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十五章 魂兮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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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春风，带着花朵的馨香，吹动片片莹白的樱花瓣巧笑着从枝头飘落。秋千架下，少女明艳动人的笑容婉丽端秀，她的眸光流转牵绊，时不时飘向着雪白衬衣的少年。少年的脸上是淡淡的笑，俊朗清逸，竟似比那樱花更为纯净。
那种自在的感觉，架上的少女的笑靥越来越清晰，在我眼前无限放大，那种快活之意从她全身的每一个细胞头出来。脑中的某一根弦被拨动，响声扩大成轰鸣，那个人，竟然是我！！现代的我，她会笑会动，完全不受我的支配，那我呢？我究竟在何处？何处？
…………
蓦然惊醒，周围的一切都白得那么耀眼，我的身子轻飘飘的几乎感觉不到分量。
头微微一侧，那双眼深深吸住我，引我不断下陷。青色的胡茬爬满他的下巴，苍白的面色，凌乱的发辫，他的脸分外清癯，颊上颧骨突出。我木然地垂下眼，看到他紧抓着我的手，指节发白。我挣了挣，手抽不出来。
他干裂发白的唇张了张，却没有发出声音。面前憔悴已极的胤禛眼眶红红的，复又张了张嘴，声音很小，我却听清了，他在唤：
“耔儿……”
我的身子不安地猛一哆嗦，模糊地感觉到他的唇密密匝匝地落在我脸上，痒痒的，刺刺的。那种疯狂的样子让我的头部重重一痛，想起他扑过来的样子，夺去我手中的药碗。
那药！！
我下意识地摸索向腹部……
心中巨震！！
平坦的，没有生命的存在，一如从前！！
我突然疯了一样地甩开胤禛紧握我的手，没有料到我会如此，他的手当即被我甩开。我的双手没有目的地推开他，只是下意识地要脱离出他的范围。这一动，我的脸顿时煞白扭曲，□□传来剧痛，提醒我一切都不是梦。胤禛压住我，双手捉紧我的手腕，直直地盯着我，急促的呼吸打在我脸上。我动了动，手脚都被他牢牢制住。
我闭了眼，扭开头，不想看他，也不想说话。
“耔儿……”他的声音沉郁压抑得仿如一头受伤的野兽，“我……”他哑了以下，艰难得说不下去。
还解释什么？你雍正皇帝从来不需要低声下气向任何人去解释。
“孩子没有了，我们还可以再要。”
“再要？”我冷笑，睁开眼，目光如刀，“再要来做什么？再给你杀一次？”我的声音不自觉提高，胸口狂乱得像要炸掉，“你为什么不让我死掉？为什么不让我这个污点彻底消失掉？我答应过他的……会陪着他……他一个人，在那么冷那么黑的地方会害怕，我答应过要保护他……”我痛苦低吼道，泪水发泄一样地放了闸。
“我知道，我都知道，他也是我的，我也会痛。”胤禛抵住我的头，试图安抚我。
我却冷然道：“他是你的么？我怎么不知道？我还以为……他的阿玛，会是太子……”我的话一面扎向他，一面却如利刃缓缓没入自个儿心里。
“……宫里已然查明，太子与郑贵人私通……”胤禛的话语里，突然有了刻骨的恨意。
胸腔里有股子被什么东西挖空了的感觉，我的唇不自主地颤抖，心寒得紧：
“什么叫做‘宫里已然查明’？！因为宫里一句传言，你要我把孩子拿掉，因为宫里查明，你又来哄我。你当我是什么？当初你毫不留情，现在觉得对不起我，所以要补偿吗？你补不起，也偿不起。我发誓不原谅你，我恨你，恨死你，这一辈子。你休想要我原谅你！！”
我粗喘着气，口中有了淡淡的咸腥，身子也起了贯穿骨髓的疼痛。双腿因为被他压着，已然麻痹。
人常说：爱有多深，恨就有多切。明明应该是再也抹不去的痛恨，我却反而因为他越收越紧的瞳仁心也缩成了一团。恨他，恨死他！我的头阵阵疼痛，心下却是害怕，不敢去理清脑中的念想，害怕发现这痛恨是自己的虚设。顾城月怎么可以这么软弱？我不要屈服，不要一次一次原谅他。爱情是盲目的，可是我不是傻子，况且傻子尚且有心，只要有心就会感知痛楚。我再也不要，一次一次被他执刀凌迟。
