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同盟|漫长的告别（悠佑）》剪烨

19、-19

　　收到祝福短信时两兄弟正缩在客厅里看恐怖片。
　　午夜12点刚过，关了灯的客厅里几乎一片漆黑，只有矮机上的手提电脑撑起一角光明，却也在同时响着旋律诡异的配乐。毫无预兆地，画面忽地颤抖起来，旋即是迅速迫近的半腐烂面容，霎时升高了调的乐声里两人不由得向后缩，一声“啊”被齐齐堵在了嗓子眼里。
　　片刻后放在桌面上的两部手机同时震动起来，屏幕被点亮，在电脑屏幕闪烁的暗色光芒下仿佛一对闪着幽光的眼睛。
　　“悠太君……”佑希紧紧扣着抱枕将目光钉在身侧人身上，“你的手机响了哦。”
　　“佑希的也是。”悠太和他对视，视线同样没往电脑屏幕上放。
　　“太远了，我够不到。”
　　“我也是。”
　　“把电脑移一下嘛。”
　　“……够不到。”
　　直到手机的亮光暗下去两人都没有挪动一下，电影还在继续，佑希干脆用抱枕挡住脸转到一边去，闷热里翻来覆去不停。
　　“不看了么？”屏幕里的女人正顺着一条暗黑的长走廊摸索向前，乐声舒缓了些。
　　“关掉。”佑希闷闷的声音从抱枕下面传来。
　　悠太暗自舒了口气，他前倾一些迅速合起了笔电，客厅里瞬间陷入漆黑。佑希还倒在一边，悠太抿起唇，一只手伸过去探进了他的短袖下面，后者立刻嘶了口气坐起身。两对浅褐色的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地对视。
　　“手机。”片刻后，悠太转开目光将点亮的手机递给佑希，声音里还含着淡淡的笑意。
　　“……”
　　佑希盯着他被光线打亮的一半侧脸看了一会才配合似的伸出手，然而那只手却并没有接手机，而是抓着悠太的腕子将他拉向自己，旋即恶狠狠地吻过去。他干脆扑在了悠太身上，饿狼似的又啃又咬，直到对方只剩下笑着喘气的力气才罢休。
　　悠太将攥着手机的一只手挡在脸前示意投降。
　　“啊……生日了。”仍旧伏在悠太身上，佑希眯着眼睛看完短信后不禁愣了一下。
　　短信是千鹤发来的，“生日快乐”之外附赠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感叹词和标点，最后一个笑嘻嘻的表情符号里还包含着他那金色脑袋上的一对触角。姑且算是费了些心思，在完全相同的时间发给两兄弟一模一样的短信。
　　悠太编辑了简单道谢回复过去，佑希见他回复了，便将手机丢一边帮自己省了点力气。没过一会儿客厅里唯一的一点亮光再次暗了下去，一阵沉默，佑希摸索着趴在了悠太的耳朵边上。
　　“今天是我的生日唷，悠太君。”
　　“……生日快乐。”
　　“礼物啊礼物，”佑希啃了一下身下人的耳垂，“悠太忘记最重要的东西了。”
　　炙热的吻从耳侧移至嘴唇，佑希的一只手不规矩地探进了悠太的衬衫底下，却在对方勾了勾唇角后诧异地止住了动作。
　　“唔……最新版本的全套《One Park《单行本似乎出了好一段时间了，机动战士刚大木的新机型好像也快要发行了——啊，还有《C-Grey Man》的主角手办——”悠太兀自嘟哝着，并不理会另一人越眯越紧的一双眼睛。
　　“佑希想要哪一个呢？”悠太笑笑地发问，随后提醒他，“只能要一个哦。”
　　“……”佑希倏地坐起了身，“悠太好狡猾。”
　　“唔，这样说的话就是什么都不要的意思吧……”悠太继续碎碎念，也跟着坐起身，然后揉了揉佑希的脑袋，“佑希弟弟也有体量哥哥大人的一天呢。”
　　“不行，”佑希气鼓鼓地躲开他的手，“明天也是悠太的生日啊，我们交换礼物，悠太要送我三样才能抵消的。”
　　“……”一定会说要把自己送过来吧。
　　心底隐隐有火苗跳动，佑希感觉得到悠太对于自己即将说出口的话有着不自知的抗拒，极短的沉默里他捞过抱枕死死圈进怀里：“那就把小白和小黄送给悠太吧。”
　　悠太愣了一下，张了张口却没发声，心底暗自庆幸了一下却又蓦地升腾起烦躁情绪。他犹豫了一下后摸索着覆上佑希的手背：“佑希……”然而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生日快乐啦，”佑希微蹙着眉凑上来，一片漆黑里就像以前那样在悠太的脸颊上大大地亲了一口，“笨蛋悠太。”
