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梦醒时分》平凡安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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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日之间见着世间最尊贵的三个人，甚至陪着用了御膳，饶是贾环历经两世，心境非寻常少年可比，也还是有些难以自制。
　　敖煊当着张肃不好亲近，只吩咐将一堆赐物送到松风水月轩：“给你的你就用，别怕人说招摇。老圣人圣人赏的，只要不糟蹋，凭你怎么用呢。”又道：“只安心在这里，荣国府那边等贾老夫人回来，我自然有个道理。”
　　贾环想想贾母等此时皆不在京中，回去也无济于事，便也罢了，只是挂心赵姨娘。敖煊笑道：“还有你姐姐呢。”
　　这厢方在说话，那边赵姨娘正气得不要。原来赵姨娘前日得知贾环现在王府，照旧跟先生上课，心下十分喜悦，想着因此事跟女儿好一场气生，如今贾环无恙，也该让探春知道，宽心才是。
　　一早梳洗妥当，便往大观园里去。五更时下过几点微雨，园中土润苔青，吸一口气，清凉直透肺腑。
　　到了秋爽斋，探春正在晨妆。赵姨娘赶开侍书，上前为女儿挽了垂鬟发式，一面在耳边絮絮说话。探春听了，倒也欢喜，她虽攀着王夫人，但亲弟若能出息，日后也是一番助力。
　　赵姨娘难得见女儿如此和颜悦色，忙忙的又将带的包袱打开，拿出一身崭新时样衣裙：“这料子是上回甄家送给你弟弟的，过两天就是你生日了，我给你也做了一身。”
　　探春看时，见锦绣辉煌，光华灿烂，即忙换上了，侍书翠墨等皆赞好。探春向柜中取出一个小包，塞给赵姨娘：“我今儿事多，就不留姨娘了。明儿得了闲，再去陪姨娘说话。”亲自送到门口。
　　赵姨娘喜滋滋地回自己院去，心想果然女儿还是住园子里好些，若还在太太上房，哪里能这样时不时说上几句话？哪怕送点子针线还要遮遮掩掩的。
　　正走着，突然前面一阵女孩子嘻笑传来，不由循声望去，见是芳官藕官一伙子在那里打闹，撇了撇嘴，正要走时，远远的话声入耳，再一细听，立时勃然大怒，二话不说冲上去挥手便打：“下作小娼妇们！我环儿好不好也是主子，哪里有你们小看他的！”
　　芳官几个自分了房，各人皆知她们不惯使用，不加苛责，再有上回藕官烧纸，宝玉明里暗里袒护，倒让她们气性比原先更大了三分。这时好好的正在说笑，没来由着了几下狠的，哪里肯依，立时撒起泼来，连哭带叫的将赵姨娘围在当中，手撕头顶，倒让赵姨娘一时没了主意。
　　这时早有边上扫园子的人，飞奔去厅上回了，当下尤氏、李纨、探春三人带着平儿与众媳妇走来，忙忙喝住。一时问起原故，赵姨娘早气得眼瞪筋粗，见了女儿，“哇”地大哭出声：“她们咒你兄弟……咒你兄弟……”
　　探春登时寒了脸。尤李二人对望一眼，传了管事媳妇过来，将几人看管住，李纨并道：“豆官，你原是老太太指过来的。念着老太太一片慈心，你种种不守规矩，我都一概恕了。不想你竟敢如此。如今旁的话也不必再说，我这里实在留不得你了。”说着向赶来的林之孝家的道：“去回你二奶奶一声儿。”

　　凤姐儿才吃了药漱过口，这时散挽乌云，喘着气靠在大枕上，平儿忙将一件袄子与她披上，又捧过一盘子蜜饯：“且用一小块儿甜甜嘴，若是苦了口，回头又该吃不下饭了。”
　　凤姐拿签子挑了块蜜浸海棠，放在嘴里慢慢嚼着，一面道：“你说大嫂子这回怎么个意思，非要把人打发了？赵姨娘又不是什么要紧人，宝玉讲情，连探丫头都不肯说话了，她出的什么头？”
　　平儿放下盘子，向外瞧了一眼，见并无他人，方向凤姐道：“奶奶是不知道，那几个真不愧是唱了几年的戏，什么公子丫环的学了个十足十。我听说那个豆官，钻着空子总往兰哥儿身边凑呢，大奶奶就这么一个命根子，哪里容得下？现成的由头，不用白不用。”
　　凤姐儿微微一凛，立时想到容貌俊俏且风流成性的贾琏，这几个丫头年纪不大，然自幼耳濡目染，早知风月，只怕比宝玉还要容易勾搭。眉头一扬，要笑不笑地道：“原来这样。我说呢，哪怕大嫂子再是佛爷，也要成怒目金刚了。”
　　平儿便道：“可不是么！那帮子小丫头也忒可恶些，成天淘气也就罢了，日常用的一概不会，就不知狂得什么。我听袭人说，芳官蕊官两个撺掇着宝玉，要园里小厨房柳家的女儿呢。”
