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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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亲后第三天，贾环病便好了，母子俩仍回了东小院去。
正收拾着，便听小吉祥儿在外道：“彩霞姐姐来了！”赵姨娘一听，忙回头道：“快进来罢。”
彩霞手里拿着绢包，打开来见是个三寸来高的小瓷罐子，道：“这是岭南那边出的荔枝蜜，我见太太有时给宝二爷吃，想必环哥儿也吃得的。”
赵姨娘立时眉开眼笑：“好孩子，难为你想着我们娘儿俩。”喜滋滋地正要收起，却听贾环低低一喝：“姨娘！”把她吓得一惊。
贾环垂眸，轻声道：“彩霞姐姐，你把东西放回去吧，往后也莫要再拿了。”
彩霞怔住了，她不知所措地立在当地，看看贾环又看看赵姨娘。
赵姨娘大急，快步过来抬手便拍：“你个没造化的，疯魔了不成！”到了手里的好东西往外推，可不成了傻的？
贾环也不躲开，只向彩霞道：“这些东西，有它不过锦上添花，没有也饿不着我。太太那里都是有数的，便一时没人管，没准哪日太太想起来问呢，那不是把姐姐坑了么？”
彩霞便舒口气，笑道：“我当什么呢，你且放心，太太每日都要用的，我每次略留下一点儿就有了，再看不出来的。”说着上前一步，直接塞到他手里。
贾环忽然悲从心起，想到这个人一直一直对自己好，到头来自己却因着点子猜疑离了她，最后被旺儿家那不成人的儿子娶了去，又不知疼惜，不过一二年的功夫，就被折磨得面目全非……
贾环到底没能拒绝那小罐蜜，彩霞走后，一直闷闷不乐。
赵姨娘见他神情低落，不由叹气：“我说你到底怎么着？彩霞这丫头不是那爱攀高枝的，人家一心向着你。可别辜负了人的心！”
贾环咬咬唇，突然向赵姨娘道：“彩霞也不算小了，姨娘寻个时机跟她说说，到外头找个人家吧。”留在这府里，末了还要被卖上一遭。
赵姨娘惊得张大眼睛瞪着她：“这是中邪了是怎么着，我可就等着你再大一大，就求了老爷把彩霞给你呢！”说着便拿手来探他的头：“别是还没好吧？”
贾环侧头让开：“太太不会把彩霞给我的。那不是给这院里添帮手么？姨娘快熄了这心吧，如今她常来这里，怕是早落在人眼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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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贾环要送礼给宝钗庆生，赵姨娘老大不情愿：“她还少这点子？没得招人笑话。”
贾环知道她平日里也没什么来路，除了每月的份例，便下人们年节磕头的赏封，有时也到不了她手里，还不如有体面的大丫头得的多，难免行事计较些，只劝道：“我病了一场，家里除了她，还见谁想到我的？且不说多少，既是想着我了，总要心意到了才好，只进不出，往后谁还理我呢？”
说得赵姨娘心酸：“也是你命不好，没投在太太肚子里……”一面说，一面开了箱子，拿出一对大红缎子绣金五彩八宝联春图的荷包来给贾环：“我也没甚好物，这是费功夫做的，你拿了去罢。”
赵姨娘脾气不好，一手针线却极出色，尤其那一双鲤鱼活灵活现，直欲跳出来一般。
贾环又偷个空溜出去，在坊市上挑了两样雅趣别致，惠而不费的小玩艺儿，一并捧了，送到宝钗处。
正月内学房放年学，闺阁中忌针，都是闲时。贾环过去，正遇见宝钗、香菱、莺儿三个赶围棋作耍。宝钗素日对他与宝玉并无多少分别，见他进来，忙停手让座，命莺儿倒茶。贾环先谢了宝钗，又送上礼物，道：“二十一那天再给姐姐行礼。”
宝钗笑道：“并不是整生日，劳环兄弟想着。”
贾环微微一笑。
念着她的好处，并不图她送的那点子东西，只为这些年来，贾家众多主子半主子里，唯有她会在下人面前维护自己。