“怎么做？你要我怎么做？”胤禛红着眼哑声问我。
我不说话，不停扭动被他捉住的手腕，想要挣脱，却怎么都无法挣脱，仿佛我的命运也就此无法从他手上挣脱。
“怎么做你才会原谅我？”他突然冲我吼道，双眸深不见底，仿佛随时都会泣出血来。
我胸中剧烈翻滚，一时间只想要报复他，几乎没有经过大脑就脱口而出：
“除非你死……”
四周一瞬间安静下来，我与他四目相对，他的目光沉痛得几乎压倒我所有勇气，可是我不能示弱。已经造成的伤害怎么可能抹平不留痕迹？已经说出口的话怎么可以收回当彼此什么也没听到？我的心底隐隐有些担心。
胤禛看着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手上的力道也放松了些。
我揶揄地挑开剪眉，嘲笑自己的无知。他是残酷无情的雍正帝，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女人舍弃他的命？他的命何其珍贵？还要留着去坐那把世上最肮脏的金龙椅。
胤禛放开我，下了床，退后两步，背对着我长身而立。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平静，似乎有种不可名状的解脱：“只是这样，就可以了么？”
我哑然，“只是这样”，怕是你也无法做到。
几乎是一个眨眼的瞬间，我尚未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有些液滴溅到了我的脸上，空气里立时充斥满血腥的气味。
胤禛站在那两步开外的地方，手中是银色闪着刺目光芒的刀柄，那把匕首，已经没入他的胸口，青袍被浸湿。
我呆滞地以手去拭脸上的液体，那种如五月繁花的猩红色深深刺激了我。
我几乎来不及反应，身体已经向他所在的方向挪动，一个不注意，我裹着被子滚到地上。所有的感觉只余一个痛字。热乎乎的液体不知停歇地从腿间滑下，全身都在痛，我的头重重磕在地上，耳朵里尽是轰鸣，只听到自己近乎残破的声音：
“胤禛，胤禛……胤禛！！”
这种感觉彻底击垮了我。宝宝走的时候我只有痛楚，而现在，更有一种胜于痛楚千万倍的恐惧。那样的害怕，害怕到几乎想立时死去……
眩晕的白光中，我只看到胤禛慌乱惨白的脸，他抽出血淋淋的匕首扔在地上，一把抱起我，自己却也体力不支地左右摇晃，他惶然地痛声喊：
“传大夫来，快传大夫！快！快！传大夫……”
还好，他还有力气发怒，我心头一松，突然浑身无力，垂下脸，这才看到被血湿透的裙子，滴滴答答地，鲜红的血液从他的臂弯滴下去，欢快得像条永不疲惫的小溪。
胤禛的胸口，血还在流，他怎么忍心，那么深的伤口。那么自私的他怎么忍心往自己身上捅那么大的口子。想不明白，我真的无法想明白。
“耔儿，耔……”
我的脸枕在软枕里，无力地只想睡去。
他的手用力一握，疼痛扯开了我一丝眼缝。我恍惚地看过去，他的脸白得可怕，连嘴唇都抽成了纸般的颜色。我轻带唇角，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要你死……我竟办不到……怎么原谅你？是要你的命？还是我的……”
我的颊上突然一凉，随之更多的泪珠打在我脸上。
他在哭么？我竟然可以令雍正帝哭么？可不可以在历史上记我一笔？这样回到现代我也可以炫耀一把。
回去吧，这样就不用选择是要他的命还是我的命，这抉择，太难了，不如归去，留下这盘残局尚可成就一番残缺美。我无意识地乱抓了一把，却什么也没有触到。本来想再摸摸他的脸，这样也不行么？那就归去吧……
不如归去……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二十五章 魂兮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