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七章 水中探月 ...
-
秋风萧瑟，满地黄花惹人怜。
看着蜷在书间的菊花瓣，我怔怔地出了神，眼下已是康熙四十六年九月，离一废太子不过还有一年之期，到时候不知又会牵扯出多少人，掀起万丈巨浪。每每想起，我就止不住心惊，史上记载，一废中，十三阿哥不知何故被康熙圈禁于养蜂夹道，直至雍正继位，又有一说，圈禁后不过三年便重获自由。不过不管是哪一种说法，都有一点共通：十三确实被康熙圈禁过，而且并没有一个为公众所知的原因。
想着胤祥温暖明媚的笑容，心头印着“圈禁”二字，我的心就被扯得生疼。明明知道不该去向，思绪却越是磨人，越害怕越故意避免反而陷得越深。
那日十三萧索的背影……之后他再未来过，就算正撞见我和胤禛腻在一起，也只是淡淡唤我声“四嫂”，自去与胤禛商量国家大事。每次看见他，不是垂着首就是背着身儿，猜不透他的眼底是疼惜还是疏离。如此也好，我们之间，原本就是一场繁华错落，美则美矣，却过于哀伤。
这样的十三，让我隐隐觉得与胤禛的幸福都是偷来的，指间一松，一切就会烟消云散。
“在想什么呢？”胤禛揉着额，从案前走到书架间，轻柔地揽过我的肩。
我扬起澄净如湖水的微笑，双手抚开熨在他眉间淡淡的褶皱：“倦了吧？我让春宛教我炖了盅参汤，搁在桌上呢，方才见你忙，便没有打扰。再不喝酒凉了，这可是我头一次下厨，你快尝尝看。”我笑着拉他坐到桌边。
白底细蓝花的瓷盅，淡白的参汤缓缓流出，打到碗上发出清浅的声响，热气不盛，却仍是袅袅婉转如烟。我舀起一勺，搁唇边试了试，递到他嘴边。
胤禛抓住我的腕，笑笑地呷一口，之后回递到我唇边。
我嗔道：“我炖了很多，给自己留的比你这份不知多多少，快些喝吧，还有一个时辰天就亮了。喝完酒到榻上躺一会儿。”我心疼地又把参汤回推过去，看着他乌青的眼圈，我就忍不住想给康熙几脚把他踢太平洋去。谁说他勤政来的，我看他的功夫还不如儿子做得多。
胤禛也不推辞，吮完勺中的参汤，端过我另一只手上的碗，仰脖而尽，之后问道：
“你的脸是什么做的？”
“……啊？”我一头雾水。
“运动得……很活跃，没见谁像你这样有这么多表情的。”
“……”我总不能说其实我是在心底问候你皇阿玛吧？
“陪我睡。”胤禛拍了拍他身侧空出来的床榻，言简意赅。
我古怪地翻了个白眼，咽了口唾沫。雍正大人，这是您的书房，好歹也该注意下影响吧？不等我多想，他一把将我拉倒榻上，凑在我肩头，顺手将被子扯到我身上，自己却又半边身体没有盖到。
我推拒地扭了下身子：“我不困啦，你把被子盖过去一点，不要明儿一早起来就喷嚏不停……”
身旁的人没有动静，呼吸渐渐平稳，竟是已然入睡。我轻叹口气，伸手抱住他，只想借自己的体温多给他三分温暖。胤禛常常很忙，我便索性在书房陪他，他写折子忙国事，我就寻上几本诗词独自参阅，这些日子以来，几乎快拜读完纳兰容若的《饮水词》了，那个清朝第一大才子，有显赫的家世，亨平的仕途，却不曾真正快乐过。有时候我真的很怕日后胤禛登上帝位，所谓高处不胜寒也会不快乐。
东方开始泛出鱼肚白，一个时辰很快就要过去。
我翻身想起来，腰间却是一紧，胤禛的手还环着我。我好笑地要拿开他的手，他却往我怀里一蹭，闭着眼睛道：
“天亮了么？”
“嗯，你再歇会儿，我去打水来。”
“不要，让下人去做，我自会去上朝，你就在这里再睡会儿。”
“傻瓜，你去上朝后，我会回房去睡，在这儿让人撞见成何体统？”
书房里浮动着经久不散的沉香气。胤禛睁开眼，乌黑的眸子瞅着我，一动不动。
我敛着唇角，轻轻推他：“你快睡，待会儿我来叫你，别误了上朝的时辰。”
“耔儿……”胤禛的手臂松开，沉着声儿唤我的名字：“耔儿……”
我偷偷笑，凑过去在他颊上一啄，立时红着脸从榻上一骨碌翻身下去。再不敢回头看一眼，我三步并成两步，飞快溜出书房门。屋外繁霞正艳，我大大地伸个懒腰，浑身酸痛，心里却是如沸开锅的甜粥，满满的都是香甜软糯……
这些时日以来，我的身子越发懒得慌，一得了空就赖在床上什么也不愿做。许是夜里常常睡得不好，把生物钟颠了个个儿。这天醒来已是接近晌午。让春宛此后我更了衣，绾上一个简单明亮的发式，我惫懒地问：
“四爷回来了么？”
“回格格，四爷正和十三爷在书房呢。一下了朝四爷就来过，见格格睡得熟，吩咐奴婢不要打搅，只说今儿个十三爷要在府上用膳，让格格也过去。”
我的脸色白了一下，扇了扇睫羽：“我知道了，爷可还有别的吩咐？”
“没了，不过四爷刚走不久，年主子来过一趟，说有东西送给格格，奴婢说格格还睡着，年主子就把东西搁这儿了，您看奴婢要不要退了去？”
“……”年氏的礼物？虽心中觉得蹊跷，我面上却仍是淡淡的：“你拿来我瞧瞧。”
红木的匣子，细绒布上静静躺着一根紫玉钗，我的视线生生僵在手中通透的事物上。钗尾若隐若现地雕着几瓣竹叶。
紫竹……
年氏送我的钗上暗含了紫竹的名字，是提醒我要提防紫竹？可是她不是一直与我敌对么？怎么会这么好心？说她是一时爱心泛滥，良心发现了我可不信。不过说她是想借我的手除去一个对手倒也还讲得过去。
可惜，我顾城月从来不是肯替人当枪手的人。
正巧，不过半盏茶的时间，自从嫁入府中就不曾踏进我的院子半步居然就跪在了我的面前。面容清丽的女子肃着苍白的面容，双手叠放在身前，工工整整地给我深深磕了三个头，她不说话，垂着眼跪在我身前。
我冷眼瞅了她半晌，心头一软，竟觉得她怪可怜的。正当韶华就做了别人的棋子。
“你有话要对我说？”我终于开了口。
紫竹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声音里不带情绪：“他不需要我了，要我把一切都告诉你。”
“他？不要说是十四，这个谎言已经失效了。”
紫竹的眼里有些不屑：“他还不值得我以全心托付。”
我十指冰凉地抓住椅子的雕花扶手：“那他是……”
“八阿哥，胤禩。”那一瞬间，紫竹的眼中浮着疯狂如盛绽的荼蘼一般的爱恋与钦慕……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七章 水中探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