　　“嗯。”其实是胆小鬼才对。

　　打工时间不短，然而几乎所有时间都在混水摸鱼看漫画，间或还会造成类似老鼠咬客人的意外事件，月末里佑希结算到的薪水甚至还不够买下两只仓鼠外加一套笼子。
　　小黄和小白在笼子里撒着欢，一个扒着笼子顶面的铁栏飞人似的做引体向上，另一个则闲到发疯似的闷头刨着木碎，两只小东西什么时候看过去都是一副蠢蠢呆呆的高兴样子。佑希坐在一边穷极无聊地嗑着瓜子，瓜子仁都堆在一起，打算过一会儿一起喂给它们。
　　“不要总是给他们喂食，”店主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的身侧，这时候正微弓着背观察笼子里的两只仓鼠，“——太胖了。”
　　“……”佑希看了他一眼，干脆将攒了一小堆的瓜子仁统统倒进了自己嘴巴里。自从来店里第一天给仓鼠喂牛肉干被训斥了一顿之后，他就很少再就这些问题和老头子理论了。
　　“不是有意为难你，”见到佑希故作不在乎的样子，店主蹙眉摇了摇头，“这些小东西要注意的问题很多，有空至少去了解一下。”
　　“……很难养么？”佑希微顿一下后抬头看他。
　　“……”店主在他对面落座，推了推鼻梁上的小方镜，“你想买？”
　　“……嗯，”佑希抿着嘴唇点头，“小黄和小白……不过薪水不够。”
　　“你这个小子——”店主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不禁笑起来，短而密的发白胡茬极轻地抖着，“想买的话可以便宜一些，不过交给你实在是不放心啊——”
　　“……是要送给悠太君的。”
　　“唔……”脑内闪过那位可靠得多的双胞胎哥哥，店主沉思着摸了摸下巴，“这样倒还有得商量。”
　　佑希面无表情，不过很明显地移开了视线，不愿意再看对面眼内泛着精光的老头子。店主转到前台边抱着计算器一阵按，得出的数字却比佑希计算出的还要高出不少，打折过后才总算有了个在可接受范围内的价格。
　　“好贵——”佑希嘟哝，明显地不满，“不是说要便宜一些的么。”
　　“两只仓鼠两个笼子，很划算了好嘛，”店主，不，老头子用力按着清零键，“不要得寸进尺哦年轻人。”
　　“一个笼子就够了。”佑希找到了关键所在。
　　“不行不行，”店主坚定摇头，“虽然是同一胎，两只仓鼠两只笼子也是必须的。”
　　“……”佑希疑惑，“为什么？”
　　“就说你这小子没做足功课！”意识到自己早前不止一次的叮咛从没入过面前人的耳，店主立时提高了声音，“仓鼠不能放一起养，知道吗？”
　　“小黄和小白。”佑希转头看同一只笼里养着照样活蹦乱跳的两只，并不相信老头子的说辞。
　　“这两只现在还小，”店主气得胡茬发抖，“再大一些也是要分开的，不然到时候咬起来可是不要命的！”
　　“这小东西可不像看上去那么温顺，”店主对着愣愣的佑希叹了口气，“它们是独居动物，长大后不分开的话指不定哪一天就撕咬起来。店里也不是没死过仓鼠，最初的时候连尸体都找不到，我都搞不清楚是发生过什么事……”
　　笼子里的小黄和小白还愣头愣脑地自顾自玩耍，两只一起在滚轮里挤了一会儿，小白便跳下去为小黄让出了地方，剩下的一只探着脑袋张望一下便疯跑起来。佑希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这两只小东西的时候，小白也是很温顺地将自己的食物让了出去。
　　“瞧瞧，小白躲着小黄呢，”店主也按着他的叫法称呼这两只仓鼠，然而说出口的话却尽是恐怖意味，“要是再这么养在一只笼子里，万一哪天忘记喂食了，指不定小白就得被另一只吃掉喽。”
　　“……”佑希抿着唇不说话。小黄抱着一小粒豌豆啃完了，这时候又凑到笼子边上抱着细铁栏啃咬起来，不时还停下动作瞧瞧望着自己的人，黝黑的小眼睛里一派天真。
　　“哎，”店主忍不住叹气，“这是最基础的常识了，买了回去之后还要注意喂食，注意清洁……还好这两只都是雄性仓鼠，至少不用再注意产崽的问题——”
　　“我不买了，”佑希蓦地开口，将视线从望着自己的小东西身上挪开，“不能放在一只笼子里，我不买了。”
　　“……买漫画的时候倒没见过你这么节省，”店主咋着舌摇头，随后又接着叹气，“算啦算啦，算你一只笼子的价格总可以了吧——”
