要的时候戴，其他人那边，我会帮你保守秘密的。”
　　“可是——”床上的人张口欲反驳，却被突然压下的吻堵住了声音，他蹙眉支吾了两声之后便将之前的话抛到脑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