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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35 ...

  •   在别庄住了十余日,倒也逍遥。眼看清明即至,实在拖延不得了,敖煊方携了贾环回城。
      贾环这些天将书本丢在脑后,从上车就开始懊恼,也不知先生要怎生罚法,一进王府就忙忙的往无涯精舍去了。敖煊要准备清明祭祀,便去见乔王妃说话。
      乔王妃正在打点祭品,见他去了,忙起身相迎:“王爷回来了?环哥儿可还好么?”
      敖煊点头一笑:“他也算心宽的,事情一过就放开了。”
      乔王妃轻声一叹:“虽如此说,到底受了委屈。还有好笑的呢,那王氏居然使人来说,环哥儿是出了风疹,才去庄子里养病的,还问能不能让那贾宝玉来替环儿的差使。真真异想天开,且不说出风疹最是不能见风出门,就说环儿的伴读是万岁亲口许的,凭她一句话,就能换人来顶?当咱们府里是什么了?”
      敖煊顿时脸色一沉,口中却淡淡道:“我自有区处。王妃既不喜欢这些事,不理就是了。”小环儿吃了好大的亏,他要是不出口气,岂非白耽了任性之名。
      敖祎得知父亲回来,急忙跑来请安,听见父母说起贾环,立时气哼哼地道:“父王,母妃,我听说外面有人在笑话环哥儿呢,说什么‘狗肉包子,上不了台面’。”
      乔王妃立时斥道:“什么人到你这里来胡沁?这些事情不是你该谈论的,平白污了嘴。”转又向敖煊道:“我这些天也留心着,送灵去的都是一二等人家的诰命,沿途就有些不三不四的话头出来,说环哥儿自小就是个不堪的,猥琐荒疏,不服管教。”
      敖煊眯了眯眼,却听旁边一个心腹嬷嬷接口道:“王妃不知道,比这更难听的话儿还有呢,荣国府的下人就没几个不长舌,说得就跟犯了多大罪过似的。”虽说大家公子,到底是十几岁的少年,真打一架又有什么大不了,男孩儿没点子火性还成?竟敢生生摔死了王爷亲手挑了送出去的狗儿,要她说打一顿还是轻的!
      乔王妃听了不悦:“环哥儿便是庶出,如今也是府里的人。什么时候轮得到奴才下人指摘了?”
      敖煊哼声道:“环儿压根不曾动手,也不是他放了狗出去咬人的,忠心护主,倒是好的。”搓搓下巴,自在心里盘算。
      敖祎辞出父母,回自己院子去。后面跟的贴身小太监见他脸上仍有些不平,忙凑到近前:“怎么爷脸色不好?”
      敖祎瞅他一眼,撇嘴道:“跟你说有什么用,你又没法子。”
      小太监忙道:“奴才一条命就是世子爷的,爷想要什么,奴才豁出命去也要办!”
      敖祎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小声说了几句。
      小太监听得吞声一笑:“好我的世子爷哩,不过是些个阿猫阿狗一般的玩艺,贾少爷自家都不放在心上,犯得着您动气?”
      敖祎哼了一声,道:“环哥儿性子隐忍,他家大人我管不了,便替他出口气也是好的。”
      小太监缩缩头,王爷王妃要知道了,世子爷顶多抄几天书,自己的屁股可要开花:“要我说,那些奴才原本都是不安分的,自家就能生出事来,世子爷管情等着瞧好戏就成了。”好说歹说,敖祎方才罢了。

