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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

  •   接连几日,赵姨娘把几个丫环婆子使得团团转,将贾环衣服用物一概打点出来,拣了好日子搬到外院。钱槐、王顺跟着住在岁晚居,贾环不用人上夜,吩咐收拾出两间厢房,叫他两个住下。
      此时已经入夏,因端午不远,贾环想起上辈子元春命家人打醮之事来,他十几年清静惯了,便想生个法儿躲了去才好。却有个婆子走来,给他送了一张帖子,乃是薛蟠请他吃酒。
      这日原是学里放假,贾环正在无事,便换了衣服出来,见着薛蟠,原来这呆子生日将至,有人送了几样稀罕吃食,孝敬亲长之余,意欲邀他兄弟二人共享。
      贾环一听还有宝玉,立时减了三分兴致。薛蟠却不虑及此,眼珠一转,笑道:“且唬他一唬,瞧他怎么着。”便叫随身的小子找来茗烟,吩咐如此如此。茗烟苦巴个脸道:“好我的爷哩,小的哪里敢诓宝二爷,腿不折了我的!”
      薛蟠将肚一腆:“你只管去,宝玉若要打你,我拉着就是!”一面丢过一个小银角子,茗烟接了,便到二门上,找人往里传话。
      果然没多久,宝玉急匆匆地往外走来,薛蟠乐得拍手大笑:“要不说姨夫叫你,你那里出来的这么快。”一见宝玉脸上颜色,又忙打躬作揖的,央着宝玉消气,弄得宝玉哭笑不得,只得揭过。
      贾环这才上前行礼,宝玉极少同他一处,淡淡应了声儿,也就罢了。
      一面说笑,一面到了薛家母子所住院里。此处比梨香院略大,也是前厅后舍俱全,薛蟠便将前面做了自己起居。
      贾环头一次来时险险笑破肚肠,倒也有间书房,可惜了里面那些书,若书有灵,不知可会痛哭流涕,只恨自己命薄运乖,才教落到这呆子手里!
      那回他不知就里,随手拿着桌子上一本书翻看,里面居然掉出来一张春宫画!
      这时书房里好不热闹,詹光、程日兴几个清客相公都在,还有唱曲儿的候在一旁。方吃了茶,薛蟠即命摆酒,宝玉见瓜藕不凡,笑道:“我的寿礼还未送来,倒先偏了大哥哥新鲜东西。”
      薛蟠便笑道:“明儿你送我什么?”
      宝玉道:“若论银钱吃穿的东西,竟还不是我的,惟有我写一张字,画一张画,才算是我的。”贾环在旁,听了这话,不觉心中一动。
      正说着,外面道是:“冯大爷来了。”薛蟠等正叫“快请”,冯紫英已经说笑着进了门,众人忙让座,却只吃了杯茶便要起身,众人苦留不放,争奈冯紫英有事在身,只立着饮了两大杯,道是“来日做东”,径直去了。这里众人依席再饮,尽欢而散。
      次日乃是四月二十六,正交芒种。闺中有饯花之会,大观园中那些女孩子们,或用花瓣柳枝编成轿马的,或用绫锦纱罗叠成干旄旌幢的,都用彩线系了。每一颗树上,每一枝花上,都系了这些物事。满园里绣带飘颻,花枝招展,更兼这些人打扮得桃羞杏让,燕妒莺惭,一时也道不尽。
      贾环却没这眼福,照旧上学去。散学回来时,早有薛蟠的小厮候在二门上,迎着道:“环三爷,冯大爷在家置了席,大爷跟宝二爷都去过了,就等三爷呢。”
      贾环诧道:“等我做甚?”薛大哥和宝玉去不就成了么。那冯紫英瞧着大气豪爽,他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下意识地想远着些。
      小厮深知薛蟠性情,忙上前跪下,抱着腿求道:“三爷可怜小的,差使办不好,大爷岂饶得了我?只看家里的老娘罢!”贾环听得哭笑不得,只得应允。
      他尚在年少,若说出去吃酒,赵姨娘十有八九不肯放人,只推还有功课要写,回岁晚居换了身会客的衣服。薛家的小厮早等得脖子也长了,见他出来,忙扶着上了马。一时到了冯家,薛蟠宝玉先都来了,还有许多唱曲儿的小厮并唱小旦的蒋玉函、锦香院的妓女云儿。大家厮见吃茶,然后方上酒菜。
      贾环两辈子也没经过几回这般场面,只挨着薛蟠坐着,也不敢吃酒,只捡几样清淡适口的菜慢品,那些唱曲儿的小厮见他腼腆,过来劝酒时,他也只浅尝辄止,一时听那几个酒令,心下摇头:宝玉这口没遮拦竟是再改不了的,连个妓女,都晓得他屋里人叫什么。
      正在无趣,不防薛蟠扯他道:“环兄弟怎就一直呆坐着,快行令来。”
      贾环心下暗骂:此地无青草,偏来多嘴驴!只得苦笑道:“我却不会。诸位哥哥念我年纪小,放我一马如何?”说着擎杯,一气喝干。冯紫英便笑道:“罢了,环兄弟快多吃些菜,别要撞了酒。”