想想上辈子自己还真够没出息的，十个钱都要赖。又不免想重活一世，怎样也得寻个头路才好，连一二百钱都输不起的日子，实在过够了！
贾环不想做得太明显，说笑一阵便起身告辞。方出梨香院不远，就看宝玉一身织金大红，边上丫头婆子围着，正往这边来。贾环只做未见，径自去了。
死而复生，他对这位异母兄长早没了当初的不忿。嫡庶有别，世道人心如此，并不独他一人。然则想起前生种种，他还是无法释怀：我替了你去边关受苦，留你在家过安稳日子，你反一走了之，那我可不就成了笑话？
白给你当了垫背的！
古人云爱之适以害之，其实就是宠坏了，少年时不晓世情，及长又全无半点担当！
不能不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平空多出二十几岁，贾环于许多事上都看淡了，性子里自小就有的一点偏执却怎也去不掉。
家里这些年，他只在两个人那里能体会到一点善意。
宝钗是他经过的人和事里，为数不多的温和待他的人之一，至少在明面上一直如此。
还有迎春。她没帮过他，可也没踩过他，没拿冷眼看过他，还由着他到她那里躲清静——事实上她自己也不得清静。
有个每每拿亲娘亲弟弟垫脚做阀子的姐姐比着，贾环真心觉得，这样的态度已经难能可贵。
偏偏这两个温柔娴雅的女孩儿，人生大事上都极不如意的。
宝钗还略好些，青年时受了挫磨，却把儿子教得不错，想必老来还能过得，迎春嫁的那叫什么玩意儿？才一年功夫，生生送了一条命！
说到底就是这家里男人立不住，偏还倒霉催的，一个二个都娶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婆娘！
磨了磨牙，旁的他管不了也不想管，独这两桩婚事，非给搅黄了不行！
次日一早，贾环往贾政王夫人处请了安回来，就见赵姨娘跟个婆子立在门里，边说边笑，见他进来，婆子自去了，赵姨娘却收不住嘴，将方才听来的跟他又学一遍：“十三四的哥儿，径直往姑娘家睡房里进，多少丫头婆子竟都成了死人！”
贾环只一晒。宝玉做下的那些荒唐离谱，坏人闺誉的事情，何止这一件：“那是老太太外孙女，和她娘家侄孙女儿，老太太自己都不在意。宝玉是男人家，不过落个风流名声罢了。”旁人也罢了，贴身大丫头都不在边上，天晓得里面有什么故事。
要说贾环前世的罪也不是白受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算练出来了。不过三五日功夫，薛家呆霸王就跟他熟得不能再熟。
上辈子不过认得而已，真交上了才知道这呆子也不是全无心肝，虽有百般不是，却有一宗好处：对他母亲妹妹那是真心实意的好，日后待老婆也算不错，夏金桂把他家闹得翻了天，他也只是躲出去眼不见为净，换了别个，早老大耳括子扇过去了。
后来的事情他知道不多，好象就是因为家里的事情，烦心去喝酒，跟人起了纷争，闹出人命来，一下又牵出金陵旧案，当时贾王两家都已自顾不暇，无力相助，薛姨妈用尽家当，也没能保住儿子。
都说妻贤夫祸少，这话真一点儿没错。
说是为宝钗庆生，也无非置办戏酒，只比守孝中的黛玉更热闹些。贾母内院贾环平日就不怎么进得去——就是请安，大多也是行个礼就被打发了，他在村里清静这些年，早没了凑热闹的心，赶早去梨香院跑了一趟，见人来渐多，便抽身离开。
晚间果不其然，赵姨娘撇着嘴向他学说席间之事：“咱们家那好二奶奶，还是高门大户出来的呢，拉个戏子跟林姑娘作比，还真有接腔的，直通通就说出来了，哎呦呦……老太太那个脸哟，你是没见着！”
贾环一晒。都说林黛玉小心眼又爱刻薄人，据他看不过口角锋芒些罢了，前世里也是被凤姐湘云一唱一和地取笑，到了也没见她跟这两个生分。
至于使性子，好像十回里有九回都是冲着宝玉去的，要他说，若非宝玉生就这么个粘粘糊糊，见谁生得好就往跟前凑的性子，林黛玉那性子估计也使不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2
