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章 花月浓（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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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耔儿，”胤禛抚着我的发，“我不会让你流连命轮，也不会让我们的女儿无所依靠。”他坚决地说，眸中的乌黑越显凝练。
风宁静得没了声音，只有涓流潺湲，似是梦中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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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柔肠百结，明明知道他所言只是对未来的一种美好幻想，我却仍因着这幻想而感动，我的手环住他的腰，几近全力地抱紧他，只想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什么时候我也变得如此贪心？
“凡是伤害到你们的人，我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胤禛的话透出阴鸷，我不由已个寒战，脑中飞快闪过一个念头：“这几日我都没有瞧见紫竹……”
“她去了自己该去的地方。”他的声音闲凉如水。
我心下一颤，抿了抿嘴皮儿，默不作声，还在他怀中的身体却僵硬起来。
胤禛扳过我的脸，我闭了眼，胸中生出的却是残忍，不敢看他。
“耔儿……不对伤害你的人残忍，你就是对自己残忍……”
“我明白。”我打断他的话，是啊，我在置什么气？她是该死的，因为她，扳指到了八阿哥手中，继而转到康熙手上，险些要了我的命，甚至搭上整个四贝勒府，她该死。可是，一想到那么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他还能平静地说出“她去了自己该去的地方”，我心里有种复杂的恐惧感悄然滋长。知道他的不得已，也明了他的身不由己，脸上勉力挤出的笑容却牵得肌肉酸痛。
胤禛盯着我看了会儿，揉开我额前的乌发：“我以后会尽量……”
“尽量我取人性命！”他说得坚决，却很艰难。
我的身子软下来，静静倚在他怀里，轻呼了口气，想把胸中的污滞都清楚干净，脸贴着他的胸膛，我清静地说：“胤禛，我冷。可不可以不要再让我觉得冷？”
他心疼地抱紧我：“不会了，除非迫不得已。”
我一惊，急急地接口：“不会再有迫不得已。”我不要你变凉，我不要好不容易温暖起来的你又跌入冰窖。我只希望历史上的雍正皇帝只是勤政励治，而非心狠手辣。
波光潋滟，我的长发躺在水中乌亮馨香。桃木的梳篦在发间穿梭。
“耔儿的头发和额娘的很像，都那么美。”胤禛轻轻梳理我的长发。
德妃？脑子里浮出那张精致如玉琢的脸，那绾在脑后的长发亮如星子。我看着胤禛，他脸上竟然有种类似依恋的神情，我的心突然变得柔软：“很少听你说起额娘，额娘一定从小就对你很严格吧？”有如今的心性，他经历过怎样的严苛，我几乎无法想象。
胤禛偏了下头，微微笑笑：“不，那时候……额娘喜欢让我枕在她腿上午睡或是说先生讲的学课。每天她都会备好我最爱的电信，站在长春宫门口等我，就是下雪天也这样。虽然我每次只能呆上一小会儿。”
“额娘宫中种了好多米兰花，她心情好的时候就会教我侍弄花草，额娘总说草木也有情意，眼眸里暖暖的，像你笑起来的时候的样子。这样的日子一直过了九年，而于我而言，九年里的回忆就足以温暖一生。”
九年？算起来十四当比胤禛小九岁。九年，一生，那样悬殊的对比。我下意识地握住胤禛的手。他见着我眸中的怜惜，稍稍一愣，有些抱歉，有点不好意思，更多却是溺毙人的甜意。
“今天我是不是说得多了点？”胤禛隐隐有些后悔担心。
后悔让我知晓他心底最不敢去触碰的伤口的存在，担心多言会成为习惯。
“没有，我喜欢听，以后宝宝长大了，我会让她枕在我的腿上，给她讲你的故事，让她知道他阿玛的睿智和小时候的快乐。那她就会多跟她阿玛亲近。以后你可不许成天木着一张脸，女孩子以后像你一样老是面无表情，怕是找不到好婆家。”我自顾了偷笑。