      一时冯紫英跟薛蟠划拳,“三、五”一通乱叫,宝玉却出去了,紧跟着蒋玉函也随着走出,过了半晌,总不见他两个回来,薛蟠已有了些醉意,笑道:“放着酒不吃,去干什么?待我去拿了来!”说着便跳出去,冯紫英忙过去劝了进来,各人归座,近晚方归。
      贾环是喝得最少的,闻着一身儿酒气,暗暗叫苦。回到岁晚居,忙忙的将里外衣服通换了,散着头发,连声催水。
      王顺察言观色,笑道:“三爷不必担心。老爷今儿也回来晚,叫人传了话,可以不必去请安。我们只说三爷写功课,打发去了。”
      贾环听了,方安了心。却又暗暗警醒:这小厮言词机变,心思灵动,是个能用的,可别是茗烟那一路人才好。
      次日贾环早早起来,洗漱已毕,便去请安。王夫人向他道:“昨儿贵妃传出话来,叫家里去清虚观打平安醮,到时你跟着珍哥儿跪香拜佛,不可自己乱走。”
      贾环心下着实腻歪,却不敢多言,只恭敬应了,退了出来。
      沉住气安生上了两天学,等到三十日,见厨房里送了一盘子枇杷过来,贾环便命放到井里湃一湃。
      钱槐便道:“这天白日虽有些热,早晚却还凉的,三爷别吃得太寒才是。”
      贾环不听,定要湃过才吃。果不其然,当晚连着起了三趟,俟至天明,忙忙的请了大夫,用药调治。
      他这一病,清虚观自是不能去了,初三是薛蟠正生日,早说了要他去的,也只得带话过去致歉,倒是薛家那边知道他生病,又送了些东西来。
      素来贾家惯例,生病时每以净饿为主,其次方是服药调养。贾环躺得骨头发酥,却只能喝些稀米汤水,肚里正在难捱,胡乱拿了本书打发时间,外面钱槐悄没声溜了进来,在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贾环不由把脸一沉,半晌方说:“听见的人多么?”
      钱槐便道:“当时倒没有,那小丫头回来学给他娘听的,叫单大娘听见,骂了一顿,说是再胡说就全家打发了。”说着觑着贾环脸色,又道:“这话也太……宝二爷别是戏本子看多了罢?”
      贾环寒着脸,向钱槐道:“你这几日留心,若还听见有别的话,就来告诉我。”
      过了端午,贾环才算好了,初六去上学不提。
      等他从学里回来,却见家里乱成一团,随手抓了个小子一问,方知忠顺王府有人找上门来,说是府里逃了个戏子,问着宝玉要人,贾政气得亲自动手,把宝玉痛打一顿,直到老太太出来方止住。
      贾环听得直皱眉头,心想:‘此事倒有些古怪。偏偏当日我也去了,宝玉跟前很有几个会无事生非的,若是老爷问起来,难保不推到我身上。’吩咐王顺:“去见你父亲,问清楚当时都说的些什么。”
      一时到了梦坡斋外,贾环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却见钱槐的叔叔钱喜立在门口,杀鸡抹脖子似的摆手使眼色,立时停了步。
      少时王顺也赶了过来,扯着贾环到边上耳房,将“那长史官见了老爷,一口咬定了宝二爷”,把贾政气了个仰倒,又不知怎得听说金钏是因着宝玉才去投井,更是火上浇油,打得宝玉动弹不得,自家被老太太一顿好骂等等,备细说了。
      贾环更加惊异:前世是自己抓着机会,添油加醋告了宝玉一状。这一次却实实在在于己无关的,莫不是命中注定,他就该有这一顿打?
      沉思一阵,轻轻走进里面,见贾政合目坐在椅上,面上犹有泪痕。他也不敢说话,四下一看,拿指头沾了些薄荷油,在贾政头上轻轻捏拿。
      良久,贾政气息平了许多,贾环方小心道:“老爷这会子可觉得好些?”
      贾政“唔”了一声,贾环道:“老爷且消消气,今儿这事,怕是另有蹊跷。”见贾政抬眼看来,又道:“那个琪官,儿子也见过的。”
      贾政险些便要发作,贾环忙道:“老爷容禀。那天是冯紫英大哥请了我们去的,儿子记得清楚,宝二哥也是从未会过,冯大哥还引见的,那日是四月二十七,到今日拢共十天,就是话再投机,又能有多深的交情怎就只盯着宝二哥不放?”
      贾政听得皱了眉,捻须只是沉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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