　　“不要，”佑希坚定拒绝，面上没什么表情，瞳仁里也看不出什么情绪，“我不想要了。”
　　“……被吓着了？”店主安慰性笑了笑，“不用怕，只要不合笼的话就不会有那种问题了，这些小东西还是很可爱的。”
　　“……不是的，”佑希摇了摇头，探过去一只手指由着小黄玩闹着啃咬，“……太麻烦了。”这声音低了很多，却还算清楚，怕麻烦一向是佑希的性格。
　　“你这家伙，再小也是生命吧，哪有什么麻烦不麻烦！”店主语气里不禁带上了些恼火，然而说了几句也便揭过了，“真是的，随你吧……”话尾响起了逐渐拉远的脚步声，佑希没抬头去看他的背影。
　　小黄隔着铁栏缝隙仍在咬着佑希的手指，后者心不在焉地一上一下晃着一只手，急得它连两只小爪子都用上了。直到指尖传来尖锐痛感时佑希才倏然抽回了心思，手指已经反射性地缩了回来，指腹处被尖牙压出了一只略深的小坑，不过并未破皮出血。
　　佑希蹙眉揉了揉疼痛已经淡去的指尖。垂着眼皮望过去，小黄依旧是一副无知无觉的模样，它盯着那只离得遥远的猎物望了一会，旋即又埋头啃起了铁栏。
　　这小东西自然并不知道自己已经伤害了别人，只以为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

　　悠太是在桔和的提醒下才发现缩在角落的佑希的。
　　那时候正是冷饮店内的客流高峰期，占据了不少桌位的高中女生都点着名地要求悠太去点单，后者几乎忙得脚不沾地。直到悠太有空倚着吧台松一松领带，桔和才抿着唇拍了拍他的肩膀，旋即指了指窗边背对着自己的栗发男孩子。
　　佑希比平日里到得早了许多，也并未如平常般整个脱力趴在桌面上。他进了店门后找了处不起眼的位置坐下，见悠太忙得不得了，便顺手拿了本店内杂志翻阅起来，一只手撑着下巴显得十分悠闲。
　　“到了好一会儿了，”桔和将调好的果汁推给悠太，“——8号桌——这次心情还不错的样子嘛。”
　　“……”想到不久后便会到来的钱包大出血，悠太笑容里泛了点苦涩，“今天是生日啊。”
　　“咦——那悠太君也是今天生日咯？”桔和愣了一下后迅速反应过来，“之前可以对店长提前说明嘛，这可是一年一次的福利假期啊！”
　　“……”从来没听说过这一点，悠太惊讶后只能叹气，“现在去说一定也晚了。”
　　“抱歉抱歉，忘记这一点了。”女孩子耸了耸肩，却并不见得有十分抱歉，她吐吐舌头后重又埋头工作。悠太淡笑之后托着饮料走向8号桌。
　　半个多小时后店内才安静了一些，没再有更多客人来，桌边的人们享用着甜点和饮料细细交谈着，似乎连空气都在这样的浅淡声音里凉爽了一些。
　　悠太端着“宇治哥哥大人混合果汁”走近佑希，后者在他落座之后才抬起头来。不管是桌边还是地上都没有预想中的仓鼠和笼子，悠太略显疑惑，却只沉默着将果汁推到对面的桌沿边。
　　“考虑了一下还是不打算买了，”佑希吸了一口果汁，知道悠太在疑惑什么，“老头子交代了一大堆东西，好麻烦——”
　　“……”原本还苦恼着将仓鼠买回家后饲养的任务八成得落在自己身上，这下子却省了查找相关资料的工作了。悠太动了动眉头不知道是喜是忧。
　　“我没有礼物和悠太交换了，”佑希撑着下巴语气平淡，“呐，哥哥大人一下子可以省出不少福泽谕吉呢。”
　　悠太抬眼望过去，却瞧不出对面人的情绪，只觉得哪里怪怪的，他忍不住蹙了蹙眉头：“怎么了？”
　　“唔？”佑希吸着果汁和他对视，“什么？”
　　“单行本什么的，不需要了吗？”
　　“不是说了么，没有可以用来交换的东西了，”佑希重又垂下眼帘专心喝果汁，“还是说悠太君不介意单方面送给我？”
　　“……”根本不是这个问题吧，“原本就是打算帮佑希买的。”悠太突然间觉得疲惫。
　　“不行哦，说好了要交换的，”佑希抬头定定看他，“呐，悠太会收下么，如果是我的话？”
　　“……”
　　佑希注视着悠太的眼睛，看着那里面的光芒晃动一下，像是什么破碎了似的。他又满不在乎地晃了晃脑袋吸果汁：“就知道，笨蛋悠太。”
　　“那就不能怪我占便宜哦，说好的三样，全部都不能少的。”悠太仍旧抿着唇沉默，佑希一口气喝光了果汁，站起身来已然是少有的干劲满满的样子。这样的干劲大概就只有在这种事情上才拿得出来。
　　“嗯。”悠太勉强露出一个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