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美人颜》冰冰蓝

33、我的纠结

　　“我……”对着他清澈如水的眼眸，我有点编不下去的感觉，但还没有讲到我真正想说的，不能停止，“大汗，这不是我的遭遇，那时……我还没出生，是奶奶讲的。”
　　我定了定神，继续编：“……其实，战争最惨烈的不是战场上的你死我活，而是战争带来的后果，战争会掠夺太多生命，会把丰饶的土地变成贫瘠的荒野。宋太宗伐蜀后，蜀地千里荒野，无人劳作，物价飞涨，民不聊生。那时我家里男丁仅剩下身体已残缺的父亲，他一人如何养得起家中四代十数口人，母亲伯婶母们相继饿死，姐姐们陆续被卖，而我……”
　　还未煽情完毕，龙涎香兜头兜脸的扑来，我陷入温暖之中。
　　“菲儿。”
　　这是什么状况？
　　我下巴被他压在肩上，脸上挂着两道晶亮泪痕，睁目结舌。
　　“大汗，我……你放开我，我有点喘不过气来。”
　　虽然说以前和他同骑过，也被他公主抱过，可是这样面对面的亲密接触，是第一次，我心跳开始加速。
　　“我……”向来淡定自如的耶律隆绪竟局促起来，手足无措的放开了我。
　　我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假装淡定的坐正身体，听见自己的心跳得砰砰的，乱了节奏，低头沉默。
　　耶律隆绪深呼了一口气，轻声问道：“你后来是怎么到契丹的？”
　　“我……”先前在马上编故事时，我是打算讲到我家悲惨状况时就停下，没有想到耶律隆绪会问此节，急切间便就编不出合理的情节，“……那段日子，我不想再回忆。”博同情什么的是万能的。
　　果然，耶律隆绪没有再问下去。
　　“风景总是别处好。人们总是不停的想得到向往的，而对于我，无论在什么地方，无论贫富，没有战争，生活安定，可以看到一年四季的美景，便就是幸福。”
　　这，便是我今晚找耶律隆绪夜谈的中心思想了。
　　耶律隆绪没有说话，目光深深的看着我。
　　我抬头看夜空中的繁星明月：“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草原其实一点也不比中原差。”
　　耶律隆绪仰头去看明月，没有说话。
　　夜，渐渐深了。
　　林间除了风声，断断续续传来野兽的叫声，虎啸狼嚎，在山野幽静的夜晚里，听着仿若极近。
　　寒凉的风吹过，我打了个寒战。
　　耶律隆绪侧头看我，抬了抬手臂，又悄然放下。
　　不知怎么，我就想起刚才他抱着我时的温暖，心不由一跳，转头避开他的目光，站起身来道：“很晚了，睡觉。”
　　走到侍卫们搭好的帐篷前，我却有些疑惑起来，因为看来看去，只有一个帐篷孤零零的爬在那里。
　　我正对着这唯一的帐篷研究，身后传来耶律隆绪的声音：“我的。”
　　嗯？
　　我转身看他：“那我的呢？”
　　“你和我一起。”
　　“啊？”
　　“进山要带的东西很多，帐篷便只能带一个了。还有，林间毒蛇虫豸多，你独自住，不安全。”
　　我承认他说的是事实。
　　但其实我想说：你可以让我睡在帐篷里你守在外面啊！
　　当然我不敢。
　　所以我又坐回石上。
　　耶律隆绪跟过来，坐在我身旁看我：“生气？”
　　我没有说话。我只是在纠结到底要不要住进帐篷：林子里听起来到处都有野兽，如果不进帐篷会不会有危险？可以坐在火堆边吗？据说野兽都怕火，可那只是据说。如果我不进帐子里，万一有野兽来袭侍卫会保护我吗？要是他们都睡着了怎么办，个个在树上，到时候顾得了我吗？那么，和他去帐篷里……可是虽然我不认为男女一定要授受不亲，但和他同居一晚……咦咦咦，也实在超出我的接受范围之内。
　　我纠结成了一团麻绳。
　　耶律隆绪抬头看了看夜空：“我先去休息，你继续考虑要不要来一起。”
　　他站起身来，悠悠的进了帐篷。
　　我看着他的背影，再次觉得这个人阴险狡诈，一点同情心也没有。
　　却忘记自己刚才也算计过他。
　　耶律隆绪不在身旁，那些野兽的叫声听起来更加……渗人。
　　终究敌不过内心的恐惧，我转身跑到火堆旁，拿柴把火焰架高，翻出毯子披在身上，对着火光继续纠结：如果这阵子去帐篷里，他肯定会认为胆小怕死，很丢人！可是爱惜生命也是美德，对吧？
　　还有……最重要的，他听了我刚才的故事会不会有所触动？我到底能改变事情的多少？我想用一个平凡家庭在战争中的遭遇来告诉他战争有多残酷，是不是太幼稚？作为上位者和掌权者，他们的心都是硬的吧？
　　……
　　终于，我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朦胧中，感觉有人在摸我的脸，带着薄茧的手掌划得我脸痒痒的。
　　我下意识的躲了躲，低声嘟囔了一句：“别闹。”
　　便听到叹息声：“菲儿，我喜欢你，你知道么？”
　　然后便有温软的唇落在我唇上，带着淡淡的龙涎香和青草香，轻轻滑过。
　　我轻哼一声，又睡了过去。
　　却觉得似乎有只手压住胸，却又醒不过来。

　　梦魇！
　　我抓着胸口的衣服，坐起身来。
　　阳光照着明黄色的篷布，亮堂堂的晃得人眼睛发花。
　　环顾四周，我有些发怔。
　　我不是在火堆旁么？为什么会在帐篷里？迅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完整无缺，动了动身体，没有什么异常，松了一口气。我是穿越而来的现代人，不是养在深闺的无知少女，该知道的自然都知道。
　　不过，想想也觉得自己有些多虑，耶律隆绪是什么人啊，皇帝，又长得那么好，平时又高傲得像只孔雀，怎会偷袭我呢？
　　我撩起身上的毛毯，便就要起身，可是，胸部为什么会隐隐的胀痛……难道……忽然回忆起昨晚的梦魇……
　　我做了春——梦！
　　蓦的捂住嘴巴……因为想起梦的男主是耶律隆绪……腾腾的热气蒸了上来，从脸上蔓延到耳朵，直到头顶，心砰砰的只要从胸间跳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