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四章 蒂霜落（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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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起头，我将眼中越聚越多的滚烫眨回去，坚决地回视他。这个时候我不可以有半点软弱与退让。
宝宝，额娘会保护你……
“你说过……会尽全力保护我和我们的孩子。”我的声音有些嘶哑。
胤禛的一只手收紧在身侧，放开，又收紧，骨节青白分明。
“我是说过，会保护‘我们的’孩子。”
我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咬了一口，几乎不敢相信地望着他。他的确是厉害。终于知道古代的女人为何都要以死来明清白。因为没有更好的方法来证明，而死亡可以洗净一切。可是他竟然怀疑我么？原以为的亲密无间褪去华丽的外裳剩下的却是比纸更为单薄的苍白的颜色。
“我会证明……只要让他生下来……”我艰难地说，牙缝不自觉紧咬得生疼。
“你拿什么来证明？”胤禛面无表情。
是啊，用什么来证明？这时代没有ＤＮＡ技术，就算是有，如今的胤禛位高权重，一心瞄准那个五爪龙座，又怎么会容我把这孩子生下来，让整个四贝勒府都搭在这场丑闻里面？我突然很想笑，要证明么？
“如果我没有记错，五个月前我被逐出宫，回府养伤，怎么会有机会与太子……与太子私通？况且，况且，你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在你之前，我可有跟过别人？证明？你我本就是最真实的证明，你还想要我怎么证明？”我一时气极，只觉胸口阻滞，视线越发模糊，却坚持紧紧盯着胤禛。
“你与二哥……只有你们俩清楚，我没有那个好奇……”胤禛压根儿不看我，我的心渐渐冰冷，手抓了抓衣襟，似乎这样才能使领口不那么紧，紧得我喘不过气。
“再不疑你？今生今世，与你相依为伴？永生永世，我会保护你？呵呵……”我嫣然轻笑，就着手上的绢帕沾了沾眼角，“笑话，这果然是世上最大的笑话，可惜，我竟然把一个笑话儿当了真，你说，说笑话的人会不会觉得更好笑？”
“那个人……怕是已经记不得曾说过这笑话。”
我睖睁着双眼，怔怔地看着胤禛，眼珠静静地瞅着眼前的人，却越是想把他瞧清楚越是瞧不清楚。不记得？我怎么忘了这茬儿？我也想什么都不记得，可惜上天却从不如我的愿，因而这锥心的痛楚只能由我独自生受。
“我可以……离开四贝勒府，不会成为你的耻辱，我只求……”
“我不会让你离开，你说过不会离开我，如今，为了二哥，你要背叛我么？”胤禛生硬地打断我，深邃凝冰的乌眸中涌出大股黑色的暗流。
“那你想我怎么办？你要那个位置我就一直等，等你拿到位；你要我全心全意只有你一个人，我就把自己给你，半点儿不留；现在你要四贝勒府没有污点，我就自动消失掉，不给别人把柄，不这样，我还能怎样？还要怎样？”我崩溃地冲他低喊，满身的无力，满心的无可奈何。
“把孩子拿掉。”
我胸中尖锐一痛：“我不准，我不许，我不要！孩子是我的，就算全天下的人都不要他，我也要他，也只有我，有这个资格要他。你今天杀了他就是杀了我！”我扬起头，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望着他，即使双腿一直虚颤，即使心中某个地方已然血肉模糊。
宝宝，额娘一定会保护你……
胤禛闭上眼，珠玉滚动，眉心深深印着“川”字，似乎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我们都保持着沉默。
沉默的绝望，绝望的沉默。
玄青色的皂靴终于挪动一步，尚未走出第二步，门帘猛地被掀开，一只剪影扑跪在胤禛脚下，扯动这他墨青色的长袍下摆，嗓音中蕴着不绝的泪意：
“四阿哥，您放过格格和小主子，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死，奴婢愿意，奴婢真的愿意……您若是杀了小主子，格格也会没命的！！让奴婢去死，让奴婢去吧，奴婢愿意以这条贱命证明格格的清白！！！”
我的面孔一时间抽得雪白，犹如寒梅，透出森森凉气。只觉好笑，往昔的一切如电影般一幕幕在脑海中飞速剪过。心已麻木得没有知觉，仿佛有座冰川压在心上，冻住一切过往。我的手紧紧贴在腹部，掌心尽是冷汗，湿了罗绮。
春宛还跪在地上，不住磕头乞求，在说什么，我已听不到。只有胤禛淡淡的乌黑的眼眸穿透一切印在我的心上，不可磨灭。或许这一切都是错，是我的错。无缘无故闯入这本与我毫无瓜葛的世界，搅乱别人的命运，摔碎自己的命运。
是我错了，时至今日，竟还奢望他能在乎我的命。一将功成万骨枯，没有王权不是堆砌在森凉白骨上的，多我无多，少我无少。既如此，何不成全了他？彼此都会得以解脱。
苍白干涩的唇渐渐咧向两边，我轻扬浅笑，几滴滚烫划破面颊。
胤禛眸中的冰冷被裂开一道口子，他的眉紧皱，扣在碗上的手指青白异常。
是痛么？原来我还可以令他痛。我浅笑出声，笑声一串串清脆异常，凄美绝艳，面上的湿润越渐越盛。腹中剧痛，如刀绞戳，我的笑失却了颜色。宝宝，你也知道额娘的痛？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额娘保护不了你……额娘会陪着你……
额娘绝不会放你一人在黑暗里孤独成伤……
不要怨额娘……
情势在一瞬间扭转，我三步逼近胤禛面前，劈手夺过他手上的药碗，棕色的药液略有泼洒在那只青白的手上，胤禛的手仿佛被烫了一下般猛地缩了回去。他的眼里写满了诧异，乍看过去，竟似比我还要绝望三分。
我看着药液中映出我的脸，破碎而恍惚，原来却是我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水纹生生割破了我的容颜。
我抬手，瓷碗逼近唇边，我的呼吸急促滚烫，血液在胸腔里疾速奔涌叫嚣着要冲出喉咙。我的牙齿上下打架发出“咯咯”的声响。
“格格！”春宛一声惊叫，瞪大了眼瞅着我，满脸，满眼都是惶乱与不懂。她怎么会懂，甚至连我自己也不懂为什么要这么做。
碗沿抵在唇边，我的喉咙撕裂一般地疼痛，整个腹部都抽缩着疼痛，一波接一波，痛楚愈盛，我的手抖得越厉害，汤药不一会儿已洒去大半。我的手紧抓着腹部的衣衫，想要快些结束这痛楚，却偏偏张不开口。
“不……不要……”胤禛的眼红得好似是发疯的猛兽，有水珠打在地上，成了暗灰色的圆点，慢慢晕开。他飞快扑过来，一把扔掉我手上的药碗，只听得一声破空的脆响，我眼前发黑，再也支不住，手下意识地护住腹部，一面想推开胤禛，却终是无力，任他抱在怀中。一股热流顺着小腿源源而下，我的力气也仿佛因着那热流消散殆尽。
我死死盯着他，已看不清那眉眼，却仍是有恨：“不原谅你，绝不原谅……”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四章 蒂霜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