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六章 冰释（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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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厉的长鞭直劈破空气，迎面狠狠抽在我脸上。那长鞭是他的话，那授鞭之人，是我一心回护的胤禛……
我缄口不言，手上的疼痛不重要了，胤禛的怒气也不重要了。我石化如雕像，面孔苍凉，眼中干涩，丝毫酸楚的委屈都感受不到。闭上眼，把那双残忍伤害我的深眸关在外面……想这一辈子，就把自己关在只有自己的没有光的世界。
一阵刺耳的长笑，十四的表情近乎癫狂，我看着他走近，忽然没了勇气。
我转身冲四阿哥福身道：
“四爷所言……甚是，奴婢自当回避，二位爷请慢聊。”
说罢，我挣开胤禛的手，心若死水，转身便走，四下里静得很，只有十四的声音明亮清晰：
“为什么她不让你碰，为什么我抱她她却不抗拒？！四哥，您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您认为在您放任她经历过那样深刻的切肤之痛以后，她还能坦然么？我倒希望，她推开的是我，因为在意我，她方会在一自己是不是被旁人碰过……”
我蓦然止步。身体僵直，不知要作何反应，想快快逃离，却又似没了力气。
“你说什么？！”胤禛的声音一滞，震惊疑惑。
我十指紧扣住胸襟，不要去想，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与我无关。
“四哥不是比我更明白么？莫不是要我再讲一遍？！”
“十四爷！！”我一声喝止，连声音都剧烈颤抖得不像话。
话出口已是来不及，我的脚步挪动，竟是要逃离。十四的声音却不绝于耳。
“你以为为何我会重伤？那是为了救耔樱受的伤。她痛苦挣扎的时候，你在哪里？她被人欺身压在身下的时候，四哥你又在哪里？莫不是在新纳的格格怀里冷眼旁观这一切？四哥若想看一场皮影戏，三哥最是精通。耔樱是人，不是没有生命不懂感情的皮影小人，您若不懂怜惜她，不如一纸休书让她从您的生命力小时，何苦要操纵侮辱她的感情，所谓痴心错付，四哥您做人，果真令人齿寒，我做弟弟的，恐怕这一辈子都及不上您的手段半分。”
十四的话像是多棱的剑刺进心底，他所说竟是我一直想说却不愿去承认的，我该说什么？又有什么立场去指责。在这个三从四德的年代，我不能要求他，我心上有他，只能尽全力去依从。曾经那个骄傲而坚持的我去了哪里？明明知道是不值得仍是要爱，要从，是疯了才会如此。
我闭上眼，脚步机械而麻木，顾城月，你竟然也会成为这样软弱而无能的人。
感觉到胤禛的手捉住我的双臂，他在说什么，什么都听不到，我的身体一软，只觉是恍然一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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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半时分，流萤似绿火点点，在窗边流连，一双一对不舍相离。
伤离别，只影单飞，最是怜人心。
立在窗前，我着一身素白长袍，屋子里很静，静得知听得见胤禛沉稳的呼吸声，半个时辰前醒来，他躺在我身侧，几乎沾床就睡着了。岁还面有忧色，却比往日里更多级分缓和安然。许是心结已开。
可是，如若没有猜疑，又何来心结？
我紧了紧衣襟，看着双双流萤，心却迷茫。
我是不惯顺从的，为了他而顺从得到的温情能否长久不是个定数。我应该知道答案的，却始终不愿承认，现下里这种原谅，真的是我想要的？真的不会后悔么？
正思绪纷乱，突然我觉腰间一紧，身后的人渐渐拥紧我，气息粗厚：
“耔儿，你可是在怨我？”
凉凉的手指扣在我的腰上，随着问题出口，那身体有种不易察觉的异样的僵硬。
我心中的伤，还泛着未干的血迹：“奴婢怎有资格生怨？爷自是对的，不必在意奴婢。”
我腰间蓦地一痛，他的手紧了一瞬，马上又松开，头靠上我的肩，声音闷闷的：
“我……”
他踌躇着，似说不出想说的话。半晌，他放软了语调，冰凉的唇紧贴在我的耳侧。一字一句，渐渐填满我空荡荡的胸怀：“几回花下坐吹箫，银汉红墙入望遥。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缠绵思尽抽残茧，宛转心伤剥后蕉。”
“三五年时三五月，可怜杯酒不曾消。”
我痴痴愣神，复念道：“缠绵思尽抽残茧，宛转心伤剥后蕉。”他要说的话说不出，却借古人之语道出心中所想，我以为只是一个人的心伤，不料他也是剥后蕉。我心底微恸，抚住他的手，有那么几丝不确定，有那么几分飘摇，神色茫然。
深深握住我的手，胤禛浅浅含住我的耳垂：“不许你再自称‘奴婢’，不许你称我‘四爷’，不许你再对我有半分隐瞒，不许你再以个人承受痛苦，不许你再同十四一起，也不许你再同十三一起。如此下去，我会疯掉。只有我一个，我要你心里只有我一个……”
