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八章 百年好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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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膳摆在那拉福晋那里，我赶到的时候已是迟了，不过好在胤禛和十三正在谈事，我也不算失礼。
我低眉福了福身：“给四爷、十三爷请安，给福晋请安，奴婢贪睡失了礼数，还望恕罪。”
“我都听说了，这段时日妹妹辛苦了，快些入座吧。”那拉福晋笑言道。胤禛看了她一眼，眉梢眼角带出一种默契。
我暗自松了口去，要往那拉福晋下方一坐，不料胤禛一把将我拉到他与十三之间。我心意寒，背心走了冷汗……3＋2夹心饼干……气氛一时间变得极为古怪。我的身体几乎一直僵着，半分不敢动。胤禛笑着夹了片牛肉到我碗里。我硬扯了下嘴角，端起碗，筷子近在咫尺，淡淡的肉腥味。
“呕……”我突然止不住干呕起来，侧旁一双温暖的手扶住我的肘，那熟悉的温度。胤禛不动声色地把我扶到怀里，却是生生把十三隔在了外面。我心里乱得紧，只觉胤禛扶着我的手分外用力，胳膊上疼痛难忍，抬头却见他一脸铁青，只觉此时纵有千般痛，也只能生受这。
那拉福晋慌乱地招丫头去请大夫，一边递了碗清茶过来。
茶的香味冲淡了腥气，我猛咽了几大口下去，这才觉得胃里舒爽了许多。抱歉地冲那拉氏点头：“奴婢没事了，不用劳烦……”
“妹妹讲的哪里话，你身子弱，自个儿就当好生照看着，没见过你这么不在意自己的，净让别人操了心去，自个儿倒落了清净。”那拉福晋一边说，一边将手中的罗帕递与胤禛。
他小心地拭去我唇边沾着的茶水，一边道：“你老是这样，太让人操心。”那语气里隐有责备，眼里却是关切。想着十三还在旁边，我挣着要从胤禛怀里脱出身来，他却牢牢按住我的肩，半哄道：“大夫就来了，你就不成消停会儿么？”
那温润的调子，我不由赤了脸，再不敢说什么一二三四。
眼角隐隐掠到十三，却是一脸苍白，分外单薄，几分寥落，几分苍凉，勒得我心上钝痛。直到一直手将我的头按进怀中，我的眼泪，悄悄濡湿胤禛的衣袍，随之而来的是那被我倚靠的身躯蓦地僵硬如铁。
“恭喜四阿哥，格格有喜了。”我木木地盯着那个抖动着花白胡须跪在地上的大夫，不知他在讲什么。周围的人神色各有古怪，各人的表情如走马灯般变换，最后却成了一色儿的喜色。胤禛猛一把抱住我，满眼狂喜，我几乎听见了他激动的心跳声。
“耔儿，你听见了吗？我们有孩子了，我和你的孩子。”他忘形地就着青髭儿在我脸上，摩挲。我的嘴皮儿翕动了一下，却突然说不出半句话来。我该高兴的，可是十三绝望苍白的样子始终在我脑海里纠缠，挥之不去，在这样的十三面前，我如何笑得出来？
“那……恭喜四哥了。”那个声音，我顺茬儿看过去，十三的脸上仿佛打了层薄霜，我不由哆嗦了下，原来十三爷有这样的声音……这样的表情……
胤禛眯了眯眼，只笑不语，一只手轻轻托在我的腹间。
“妹妹如此眉清目秀，姐姐也盼你给四爷添个白胖的小阿哥，真是恭喜你了。”那拉福晋的笑到了眼底，我不由心生敬畏，一个女人居然可以大方到这种程度。
我拘谨地从软塌上坐起身来，之前为了方便大夫诊脉，那拉福晋把我安置到了她屋里，怎么会有了孩子呢？弘历出生于康熙五十年八月十三日，又不是哪吒，我不会一直怀他到康熙五十年吧？也不曾听说乾隆有同母的兄弟姐妹，难不成是《玉牒》漏掉了这茬？
“这膳也用得差不多了，我就告辞了。”十三阿哥低头打了个千儿，转身就要走。
我动了动身子，突然忍不住道：“十三……”
那身形顿住，我胳膊上一痛，这才眨去了眸中的泪光，稳了稳语调：“十三弟……请替奴婢问十三福晋安，如果方便的话，什么时候请她到府上一叙，也好顺便请教些待产事宜。”
紧攥在我胳膊上的手这才见松，回缓轻揉着我的痛楚。
十三没有回头，只是点点头，消失在映着点点阳光的月洞门边。
摆上一张薛涛笺，拟着胤禛写好的帖子，泡蘸了浓墨的笔锋在纸上淡开温度，如扁舟过水，痕迹浅淡，却终是划下了疼痛——
“我心匪鉴，不可以茹。亦有兄弟，不可以据。薄言往诉，逢彼之怒。”
这几幅帖皆出自诗经，临来也只是为了练字静心，本部在意内容，可忍不住又为这时代的女人悲哀起来。搁了笔蹂躏了一番自己的脸，我止不住丧气，怎么觉着自己越来越像妇人了？果然女人怀了孩子是会不大一样，时刻为自个儿已经老了的事实长吁短叹，估不准更年期会提前个一二十年。
浓黑的墨盘中浮出十三明亮却忧伤的眼睛。
我轻声叹，似有些倦，闭了闭眼，直起身，却猛地撞进一个清凉的怀抱，我吓了一大跳，抬头几乎一个白眼就要过去。