　　凤姐儿眉头一皱：“是哪一个？”
　　平儿嗤笑：“还能哪个？”
　　凤姐儿更皱了眉：“带着弱疾的姑娘也往里头送，想钱想疯了不成！”
　　平儿想了想，笑道：“奶奶难道忘了，若在里面当差，凡生了病请医用药，都是公中出钱。我瞧他们并不是图那每月几百钱，倒是想趁着这几年好生调养。”
　　凤姐儿“呸”的一声，道:“可见太宽了，只管想着巧宗儿！”
　　平儿也只猜着一半，李纨不要豆官，倒不全为她缠扰贾兰。上年贾环生日，贾兰去贺寿，请贾环帮着借读之事虽说未成，但贾兰的几篇文章却是批点过了，其中并有两篇，与贾环字迹迥异，虽只寥寥数语，然文字精要，宛如信手拈来，竟有点石成金之力。
　　李纨虽读书不多，家学渊源，眼力却尽有，只一细看，便料定必是出自贾环师长手笔，有此等高人传授，难怪下场一举得中。长此以往，将来难保贾兰还要请他扶上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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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两三个时辰，忠顺府中已得了信儿。
　　“口口声声环哥儿必定得不着个好结果，偏教环哥儿的姨娘听个正着，一时气不过，打了两下子，谁知那几个就一起还起手来，一帮子奶奶姑娘去了，才算消停。”
　　敖煊眯着眼，只是冷笑：“这荣国府未免太不成个体统，不过几个优伶，行事竟如此张狂！”贾环却摇头一晒：“既是老太太太太指过去的，到哪里都是体面，打骂不得。就是珠大嫂子，若不是那丫头动了妄想，怕不一样抬手了。也只好再张狂二三年，等略大一大，若还这付样子，就是惹人厌了——我好不好，由她们说了算么？”前世里芳官出家水月庵，蕊官藕官在地藏庵，那又是什么干净地方儿了？便是另几个被各自干娘领去配人，也都没落个好下场，竟是不问人才，只看钱财的。
　　敖煊冷笑：“我听这口气，竟要就这么罢了不成？”
　　贾环无奈道：“知道你替我生气，我自己又何尝不是。如今老太太在外未归，家里留下的人也做不得多少主意，就是大嫂子不要的那个，不也叫宝玉收罗了？再说，这事闹得虽大，说到底不过是胡说八道引出来的，难道叫我跟几个黄毛丫头计较去？”他丢不起这人。
　　敖煊轻哼一声，招手将立于帘外的春江秋湖二人唤至近前，向贾环道：“上回你不肯要他两个在身边，才叫小人乘机作祟。现下可由不得你了，不然，往后休想往外面去。”
　　贾环哭笑不得，只好应下。只一时并无事可派，索性打发他二人隔日往赵国基处一走，与赵姨娘寄个平安。谁知竟又带回来府中许多奇谈怪论，并赌博偷盗等事。
　　贾环听得暗自皱眉。从前世经来，早知这一阵家里必不太平，如今与已无关，也懒得多问。却听春江又道：“那宝玉哥儿的生日要到了，往各庙里去放堂舍钱呢。”
　　贾环一怔，宝玉过生日，紧跟着就是贾敬去世，那是未出五服的堂伯父，可回不回去？
　　这话却不好出口的，只得到时看情形再说了。

　　隔了两日，果然接着贾敬死讯，又道宝玉生日，大观园众人夜聚怡红院，夜半方休。贾环想想还是要去穿孝，敖煊见他纠结，晒然道；“若还在庄上，可会叫你回去？”
　　贾环苦了脸：“若不回去，日后便是我的不是了。”
　　敖煊略一思忖，乃道：“且不忙着。你那伯父是在城外道观去的罢？他儿孙俱不在家，必要等回来了方扶柩入城，现今你回去了也是无用。再者你堂伯虽无功无职，然开国勋臣之后，当今必有追赠。我料着不日便有恩旨下来，索性跟皇兄说一声儿，到时你同着传旨的人一路过去，省了多少口舌。”贾环听了，并无别法，笑道：“我如今也要‘狐假虎威’了。”
　　敖煊向他面上轻抚，低笑：“如何是假？我却说是真的呢。”
　　贾环抬手覆在他手上，叹道：“我只想不明白，你如何就瞧上我呢？论学问论长相，我并不多出挑，也不会讨人喜欢的……”
　　敖煊竖起一指，轻轻压在他唇上。半晌方缓缓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他双手捧住贾环面庞，深深望入他眼中：“环儿，我若说你有多少好处，便是在哄你了。只是我瞧着你，哪里都是好的。”
　　贾环听得面如火烧，又被看得无措，索性把脸埋到敖煊怀里，口中低声咕哝：“说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