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十九章 花月浓（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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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是这样么？”我招呼春宛道，把手中的绣样给她看。
“嗯，格格真的好聪明，当初奴婢学了好多日呢，这样的话，明天就可以学双面绣了。”春宛边说边接过我手上的绷子。
我伸了个懒腰，手落在尚看不出异样的腹部，还是少女紧绷的曲线，可是我知道那里已经起了不可言说的变化，有一个小小的声明正一天天以寸厘成长。会是什么样子的呢？如果是男孩子，就要像胤禛一样睿智成熟，如果是女孩子，也要像胤禛一样有处事不惊的态度，如此才不会被人欺负。
在软椅上垫上几个塞了菊花瓣、桂花瓣、桂枝、艾草的软枕。春宛扶着我半躺下，笑得眉梢眼角都有活跃的光芒在跳动。
“格格这样子真美。”
我半眯着眼，本不想问，还是道：“怎么？”
“依奴婢看，格格还是笑起来最美，那眼光婉转得像见得着底的清渠一般，眉眼神色都柔和得像春日里扶风的杨柳似的，细细的，像画儿一样，瞧得人心里直是欢喜。”
“噗。”我的脑中突然闪过以前在现代时看过的一句话。
“格格！”春宛的脸绯红，三分薄怒。
我掩着唇，等笑劲儿过去，才开口道：“我不是笑你，以前不知是听谁说，孕中的人哭多了孩子会满面皱纹，生得像小老头小太太似的。照我这么天天笑，那孩子会不会生下来就是笑着的，即使不笑看上去也似在笑？”
春宛看着我一愣，一忽儿反应过来后也乐不可支，几乎又摆出了以前我们掐架的架势。
“在讲什么？这么开心。”
我猛然回头，青袍过处，我脸上展开灿烂的笑容，迎着大步走过来那个人。正待起身，一双手轻柔地将我按回去，我索性就靠在软枕上，握住他微凉的手，小心熨暖，一面道：“今儿下朝怎么这么早？你的朝服……”
“我去过福晋房里，很想很想带你去一个地方，就换了便服过来，不过，若你实在倦得很，就睡会儿我们再去。”难得见到胤禛兴致这么高的样子，我如何能拂他的意？
“是什么地方？”
胤禛深不见底的瞳孔里一片光照出来，声调也有些上扬：“去了你就知道。”说罢他笑起来，竟顽劣得像个小孩子。
“不美的话要罚你。”
“好。”他一口答应，下巴在我柔暖的发间摩挲。
一路上胤禛始终紧握着我的手，不时吩咐车夫慢一点。我一再跟他讲这点颠簸没有关系，他却执拗地时时小心地将我护在他手臂撑开的天地中。一面迫切地想快些让我见到他心中的景色，一面又怕颠到我，几番要车夫慢行。
“好了么？”我抓住蒙在我眼上的双手，轻摇道。
身后没有声音，只是手松开。阳光刺痛了双眼，我闭上眼，又缓缓睁开，才适应了这种光线。面前是静止的马车，棕色的骏马正吹着粗气，若有似无地瞅了我一眼。我近乎本能地转向胤禛所在的方向，转身的刹那，盛极一时的清幽香气扑面而来。我顿时张大了口，迟迟不能合上。
漫山遍野的也菊花，白的、紫的、粉的、鹅黄的、半粉半紫的、半白半黄的……本只是不足以引人注目的微小花朵，却因为开遍了低低的广阔山丘而分外壮观。说这是一片温暖得让人想起春晖的海洋也丝毫不过分。从眼前一直蔓延到天际，仿佛只要再往前走一步就会陷入那温暖。
风拂动，九月的风，却似极乐四月海边的浪，一波波抚过梅村肌肤。每一丝气息都渗着直入心脾的幽静香气。
“你……可喜欢？”胤禛轻声问，，像是怕打碎我眼前美到极致的梦境，竟然有那么一丁点儿……紧张。
我扬起脸，笑容灿如繁花，从我脸上，一直点亮到他眼底。要说话么？应该说点儿什么吧？可是一时之间我竟不知要说什么……这样美的景，这样温柔的他，任何言语在这一刻都是失色的。
胤禛了然，薄如残樱的唇略略勾起，握住我的手，引着我走进那片花海。花组成的浪比水更多彩，比水更清怡，如果……可以这样走下去，永永远远，无穷无尽，如果……就连想象也让人愿意舍了一切去追寻。可是，只是如果……
潺潺的涓流徐徐在花田里流动，细如缎带，一直流入田野深处，让人对于这地方又多生了些遐想，越想接近那隐匿在某处的宝藏。
水声越来越大，到了一个极点，却又细下去，渐渐安静下来，再无声响。
花海的中心是一大片海子！碧绿清湛的水波，是映了天的颜色，照了花枝的影子，其质却是澄澈，水至清而无鱼，水底是细细的白沙，像少女的羞颜，经过漫长的等待，终于有人走进她的香闺。
“啊！”我受惊地低叫了一声，又觉突兀，胤禛抱起我走近那片孩子，我的脸，晕着淡淡的粉。
放下我在水边，他一直看着我，目光灼灼，让我不敢抬起眼看他，只能“专注”地研究最靠近他心脏的盘扣，心底有温水浮开的泡泡。可不可以不要再看？再看我心底煮着的水就会开了，怕烫到自己，更怕烫伤他。
纤长的手指抚开我的发，他的脸凑近，有浅浅的热气打在我颊边，我的脸烧得要冒出火来，他轻声唤：“耔儿……”
我只顾低头，不言语。
“耔儿……”他再唤，唇如飘絮，落在我耳旁，那声音仿佛如脑的烙印，无法挥散。一遍一遍，也分不清是他在唤，还是脑中的回音。只知道眼里都是他难得温柔的眉眼，颊上深深浅浅的温热是他的吻。
他不爱多说甜言蜜语，千言万语尽在易声声简单柔转的呼唤中。
我的手勾住他的脖子，怯怯地回应他，有点心酸，有点微甜，仿佛一直在黑暗中摸索的人终于看见了一丝曙光。他的脸在我眼里看来有些模糊，轻如薄羽一般，他的唇落在我眼上，我闭了眼，感觉到他在细吮我的眼泪，这才明了，模糊的并非他的脸，而是我的眼。
微风轻拂，水面反射出点点碎光，湖面微漾，一如我此刻的心绪。
卸去头上的珠翠，胤禛的手轻轻打散我的长发，发丝垂下，直拖入水中，从怀中摸出一柄桃木梳，他开始细细梳理我的长发。
“耔儿，你说喜欢小格格，她以后定如你一般美。”
“美？我不要她长得美。”我笑笑地说，“平常姿色即可，但愿像你一样聪明。”
桃木梳停在我发间，胤禛稍一用力，揽我入怀，头靠在我的肩上：“我会保护她的。”
这一句承诺……我幽幽叹了口气，他已然懂得我的话中之意，古人说：女子无才便是德。而在我看来：女子无色才是德。自古红颜多薄命。昔日芙蓉花，今成断根草。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
我转过身，把脸埋进他怀中，手指扣在他的衣服上：“你不可能保护她一辈子，她总是会长大，流连命轮。”
“耔儿，”胤禛抚着我的发，“我不会让你流连命轮，也不会让我们的女儿无所依靠。”他坚决地说，眸中的乌黑越显凝练。
风宁静得没了声音，只有涓流潺湲，似是梦中呢喃。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十九章 花月浓（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