“可以是十三，但绝不可以是十四，绝不可以。”
如今他要我心里只有他，再不大度地将我放到他与十三之间。我隐隐欣慰，虽是六个“不许”，却条条声明他对我的专属权，虽然霸道，却是爱恋，引得我不自禁要陷进去，将之前的惆怅担忧都抛诸脑后。
“胤禛，”我开口声音涩涩的，这声呼唤牵痛我的神经太久，“胤禛……你会不会在意……”话已出口，我才反应过来，不由苦笑：原来我还是很在意的，在意第一个碰到我身体的人不是他……
胤禛扳过我的身子，黑暗里，他眼中映出我眸中的星芒点点，闪亮如照在夜空中炫极一时的烟火。他俯下头，柔软的唇片难得温热地吮去我颊上扑朔的珠泪。
“我在一……”
细若蚕丝的线在□□上收紧，我的身体瑟缩了一下。
“可是我更在意你……”
我愕然地看着他，那双眼睛，乌黑沉寂，却仿如坚固的冰面亦被春风暖出了淡淡的柔情。他的头心而满足地埋进我颈间，像小孩子一般贪婪摄取我的气息。呼吸间又透着脆弱，仿佛在害怕天一亮我就会碎成他再抓不住的梦。
我轻轻抱住他，极其小心的，想在这寒凉的夜里熨暖他。
“胤禛，你要答应我，再不疑我……”我凄声求，一个“疑”字的横亘，两个人的深渊，一旦坠落，便万劫不复。我实在害怕了，今日的痛，但愿此生不再有。
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越亲密越容易互相猜疑，越想爱越容易彼此伤害。
“我发誓，”并二指朝天，胤禛缓缓道：“再不疑你。今生今世，与你相依为伴，永生永世，我会保护你。”
我闭眼靠进胤禛清凉的怀中。俗，俗过俗世极俗，却不曾料想我与那些凡尘女子也不无不同，千万种幽思，只因彼人一个誓言，便可压制所有哀怨，一颗心沉回原处。
胤禛抱起我，双唇在我面上游移，直向床边走去。
碧玉纱幔，暖香熏人。
娉娉婷婷十三馀，豆蔻梢头二月初。如山涧流出的清冽甘泉，如四月初立的荷尖，那一夜，我真正对完全自己心爱之人舒展开来。缠绵缱淃（那个字没打出来－－）。盼只盼君此生莫忘妾之青黛眉，满黑发。人生只有相依的温馨最是难得，愿君长相忆，愿君莫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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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已白，细细看枕边之人，我隐隐含了笑，指尖一路划过他的眉眼、鼻子、下巴，看着看着脸有些微发热，想是已然红透。
突然被我骚扰得不行的人忍无可忍地捉住我的双手。我避开那灼人的视线，低了头，沉默不语。
轻若飘絮的吻印上我的额头，阵阵喃语传入耳中，顿时引得我耳根如血般鲜艳。
他浅吟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又打不出来）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胤禛的手紧了紧，将我圈在胸前，沉稳的心跳声和着他喃喃的低语，他放缓语速，此一句念得尤为情深缠绵：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我的头深埋进他暖暖的怀中，头一次觉得这是真正已成为我丈夫的人，不是历史书上才有的君王，不是疯狂权斗的四阿哥，不是佛心难测的多罗贝勒。
“耔儿……”他的脸贴着我的脸，他的额抵着我的额，四目相对间，胤禛的眸中纯粹的黑色教会成丝缎一样光滑细腻的温柔。疑是双眼错看，我定了定神，那神情依然如水。本显无情的薄唇此刻泛出一种皎如云间华月的微笑。那笑容里包含的安然与满足，衬得他硬朗男性的轮廓也柔和起来。
“耔儿……”他复唤我的名字，打断我痴痴的注视。
“嗯……”
“耔儿……”
“嗯……”我止不住带笑，别扭地缩在他怀中。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他款款而言，小心地在我唇边一啄。
“耔儿，我们要个小阿哥，可好？”
我微怔，随即诧异抬头，看向胤禛，突然反应过来他那句《桃夭》末联。半开半闭清渠芙蓉，似语还休浣纱溪女。孩子，我和胤禛的孩子……
宝宝……
这个词美好明亮得如湛蓝无尘的净空中淡薄如纱的云烟，只是在心底默念，我胸中就仿如照进了阳光，终于明白某人讲过的话：女人一生有两大爱好，一是做媒，二是当妈……
“不好！”半晌我才应道，胤禛的双臂明显一僵。
我低下，蹭进他胸怀，长发宛如丝缎撩着他的皮肤。我紧紧抱住她，羞然垂首道：“我要小格格，小阿哥太皮，我受不了。”
朗然的笑声荡在这一方罗帐间，胤禛宠溺地抚着我的脸，掌心温暖：“好，我们要小格格……”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六章 冰释（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