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美人颜》冰冰蓝

32、不要怪我算计你

　　侍卫统领灿烈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走近耶律隆绪道：“大汗，东边发现踪迹。”
　　耶律隆绪眸光微亮，脸上慵懒的神色瞬间消失：“追过去。”
　　嗯？
　　这是要做什么？
　　发现踪迹……追过去……
　　怎么听都像有阴谋的样子。
　　这是在辽境内，应该和宋无关……那么，难不成，他们打算乘着进山狩猎的机会肃清政敌，要在这里结果谁？
　　我没有去问，也不打算问，朝廷的事不在我关心范围内，他们自己的内斗只要不涉及到我，我就毫无兴趣。
　　“行动！”耶律隆绪发出指令。
　　一群侍卫忽地不知都从哪儿冒了出来，瞬间收拾了东西，各自上马。我也很合作的快速收拾了自己的东西，翻身上马。
　　他们边走边商议什么，我一路事不关己的看风景。
　　众人又在山林中穿行了约莫两个多时辰，来到一处平铺着的巨石的地方，此处地势较高，又因为树木稀疏，光线很好。
　　耶律隆绪停住马，向四周望了望，道：“今晚在此处歇息。”
　　众侍卫纷纷下马。
　　我跳下马走到巨石上看风景。
　　夕阳已敛了光芒，红彤彤的挂在树梢上，微寒的风扑面吹来
　　我叹道：“这样才好，在黑压压的林子里真压抑。”
　　侍卫们都忙着搭帐篷，寻干柴，生火，捉兔子，抓山鸡，没有人理我。耶律隆绪站在巨石上查看着地形，若有所思。
　　我走过去站在他身后观察了一会儿，没看出所谓，说道：“你们真是奇怪，不是来打猎的么？怎么现在除了吃进肚子里的鸟和兔子，两手空空，说好的猎物呢？”
　　“嗯？”耶律隆绪转头看我，眼含笑意，“这就着急了？还以为你到明天回去时都不会问。”
　　“没有啦。”我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显得我多关心似得，“只是随口问问而已。”那句：你们秋围的目的是什么？没敢问出口。
　　“明天会多得拿不完。”他说道。
　　“哦。”我表现出漠不关心的样子，走开了去。
　　转悠了片刻，实在无事可做，便走到树林边，打算找棵较为顺眼的树，刻个“到此一游”什么的。说不定千年之后，有人到了这里，会在某棵参天古树上发现我的字迹，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
　　认真选了棵树，我从马靴里抽出耶律隆绪进山前给我的短刀，从精致奢华的刀鞘里把刀拔出，只觉光亮可鉴，寒意森森。
　　“好刀。”饶是我不认识什么宝刀，也不由小声嘀咕了一句。原来这把短刀不止外表好看，还很有内涵。
　　我左手拿着刀鞘，右手握着刀把，竖起刀尖，抬手向树上刻去。
　　“到”字一横下去，短刀竟没入树干，水桶粗的树拦腰而断。
　　“呼喇喇”连声巨响，大树带着枝干砸落周围的阻挡，向我袭来。
　　我目瞪口呆。
　　一阵风来，我被人掐住腰拎起，在树落地前飞了出去。
　　“又惹祸？你打算给我制造多少救你的机会？”耶律隆绪把我放在巨石上，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我惊魂未定的看看手里的短刀，又看看那边轰然而倒的树，再看看耶律隆绪似乎不像是生气的脸，喃声道：“这……这什么刀啊？”
　　“自然是宝刀。”耶律隆绪从我手里拿过短刀和刀鞘，“铮”的一声，把刀入鞘中，递给我，“所以，你要好好收着。”
　　我接过短刀，默默的又把它插入马靴中，隔着马靴外壁摸了摸它，仍觉得刚才的事不可思议，这世上居然真的有这样的刀，传说中的吹毛利刃？
　　而且，耶律隆绪要把它送给我？
　　晚餐后。
　　夕阳从林梢坠落，隐入山后。深蓝的夜空繁星点点，弯弯的弦月挂在高空，淡淡的月光笼罩山林，神秘，幽静。寒凉的晚风吹过。
　　侍卫们又都隐了身，我只看到两个好像挂在树上，其余的不明所踪。
　　我站起身来围着火堆走了两圈消食，然后坐在石上看夜空，看月亮，看星星，看月光下静谧的山林
　　耶律隆绪在我身边坐着，不言不语。
　　良久，我轻声道：“大汗，你可曾经历过战争？”
　　虽然在这样的美好景色中谈政治谈战争不合时宜，但我既然知道了，就没有办法不关心。听人说身处美景中时，心更容易柔软，这也许是我唯一的机会，有没有用，我总得试一试。
　　大汗，不要怪我算计你。
　　耶律隆绪似乎怔住，半响，声音微暗道：“此话何意？”
　　我转头对他一笑：“我也没有经历过。”
　　他神情微松，道：“你是女子，自然不会经历战争。”
　　“你说的不对，”我收起笑容，绞尽脑汁的编着故事，“奶奶也是女子，她经历过，曾经讲给我听。那是宋刚刚建朝时，我家在蜀地……大汗，我是不是从来没有对你提起过我的家乡。”
　　“嗯，你只说过你已经没有家。”耶律隆绪的清冷的声音在月光下，夜色中，听起来果然比平时温软些。
　　“……蜀地富饶，人口众多，地茂物丰，有天府之国之称。宋太祖建朝时，蜀还未归宋，是为大蜀国。只是太祖皇帝雄才伟略，以统一中原为己任，哪里容得了蜀国偏安一隅……”
　　宋太祖以统一中原为己任，想来契丹也深有体会。为了幽云十六州，那些年双方没少打仗，后来宋太祖辽景宗接连去世，辽宋边境才算消停一些。只是宋朝现任皇帝宋太宗赵光义，怕是也没有放弃幽云十六州的打算，而眼前这位，辽景宗耶律贤的儿子辽圣宗耶律隆绪，不知心里又是打着怎样的算盘。
　　我略略侧头，目光似是不经意的从他脸上扫过，却看不清他的神色，继续说道：“……乾德二年冬天，宋太祖出兵伐蜀，只用了六十六天，便攻陷蜀地，大蜀皇帝孟昶开城降宋。我家，就在此次战争的最前线。战争开始时，家中男丁都被征入伍，爷爷，父亲，叔伯们……他们走的时候都好好的，可是到战争结束，活着回家的只有……已经断了腿的父亲……”
　　我感情果然是太丰富了么？竟被自己编的故事感动得鼻子发酸，眼泪快要流下来，不自觉的吸了吸鼻子。
　　却不防被耶律隆绪握住双肩，拉在近前，声音微颤道：“菲儿，我竟不知你有如此遭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