      这边贾环去至无涯精舍,见了先生行礼。老人却不说话,一双眸子似挟着冷电般森然扫来,唬得贾环一颤,却不敢躲避,回望过去。
      张肃定定看了他片刻,方点了点头:“心正,则眸子瞭焉……既无愧于心,何来忧戚!”
      贾环心头大震,深深拜倒在地:“是弟子糊涂!”东园先生的小弟子,若经这么点子手段便一蹶不振,岂非落了先生一世英名!
      张肃淡淡点头,便不再提无关之事,取了贾环之前做的文章细细点评,命他重做了交来,又讲新书。
      等下了学,贾环回去松风水月轩,却见敖煊正在里面等着:“明儿跟我出去一趟罢,我父母想见见你。”
      贾环倒抽一口冷气:敖煊的父母,可不就是当今太上皇、皇太后!正要推拒,却见敖煊神色奇异,三分情意,三分傲然,三分算计……汇成一种别样温柔,贾环下意识地将话咽了回去,只默默点头。
      敖煊浅笑:“环儿莫怕,有我呢。”
      贾环轻轻一笑:“我知道。”
      召见贾环是敖煊向皇太后提出来的。他贵为皇弟亲王,且又是兄长着意重用、视做腹心肱股的,也不想贾环只在府里赏花玩月,只如今案子虽已了结,环儿在外头的风评却一落千丈,自然要想个法子,为环儿正名才好。
      贾环虽不自在,却不想拂了敖煊一番好意。强自按捺心绪,跟着敖煊进去宁福宫,拜见两位老圣人。
      两位老人都甚可亲,太后管自拉着手,口口声声叫着“好孩子”,流水价赏下一串儿东西来,看着两人并立身前,满脸都是宠溺。太上皇则威严中透着和蔼,先问候了张先生,又考问贾环几句,见他答得头头是道,方微微点头以示赞许,也有几样赏赐。
      从宁福宫出来,贾环本以为便可回王府去,不想敖煊带着他步上一条回廊,几个弯子转下来,贾环早是两眼打圈,不辨东西南北。当下咽了口唾沫,心想有地头蛇在呢,怕个什么!
      果然,走了约盏茶时分,前面一带高墙,有个小门开着,出去是条夹道,走了约百十来步,又是个门,却是另一重宫院。
      敖煊这时止步不前,只将贾环一推,笑道:“且跟先生去罢,我到外头等你。”
      贾环在宫里遇着张肃,正自诧异,见敖煊自顾去了,心里便有些发慌,却看先生一派从容,也只得打起精神,大大方方地跟在后面。
      到得御书房门口,正有几位一、二品大员从里面徐步走出,应是与天子议政方了,迎着张肃,即忙见礼。张肃一一拱手相还,向后一招,贾环忙上前,恭恭敬敬长揖至地。
      大内禁地非叙旧之所,各人礼数到了,便既散去。却有一人向贾环细细打量一眼方才走开,未几步忽然脚下一顿,心头瞬间惊涛大起。
      天子书房却不似贾环所想那样奢华,雍容大气有之,余外倒比贾府外书房也不差多少。贾环依礼叩拜已毕,长宁帝温言唤起,不着痕迹地打量一眼。
      少年穿着举人制式的青衫儒服,头上方巾,足下千层底梁鞋。容貌算不得十分出色,只一双眸子如夜月晓星,流光皎洁,却非不解世事的天真纯净,而是历经之后的通透。心下一叹,暗道弟弟栽在此人手里,也不枉了。

      且说蕊官到了宝玉处当差。按理分了房头,皆各有司职,但怡红院差轻人多,她和芳官年纪小,又是后来的,本就没甚么事好让她们做,更不用说宝玉明言要派她们做细活,比之前学戏的日子,真好似进了‘天宫’一般,就如倦鸟出笼,每日园中游戏。
      这一日乃是清明,一早贾琏备了年例祭祀,带贾琮贾兰往铁槛寺去了。宝玉生病未曾大好,便留在家里。饭后困倦,袭人怕他存了食,劝他出去逛逛。
      宝玉拄了杖,趿着鞋,慢慢走去。沁芳桥一带堤上,只见柳垂金线,桃吐丹霞,杏树佳期已过,花尽子结,一时感慨于心,只管流泪叹息。
      正胡思乱想,忽见火光闪闪,又听有人喊叫藕官,原来她竟弄了些纸钱到园子里来烧。
      这一班小丫头或心性高傲,或倚势凌下,或拣衣挑食,或口角锋芒,大概不安分守理者多,服侍的众婆子大都含怨已久,这时抓着错处,有据有证,哪里还肯甘休?正在得意,不想来了个宝玉,最是爱怜女孩儿的,护在头里,自家反得了大不是,只得悻悻走开。
      宝玉撵走婆子,踱到潇湘馆去瞧黛玉。叙谈些时,正要起身,忽然外面一片声哄嚷起来: “走水了!”
      里面的人都吓了一跳,忙出去看时,不远处浓烟滚滚,多少人奔来跑去,足有顿饭时分,方渐渐平息。
      这时李纨探春等正在厅上议事,闻报急忙打发人来查看。那媳妇回去道:“幸好救得快,不过烧了几丛花,回头补种上便好。”众人方松了口气。
      那媳妇便犹豫一下,悄地向李纨等道:“还有一桩,我见有处山石边上落了半张烧残的纸钱,莫不就是这个引的火?”
      李纨宝钗等飞快地交换个眼神,李纨便道:“不许胡说,去罢!”
      近日因园中各处分与众婆子料理,皆在忙时,火初起时竟无人发觉,直至有人偶一回头,惊见烟气冲天,方喊叫起来。
      厅上几人听见烧过的纸钱,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只是夏婆回来,道是黛玉已将藕官唤走,旁人自也不好再去追究。
      此时贾母等已启程往孝慈县,不在家中,虽有尤氏并薛姨妈在,皆是不肯多事的,下人们各自偷安,或乘隙结党,与权暂执事者窃弄威福,种种不善,在在生事,也难以备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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