胤禛笑盈盈地按住我的手，收在腹间，软语呢喃：“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我眼色一黯。索性什么也不说。
“在想……十三？”
我诧异地回头，不想他这么轻易就讲了出来。胤禛往身后的椅子上一坐，手上使劲，我就坐到了他怀里，他笑言：“还好，过几个月，我就该抱不动你了。”
我脸一烫，低下头去，忍不住嘟囔：“也没让你抱。”
“说什么呢？”胤禛凑到我颈后，坏笑着睨我一眼，温热的呼吸有一阵儿没一阵儿地打在我的后颈窝，痒痒的偏又不能伸手去挠。
“十三弟……有自己的福晋。”我一楞神，光顾着怎么把这磨人精扔出去，也没在意他在说什么。
“十三弟……还会有自己的孩子。”
“嗯？”我定定地看着胤禛，他温和地理了理我凌乱的鬓发，眉棱骨轻扬：
“也许现在他会难过，日后做了父亲，自会明白你。”
原来他清楚我在想什么，担心什么。我下意识地像只猫儿蹭进他怀里，扯着他的褂子，急切地向汲取些温暖，声音蕴着泪意：“你不怪我么？我和十三……还安慰我？我怎么觉着午膳那会子你挺生气来着？”
“那也是我不好。”胤禛的手紧了紧，围得我整个人都暖暖的：“我不疑你……”
我的心砰然一动，对着他的脸，唇就凑了过去，只是轻轻一吻，却引来他更深地吻我。火热的呼吸间，他骨子里的孤独萧索似乎正一点点冰破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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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香袅袅，沉凉的夜，我在小厨房里忙着准备茶点，几块桂花糕，淡沁的菊花清茶，用莲米和百合熬了清淡的一盅羹，摆上两只雪瓷的小碗，并两柄汤勺，万事俱备。
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我的手艺越来越娴熟。一开始胤禛怎么也不肯让我下厨，终经不住我的软磨硬泡，准我替他备夜宵，不过总让春宛在跟前盯着，好似在厨房里走上几个来回会损者我腹中尚未成形的小人儿似的。
胤禛的手在桌子底下包住我的手，他的手微凉，我的手温暖，他却固执地像即便如此也要将温度传递给我令我慰藉。我反手紧握住他的手，淡淡笑道：
“如何？”
他细抿了一下唇角，窄窄的唇边吐出两个字：“还好。”
我略有不满地蹙着眉，欲将手抽出来：“什么叫还好？好久是好，不好就是不好，哪儿来这么多措辞？”
深邃的黑眸闪动，不发一言的，胤禛将一勺羹递到我面前：“你只知道瞧着我看，尝都还未尝过，若我说好，你以为我在哄你，若我说不好，今后几日里定然天天要我吃这莲子羹。你说我当如何？”
我一时无言，冲他吐了下舌头，一口将勺中的羹尽数含入口中，淡淡的清甜如止不住的花香漫进我心底，满满的，自心田溢出。
“胤禛……你可知这羹叫什么名字？”
他挑眉看向我，一勺接一勺将甜羹送入口中。
我持起勺子，看那羹里漂浮着的百合花瓣和碗中团团如珠玉的莲子：“百年好合。”我看着胤禛。他的目光狠狠摇曳了一下，手收得更紧，几乎握得我的手生疼。那双乌眸里的坚决与柔情，不是没有让我感动，可是仍然有由于、担心的存在，尽管那些不确定微薄得可以忽略不计，还是扯痛了我脑中最脆弱的那根神经。
百年好合，不过是寻常夫妻间最寻常的幸福，于这紫禁城里的我们。却是只可远远观望，甚至连这观望都是一种奢侈。
我的手有些凉。胤禛的眼珠动了动，仰头一口饮尽碗中的甜羹，饮尽了我所求的“百年好合”。他起身，走到我面前，深深看着我，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我张了张口，突然说不出话来。头上的人伸手将我的双肩拥入怀中，有力的手臂环住我，声音喑哑低沉：“这世上的事我多说不清，可是，耔儿，”他轻唤我的名，“我会保护你，还有我们的孩子，你要等我，等我变得足够强大，我们一定会有百年好合的结局。”
我闭上眼，深深靠进他宽阔的胸怀，耳畔声声是他沉稳有序的心跳声，我的手指在他的衣服上收紧，侧了侧头，在他胸前蹭着自己的长发，喃喃地说：
“我会等……胤禛，你要记得，我在等……”
空气里只是静谧，风平浪静的港湾中，我只觉胤禛的手臂紧了紧……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八章 百年好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