胤禛一楞神，脸上又现出一副木木的样子。然后笑开来：“我的女儿只有旁人抢破了头争着娶了去的，哪家的混小子敢嫌弃？”
“你这样子，纯粹是山大王抢压寨女婿。”
“你……有时候我真怀疑，耔儿你是从哪儿来的，”胤禛的额抵住我的额：“你倒是说说看，你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他的眼直盯着我，我的心中小鹿一时乱了章法地到处乱撞，莞尔道：“打哪儿来我不清楚，往哪儿去我倒清楚。”
“……？”
“往你在的地方去，所以我才嫁到四贝勒府了啊。”
胤禛皱了皱鼻子，眉梢眼角都是收不住的笑意。他的手伸到我颊边，捧住我的脸，吻了吻我的耳垂，顺着脖子来到的胸前，摸索着解开衣襟的扣子，他的唇吻上我的锁骨，突然胸口有阵凉意，胤禛的动作停了下来，猛地抬头望着我，那眼中有震惊，有怀疑，不敢相信，他的眸中，满满地都在述说着他的喜悦与不信。
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愣愣地低头——那枚白玉扳指正安静地躺在我心口。
生病那段日子，春宛替我收了起来，它再次回到这个位置，已是在我有喜之后。这应当是他第一次见到我把扳指穿了红线挂在这儿吧？这扳指，大概会在我的心上停留一辈子，直至我们老去也永不褪色。
“你还留着？”胤禛哑声道，眼中有些星芒，点点碎碎。
“嗯。”我点点头：“留一辈子。”
“一辈子？”他神情有些恍惚。或许对于他来说，一辈子是容易说出却难以兑现的承诺吧。
“一辈子。”我肯定地重复道，想起当时我从鬼门关转回来时对他许下的“永远”。他的生命中失去了太多，刀光剑影的夺权之路磨去了他的天真与多情，荒芜的心底深深地烙着风霜的印记，他对人的信任，对时间的依赖，早已风化成荒原上细不可见的沙砾，害怕失去，害怕欺骗。他的淡漠，是给心穿上铠甲，保护了他的心，却也因为过于冷硬，制住了他自己，再难恢复自由呼吸的本能。
“一辈子，不离开你。”我平稳地说，淡淡的笑犹枝头俏梅。承诺是这世上最苍白无力的东西，可是人这种动物，偏偏最看重坚信这明知的无力苍白。
胤禛没有说话，理了理我凌乱的衣衫，略显灰白的修长手指细细扣好我的衣扣，他定定地看着我，想从我眼里解读出什么。
我他黯然地让他看个明白，眸光清亮，我心中所想，本如我口中所言。
胤禛挪开目光，微咳了一下，颊边微红，我捧住他的脸，转向我，自觉好笑，都是快当阿玛的人了，还会不好意思？
“不过，你可不可以答应我，虽然知道不用我说你也会去做，我还是想听你亲口说，”我顿了顿，凝视着他，“你会尽全力去保护十三阿哥。”
“十三？”胤禛皱了皱眉，有一瞬的冷凝，他略微苦笑，想说什么却终是没有说出口。
“我亏欠他的实在太多。”我叹了口气，看着胤禛眸中的云淡风轻，知道他已经释然。
“十三弟一向是个乐观的人，寄情风雅，他会体谅你的。”
“正是因为他会体谅我，我才亏欠他那么多。或许当初的相遇本身就是个错误。”我勾开唇角，似笑非笑。
胤禛揉开我不经意间皱起的眉，淡凉的食指刮了下我的鼻子，轻轻拈着我的鼻尖，仿佛在他手中的是易碎的花。很快又松开，他的双手绕到我背后，就这羊脂玉的长钗，略显笨拙地绾起我的长发。
热热的气息吐在我鬓边：“笨蛋，不遇见十三，什么时候你才能遇见我？”
不遇见十三，我与胤禛的相遇就会在新房里。
大红嫁衣，大红喜袍。
没有探求，没有好奇，没有摸索着靠近。只有彼此需要，没有互相慰藉。我与他的其他女人又有何不同？所以，相恋只是缘分，该相遇的总会相遇，不该相遇的永不相见。
那我与十三，又算是什么？
无暇去想这个问题，因为此刻，我的面前是胤禛，我的丈夫，我孩子的父亲。
“我答应你，一定会尽全力，保护十三。”胤禛坚定地说，眼里有种细微的疼痛，更多却是一种柔和，想是他与十三的兄弟情谊确实深厚。
我笑开了，在他唇边啄了一下，银铃般的笑声与花香纠缠在一起，飘飘绕绕，痴痴缠缠。
东方，风云渐渐叠起，不过，却妨碍不到我们此刻的亲密幸福……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章 花月浓（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